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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继续啊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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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逾静抬起头。
“嗯。”她说，“在等你。”
苏念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等我做什么？”
林逾静看着她。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深。
“没什么。”她说，“就想等等你。”
苏念的心跳又来了。一下一下的，不太听话。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假装在检查鞋带。鞋带系得好好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它。
“你每天都走得很早。”林逾静说。
苏念没接话，她确实走得早。放学铃一响她就收拾书包，从不磨蹭。
“今天怎么没走？”
“我回来拿书包。”苏念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你帮我收了作业？”
“嗯。”
“谢了。”苏念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前，把作业本往书包里塞。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明明可以拿完就走。可她就这么停着，手搭在书包上，假装在整理里面的东西。
“苏念。”
她没回头。“嗯。”
“你上周五为什么没来食堂？”
苏念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回家了。”
“我知道你回家了。”林逾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的，“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来。”
苏念攥着书包带子。她想说“我不饿”，想说“我有事”，可那些借口在嘴边转了一圈，一个都说不出口。
“饭盒我洗了。”林逾静说，“放在你桌斗里了。”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桌斗。那个饭盒果然躺在里面，干干净净的，用塑料袋包着。
“你每次都在靠窗第二排。”林逾静说，
“中午十二点十分左右到。先打饭，再找位置。不爱吃芹菜，每次都挑出来放边上。”
苏念的手攥紧了书包带，终于转过身来。
“你观察我。”
“嗯。”林逾静没有否认。
“为什么？”
林逾静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她绕过桌角，往门口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米变成一米半。
苏念的后背僵了一下，她说不清为什么。林逾静只是站起来走了两步，教室这么大，她走两步怎么了。
可苏念的手心开始冒汗。她攥了攥书包带，又松开，又攥紧。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林逾静说。
苏念的视线飞快地移开，又移回来，最后落在旁边桌角上。
“我没有。”她说。声音有点闷。
“你现在就没看我。”
“我在看。”苏念抬起头，对上林逾静的目光。然后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看林逾静的眼睛比看桌角难多了。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被翻了出来，摊在光底下。
她撑了两秒，又把视线挪开了。
“你到底在躲什么？”林逾静说。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轻，可落在苏念耳朵里却更重。她张了张嘴。
“我没躲。”
“你换了座位。”林逾静说，“开学第一天你坐在我旁边。第二天你坐到第一排去了。”
苏念的嘴张了一下，她没想到林逾静记得这么清楚。
“你观察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嗯。”
“为什么？”
林逾静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苏念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林逾静伸出手，动作很慢，慢到苏念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可苏念没有动。她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苏念的手抖了一下。
林逾静的指尖从她手背上轻轻滑过去，停在她的手腕上。皮肤的触感很轻，轻到苏念几乎感觉不到。可她的脉搏跳得很响，她怀疑林逾静能感觉到。
“你心跳很快。”林逾静说。
苏念把手缩回去了。动作有点猛，手背撞上桌沿，疼得她嘶了一声。林逾静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我走了。”苏念说，声音闷闷的。
她侧身从林逾静旁边挤过去。
两个人的肩膀擦了一下，隔着校服，可苏念觉得那一瞬间的触感清清楚楚的，像被什么东西烙了一下。她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
咣当。
有东西掉在地上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教室后门站着一个人，手里空空如也，脚边躺着一本练习册。
一个男生，苏念隐约记得是班里的，坐在倒数第二排。他张着嘴，看看苏念，又看看林逾静，又看看苏念。
“啊！不好意思啊！”他蹲下去捡练习册，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旁边的凳子也带倒，“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苏念：“……”
“我就是来拿个作业而已！”男生把练习册抱在怀里，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没有继续。”苏念说。
继续什么啊继续！！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串，越来越远。
教室安静下来。
苏念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全是热烘烘的呼吸。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林逾静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那本物理竞赛题。动作不紧不慢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拿起笔，低头继续写。
苏念从指缝里看了她一眼。林逾静握着笔的手指有一点点抖。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写。
苏念盯着她那只手看了两秒，她第一次看见林逾静的手不稳。她以为林逾静永远都是稳的。
苏念把手从脸上放下来。
