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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音讯沉沉,骤雨惊鸿 季知雨欲告 ...


  •   揣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季知雨安静度过了几日。

      她反复斟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件事太重,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不断变薄的联络,仓促发一段文字,总显得轻率。她想亲口告诉他,想听听他的反应。

      她知道陆哲在 A 国压力如山,可这个小生命是真实存在的,陆哲是孩子的父亲,有权力知道他的存在,不该由她一个人独自守着这个秘密。

      选了一个海市傍晚、对应 A 国上午的时段,季知雨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听筒铃声缓慢地响着,一声,两声。许久,电话才被接起。

      “喂?知知?”陆哲的声音裹着嘈杂的背景,耳边不断传来交谈声与文件翻动的响动,他的语速很快,裹挟着连日不休的疲惫,几乎没有多余的余裕。

      季知雨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酝酿许久的话卡在喉咙。她尽量放轻声音,平稳开口:“老公,我……”

      话音才刚起头,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助理低声的提醒。陆哲的声音匆匆截断她的话,带着几分仓促的歉意,却没有留出倾听的余地。“我这边有个紧急会议马上要开始了,晚点再说好不好?先挂了。”

      不等季知雨把话说完,听筒里“嘟”的一声,通话骤然切断。忙音反复在耳边单调回响。季知雨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怀孕” 两个字,彻底堵在喉咙里,无处安放。

      窗外的秋风掠过落地窗,卷起薄薄一层凉意。她慢慢放下手机,心底那一点鼓起许久的勇气,一点点消散。

      原来连一句完整的告知,都找不到时机。她没有再拨第二次。心底那道细微的裂痕,又悄悄拓宽了一丝。

      日子照旧往前推进。她按时上班,认真完成手里的项目,尽量照顾自己。清晨强迫自己吃下一点东西,随身备着温水,孕吐初起时,就悄悄躲进茶水间,靠着冰冷的墙面缓一缓。没有人看出她身体的变化,职场上的方案、报表、会议,她依旧一一扛下来,维持着往日利落冷静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疲惫,一日重过一日。

      她默默等着陆哲口中那句“晚点”。可这一等,便是整整一个月。

      跨洋的消息寥寥,电话更是彻底断了。没有来电,没有长段的问候,偶尔只有他助理代为转发的一句简短报备,寥寥数字,只说明局势依旧棘手,陆哲终日泡在会议室和谈判桌上。

      季知雨不再主动联系。她把所有重心放回工作与自身,学着独自应对越来越强烈的妊娠反应。起初只是晨起反胃,后来不分时段,闻到重油重盐的气味就会翻涌恶心,胃口差得厉害,体重悄悄往下掉。她总以为忍一忍就能扛过去,习惯性硬撑,不愿麻烦任何人,更不愿成为旁人眼中需要特殊照顾的弱者。

      这天上午,部门正在开项目评审会。PPT 投影在墙面,季知雨正低头翻看手中的数据报表,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席卷上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视线迅速发黑,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她来不及撑住桌面,身体一软,直直向一旁倒去。

      “季知雨!”

      身边同事惊呼出声,会议室瞬间乱作一团。有人迅速拨打急救电话,有人扶着她,递上温水。救护车很快抵达,直接将她送往附近医院急诊。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给出诊断:早孕剧烈孕吐,加上长期休息不足、营养不良,引发低血糖晕厥,需要静养调理,不能再过度劳累。

      急诊的消息几经辗转,传到了陆家父母耳中。

      陆父陆母接到消息时,心头一紧,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同时他们立刻尝试联系陆哲,可他那边依旧深陷谈判,电话很难接通。陆母反复斟酌,没法立刻联系上远在海外的儿子,便立刻安排了家里最稳妥可靠的张姨,收拾行李赶往小夫妻的江景别墅,专门照料季知雨的饮食起居。

      季知雨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张姨已经到别墅并煲好了汤。张姨做事细致稳妥,懂得清淡食补,每日变着花样准备温和易消化的餐食,避开一切会诱发孕吐的油腻气味,默默打理整栋房子的家务,不多过问夫妻之间的矛盾,只专心照料她的身体。

      季知雨怀孕的消息,终于辗转送到 A 国。好不容易接通跨洋电话时,陆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阿哲,知雨晕倒住院了,是怀孕引发的严重孕吐。张姨已经过去照顾她。”

