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冷宫夜半翻墙来 女主被冻醒 ...
-
沈玉楼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时,头顶不是自家出租屋那盏昏黄吸顶灯,而是一根摇摇欲坠的房梁。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鼻尖发酸,身上盖的被子薄得像张纸,连半点热气都留不住。
“嘶……”
她刚坐起来,后脑勺便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大胤朝,后宫,冷宫。
原主也叫沈玉楼,曾是皇帝萧景珩新封的才人,入宫不过三月,便因“冲撞贵妃”被贬入冷宫。宫里人都说,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沈玉楼抱着脑袋,沉默三息,得出一个结论——
她穿了。
还穿成了一个开局就快凉透的冷宫弃妃。
“系统?金手指?老爷爷?”
她小声试探。
屋内只有风呜呜作答。
沈玉楼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把自己重新塞回被子里。
既来之,则安之。
至少冷宫清净,不用加班,不用回老板消息,也不用在早高峰地铁里被人挤成照片。
她这么安慰自己,直到肚子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咕噜。
沈玉楼:“……”
行吧,先解决饿的问题。
她掀开被子,趿拉着鞋走到桌边。桌上摆着半碗早已凉透的糙米饭,旁边还有一碟发黑的咸菜。
沈玉楼盯着那碟咸菜看了半晌,郑重地把它推远了些。
“这饭,狗都不吃。”
话音刚落,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沈玉楼浑身一僵。
冷宫偏僻,平时连鬼影都不见一个,这深更半夜的,难道真闹鬼?
她抓起桌上的破茶碗,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棂。
片刻后,一道黑影翻墙而入。
那人身形修长,披着墨色斗篷,面上戴着半截银面具,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猫。落地时,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沈玉楼举着茶碗,声音发颤:“你、你是人是鬼?”
黑影顿住,隔着面具看了她一眼。
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朕。”
沈玉楼手一抖,茶碗差点砸脚背上。
“谁?”
“朕,萧景珩。”
沈玉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破碗,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深夜翻墙进冷宫的皇帝,忽然觉得,这宫里最可怕的或许不是贵妃,而是皇帝本人的精神状态。
萧景珩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朕不像?”
沈玉楼立刻把茶碗放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像,太像了。就是皇上半夜来冷宫,是不是有点……刺激?”
萧景珩:“……”
他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中胆小怯懦的沈才人会说出这种话。
片刻后,他把油纸包放到桌上。
“吃吧。”
沈玉楼眼睛一亮。
油纸包打开,里面竟是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烤鸡,旁边还有一小壶温好的酒,以及两个白面馒头。
沈玉楼咽了咽口水。
冷宫弃妃的命,忽然就有光了。
她抬头看萧景珩,眼神真诚得像在看救命恩人。
“皇上,您这是微服私访,还是微服送外卖?”
萧景珩沉默片刻,道:“朕路过。”
沈玉楼看看破败的冷宫,又看看他。
“皇上路过冷宫,还顺手带了只鸡?”
萧景珩:“……”
他似乎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索性在桌边坐下,淡淡道:“朕听说你几日未进食。”
沈玉楼拿着馒头的手一顿。
原主确实绝食了两日。
可她现在不是原主,她是现代社畜林小满,人生信条是——天塌了也要先吃饱。
她咬了一口馒头,软乎乎,热腾腾,香得她差点掉眼泪。
萧景珩看着她吃,面具下的目光不知不觉柔和了些。
沈玉楼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警惕地护住烤鸡。
“皇上,这鸡……您吃吗?”
萧景珩摇头。
“朕用过了。”
沈玉楼放心地撕下一条鸡腿,刚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又递过去。
“那您尝尝?这鸡烤得不错,皮脆肉嫩,皇上深夜翻墙辛苦,补补。”
萧景珩看着她递来的鸡腿,指尖微顿。
宫里人人都怕他。
妃嫔见他,要么哭,要么跪,要么小心翼翼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举着一条鸡腿,眼睛亮晶晶地让他“补补”。
他接过鸡腿,低声道:“多谢。”
沈玉楼满意点头。
很好,皇帝已经被她收买了。
一人一鸡,在冷宫破屋里吃得悄无声息。
风仍旧从窗缝里钻进来,可沈玉楼却觉得,今晚似乎没那么冷了。
吃完后,萧景珩起身要走。
沈玉楼忽然叫住他。
“皇上。”
萧景珩回头。
“怎么了?”
沈玉楼指了指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又指了指漏风的窗户,语气十分委婉。
“您下次来,能不能顺便带床厚被子?”
萧景珩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眸色微沉。
“朕知道了。”
“还有暖手炉。”
“嗯。”
“如果方便的话,再来点水果。荔枝最好,没有的话苹果也行。”
萧景珩:“……”
他站在门口,沉默许久,才道:“沈玉楼,你倒是会使唤朕。”
沈玉楼眨眨眼。
“那皇上使唤我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活着。”
沈玉楼愣住。
萧景珩已翻墙离去,夜色重新合拢,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梦。
可桌上的油纸包还在,被子里也似乎多了一丝余温。
沈玉楼抱着暖烘烘的肚子,躺回床上,忽然觉得——
冷宫弃妃这个身份,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皇帝给她送烤鸡。
第二日清晨,冷宫门口来了个小太监。
小太监姓德,宫里人都叫他小德子,是皇帝身边的人。
他捧着一床厚被、一个铜暖炉,还有一篮子新鲜水果,站在冷宫破门前,表情复杂。
“娘娘,皇上让奴才送来的。”
沈玉楼接过被子,感动得差点给他鞠躬。
“替我谢谢皇上。”
小德子压低声音:“娘娘,奴才多嘴一句。皇上昨夜在御书房批折子到三更,连晚膳都没用,听说您这里冷,才亲自过来一趟。”
沈玉楼一愣。
“他没说?”