那股淡淡的味道慢慢散了，空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你的作业在桌子上。”林逾静说，头也没抬，“记得拿。”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她。刚才靠得那么近的人，现在坐得端端正正的，翻书写字，语气平淡。就像那两分钟不存在一样。
苏念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从抽屉里拽出来。桌面上果然放着一摞作业本，数学、英语、物理，整整齐齐的。她不在的时候，有人帮她收好了。
“你帮我收的？”
林逾静翻了一页书。“嗯。”
“为什么？”
苏念问出口就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人家帮她收了作业，她说句谢谢就行了，转头走人，明天照常上课，昨天的事翻篇。可她又问了，她的嘴今天怎么回事。
林逾静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墨点，很小，她没有擦。然后她偏过头，看了苏念一眼。
“因为你不在。”林逾静说。
苏念站在那里，林逾静帮她收了作业，而她今天回来拿书包。她回来拿书包，林逾静还坐在这里。两个人的理由加在一起，谁都不只是为了作业。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苏念。”
她停下来。
“周一见。”
苏念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林逾静有没有看见。
然后她走了。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她走得很快，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滑了又拽。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手腕上刚才被林逾静碰到的地方，那点凉意还在。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苏念把头转回去，继续走。这次她没有再停。可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慢到她自己都察觉了，又加快了一些。快了几步，又慢下来。
她把自己走得乱七八糟的。
苏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比平时大，像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可那句话一直跟着她。
苏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为什么要心虚？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像做了亏心事？
林逾静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问出那句话的样子，搞得她像什么抛弃别人的渣女一样。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躲了一下。
同桌之间，躲一下怎么了？不熟的人之间，保持距离怎么了？
苏念在路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不对。她为什么要这样想？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路过一家糕点铺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桃酥，金黄色的，撒着芝麻。奶奶爱吃这个。
苏念摸了摸口袋，还有几十块钱，够买一袋。她进去买了一袋桃酥，又看见旁边的枣泥糕也不错，犹豫了一下，两样都买了。
奶奶舍不得自己买这些，每次她买回去，老人嘴上说浪费，吃起来高兴得很。
拎着两个纸袋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
巷子口那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梧桐叶上。苏念远远就看见单元楼门口有个身影，佝偻着腰，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正眯着眼往巷口看。
“奶奶。”
李秀华看见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怎么这么晚？”
“去买了点东西。”苏念把纸袋举起来给她看。
“又乱花钱。”李秀华嘴上埋怨着，手已经伸过去接了。她打开纸袋往里看了一眼，嘴角就压不住了，“还热着呢。”
“刚出炉的。”
两个人上楼。奶奶腿不好，走两层歇一下。苏念一手拎着书包，一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
到了家，李秀华进厨房热菜，苏念把桃酥装到铁皮盒子里。
奶奶的牙口不好，桃酥得泡着水吃，苏念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晚饭是中午剩的菜，热了热。一个青菜，半碟豆腐。李秀华又给苏念煎了两个鸡蛋，自己没吃，坐在对面看着她。
“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李秀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苏念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眼角。“没有啊。”
“是不是没睡好。”
“可能吧。”
李秀华没再追问，把筷子递给她。苏念低头吃饭。奶奶坐在对面，不怎么动筷子，就看着她，偶尔往她碗里夹一筷子菜。
窗外巷子里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混着楼下谁家电视里的新闻声。
吃完饭苏念洗了碗，又给奶奶烧了壶水。
李秀华坐在沙发上看本地新闻，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
苏念给她披了件外套，把电视声音调小，回了自己房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林逾静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了一遍。
“你为什么躲我？”
苏念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十点多，手机响了。
时絮的消息：“小念子，明天一起吃个饭呗！”
苏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字回了一个问号。
时絮秒回：“哎呀，你来就行了，我请客。”
苏念皱了皱眉。时絮平时也大方，但主动请客的时候不多。而且这个语气不对劲，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好像在掩饰什么。
苏念：“就我们俩？”
时絮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还有人。”
“谁啊？”
“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念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训练完来送水的那个学妹，时絮当时脸红成那样。如果是那个学妹的话，那就说得通了。时絮不好意思单独约人家，拉她去凑数。
苏念叹了口气，打字：“行吧，几点？”
“中午十二点，学校门口那家面馆。”
“好。”
苏念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当电灯泡就当电灯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