      听筒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瞬,似乎是消化这个消息。“怀孕?”陆哲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你不知道?怀孕两个多月了?你是怎么做丈夫的?” 陆母的语气中带着怒意,顿了顿,又念及他远在异国高压之下,强行压下火气,放缓了语气,恳切地劝他:“我知道海外项目危机重,你责任大。但事情总要分轻重,不用你长期留在海市,至少抽几天时间回来一趟,看一看知知。她现在怀着孩子,孕吐反应大,什么都吃不下,还要硬撑着去公司上班,身体根本吃不消。”

      隔着漫长时差,陆哲沉默片刻。“妈,我知道了。这边的僵局还在谈判,我尽量压缩时间,调整行程。”

      “我已经安排张姨过去照顾她了,张姨是我们家老人,她照顾知知你放心。” 陆母顿了顿,“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熬坏了。今天抽空给知知打个电话。”

      电话挂断。

      楼下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张姨正在处理食材,细细准备一日三餐,只求季知雨能多吃下一口。

      季知雨躺在二楼画室外露台上的躺椅上,微闭着眼睛晒太阳,身上盖着薄毯。旁边的小几放着一碟点心、一盘切好的鲜果,还有张姨刚炖好的温汤。这间画室当初是陆哲亲手为她规划布置的,露台视野开阔,本是留给她安放热爱、安放闲情的角落。可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消磨漫长安静的白日。风掠过露台栏杆,吹起她额前碎发,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的怅然。她曾无数次幻想,这个露台会是他们一家三口闲坐的地方。

      傍晚,季知雨刚吐完,浑身脱力地躺回床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跳动着“陆哲”二字。

      她抬手,指尖微微发颤,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孕吐过后残留的虚弱:“喂?老公。”

      “老婆,怎么了?听说你晕倒住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哲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急切,隔着大洋,也带着一丝距离感。

      季知雨安静了几秒,喉咙发紧,轻声开口:“老公,我怀孕了。”

      “嗯,妈给我打电话了。听说宝宝有两个多月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哲的声音带了一点哽咽,听起来像是愧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一直强撑的平静。积压了一个月的委屈顺着喉咙往上涌,季知雨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轻轻发颤,细碎的啜泣漫出来:“我说了。一个月前,我打电话给你,话还没说完,你就挂断了。”

      听筒那边短暂的沉默。

      “老婆,别哭。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没等你说完就挂电话。不该因为忙,一直没给你回电话。别生气好不好?生气对宝宝不好。” 陆哲放软声音,轻言哄劝,语气里的歉意很真切,可话语末尾下意识的提醒,又透着一层距离,“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两个月,不,一个月这边就能结束了。等危机解除我马上回海市。”

      季知雨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哽咽。委屈还在心底盘旋,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又悄悄浮上来。她克制着情绪,缓缓开口:“嗯,好。你不用担心我,张姨把我照顾的很好。我现在的状态也没法工作,等孕吐好一点,我再回公司。”

      “工作的事,你不用着急。下午我跟二叔通过电话了。你的项目暂时由其他同事接手。”陆哲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老婆,如果你愿意,在孩子出生以前,你都可以在家休息。你的身体本来就弱,好好休息,对你对宝宝都好。当然,我知道你很在意工作的事情。你放心,我绝不是想让你回家做全职太太,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他的体贴听起来周全妥帖,可季知雨下意识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失重感。她的事业,她拼命争取来的位置,被他一句话轻轻安排妥当。她默默思索片刻,轻声回应:“好,我会好好考虑的。如果休息一段时间身体无法恢复上班状态,我就回公司做交接。”

      “好,老婆真乖。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

      季知雨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静静望着天花板。胸腔里的情绪很矛盾,像是被温水裹住,暖意漫上来,可底下依旧沉着化不开的寒凉。

      他是在意她的,也是在意这个宝宝的。

      心底那个自欺许久的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也许,真的像当初预想的那样,有了孩子,很多事情就会慢慢变好。

      只是万里大洋横亘在两人之间,新生命正在她腹内悄然生长。她不敢确定,这短暂回暖的一通电话,能不能打破长久以来沉沉的寂静。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音讯沉沉,骤雨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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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季知雨》三部曲,人物一脉相承,请按顺序阅读。 第一部《夏风未歇,少年已别》正文已完结 #11067377《知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