小德子摇头。
“皇上说,怕您多想。”
沈玉楼抱着暖炉,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原来昨夜那句“路过”,是假的。
原来他怕她多想,所以连关心都藏得笨拙。
小德子临走前,又塞给她一包桂花糕。
“娘娘,皇上还说,若您想吃荔枝,他想想办法。”
沈玉楼:“……”
她抬头望天。
大胤朝冬天有没有荔枝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位暴君,好像有点好哄。
午后,冷宫外忽然热闹起来。
沈玉楼正抱着暖炉啃苹果,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娇笑声。
“哟,这不是沈才人吗?怎么,冷宫住得还习惯?”
来人一身华服,眉眼艳丽,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正是贵妃苏婉仪。
沈玉楼咬了一口苹果,心想:反派来了。
苏婉仪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眼中满是轻蔑。
“本宫听说,皇上昨夜来了冷宫?沈才人好本事,竟能让皇上为你破例。”
沈玉楼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贵妃娘娘,您消息真灵通。”
苏婉仪冷笑:“你莫要得意。皇上不过是一时兴起,等你失了新鲜,这冷宫便是你的归宿。”
沈玉楼看着她,忽然问:“娘娘用膳了吗?”
苏婉仪一怔。
“什么?”
沈玉楼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
“刚收到的,桂花味挺香。您要是不嫌弃,尝尝?”
苏婉仪身后的宫女差点笑出声。
这沈才人是被冷宫冻傻了吗?
竟敢拿一块桂花糕打发贵妃。
苏婉仪脸色沉了沉,正要发作,鼻尖却忽然闻到一阵清甜桂花香。
她自幼爱吃桂花糕,入宫后御膳房做的虽精致,却总少了几分旧时味道。
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咬下一口,酥皮在唇齿间散开,甜而不腻。
苏婉仪神色微变。
沈玉楼趁机道:“娘娘,冷宫风大,您站久了容易头疼。要不进屋坐坐?我还能给您煮壶茶。”
苏婉仪看着她,眼中怀疑更甚。
“你想耍什么花样?”
沈玉楼真诚道:“我想交朋友。”
苏婉仪:“……”
半个时辰后。
冷宫破屋里,贵妃苏婉仪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上,捧着沈玉楼用破茶壶煮出的桂花茶,神情微妙。
沈玉楼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包辣椒面,撒在烤红薯上,递给她。
“娘娘,您试试这个。”
苏婉仪皱眉:“这是什么?”
“人间至宝。”
苏婉仪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甜糯的红薯混着微辣香气,竟意外地好吃。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迅速收敛。
“勉强入口。”
沈玉楼笑眯眯道:“那娘娘下次再来?”
苏婉仪哼了一声:“本宫只是路过。”
话虽如此,她走时却把宫女带来的点心留了一半。
小德子远远看见这一幕,差点惊掉下巴。
回宫后,他立刻禀报萧景珩。
“皇上,娘娘把贵妃娘娘喂得挺满意。”
萧景珩正在批折子,闻言笔尖一顿。
“喂?”
小德子点头。
“娘娘给贵妃吃了烤红薯,还送了一块桂花糕。贵妃走的时候,脸色比来时好多了。”
萧景珩沉默片刻,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倒是会收买人心。”
小德子小心翼翼问:“皇上,那……荔枝?”
萧景珩抬眸。
“传令下去,南方若有早熟的荔枝,快马送来。”
小德子一愣。
“可现在并非荔枝时节……”
萧景珩垂下眼,继续批折子,语气淡淡。
“朕知道。”
“去办。”
当夜,沈玉楼正抱着暖炉数苹果,墙外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玉楼。”
她立刻跑到窗边。
萧景珩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食盒。
沈玉楼眼睛一亮。
“皇上,今晚送什么?”
萧景珩打开食盒。
里面不是烤鸡,也不是馒头。
而是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荔枝。
沈玉楼怔住。
“这季节……您从哪儿弄来的?”
萧景珩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神色平静。
“朕说想办法,便会有办法。”
沈玉楼剥开一颗荔枝,甜汁溢满指尖。
她忽然觉得,这位传闻中冷戾无情的帝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可爱。
她把剥好的荔枝递到萧景珩面前。
“皇上,您也尝尝。”
萧景珩看着她指尖莹白的果肉,喉结微动。
“朕不爱吃甜的。”
沈玉楼不信。
“那您昨晚为什么吃烤鸡?”
萧景珩:“……”
他终究还是低头,吃下了那颗荔枝。
甜意从舌尖蔓延开,连冬夜的风都似乎不再刺骨。
沈玉楼靠在窗边,小声问:“皇上,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景珩沉默许久。
月光落在他面具边缘,映出半截清冷的下颌。
“因为朕看见你了。”
沈玉楼心头一颤。
萧景珩低声道:“这宫里人人都看着朕的位子,只有你,看着朕这个人。”
那一瞬间,沈玉楼忽然明白,这场甜宠并非无缘无故。
他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恩宠。
他只是在茫茫深宫里,遇见了一个愿意递给他一颗荔枝的人。
而她,也遇见了一个愿意为她翻墙、送被、寻荔枝的人。
冷宫依旧破败。
可沈玉楼知道,属于她的春天,已经悄悄从墙头探出了头。
她咬了一口荔枝,笑得眉眼弯弯。
“皇上,明天还能来吗?”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笑意渐深。
“能。”
“那带火锅吧。”
萧景珩:“……”
他转身离去前,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