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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白衣故人 修养了些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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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养了些时日,那孩子总算能下地了。
易修墨替她置了几身新衣裳。原先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褪去,换上新衣,十来岁的小姑娘,纵算不上惊艳,也自有一份唇红齿白的灵动。
客栈人来人往,他们便日日把饭菜叫到楼上。
"你现在,能跟我们说说你的事了?"容彦翘着腿,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位丘门主,可是让我们拿你去换宝贝。"
"十六哥哥。"易修墨瞪他一眼,往女孩碗里夹了箸菜,"别怕,他是说着玩的。你安心住着,没人能把你怎么着。"
他顿了顿,又温和道:"当然,你若愿意多说两句,我们也好知道该怎么帮你。往后总要替你寻个安稳去处。"
话一出口,女孩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捏着筷子,咬着发白的唇,望着满桌的菜,一抽一抽地哭,一个字也不肯说。
容彦:"……"
易修墨:"……"
说来也奇,两个人加起来活了这么多年,除了灵儿,竟没跟几个姑娘打过交道,更没见过谁哭成这样。一个慌,一个乱,端着碗,谁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你、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易修墨忙道,"我们会替你安排的。"
"就是啊。"容彦也手忙脚乱,"你别哭,哭解决不了事。我们问你,也是想帮你。"
这话听着还算在理,谁知女孩哭得更凶了,泪珠成串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过了好半晌,她哭得累了,才抬起一双红肿的眼。
"两位哥哥……你们,是要赶我走吗?"
易修墨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我的姑奶奶。"容彦拱手,"只要你不哭,什么都好说。"
女孩这才破涕,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哽咽着。
"两位哥哥,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血有什么不一样,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她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一边想,一边措辞。
"我叫小叶。自小在南明镇长大。我没有亲生的爹娘——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不要我了,是养父母把我捡回去养大的。养父是个药商。他们起初待我很好,教我读书识字。后来家里添了弟弟,就没那么好了。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也不敢怨,只想着将来嫁个好人家,便也算有了家。"
她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再后来,南明镇发了一场大水,来得毫无征兆,什么都淹了。弟弟又染了瘟疫,高烧不退。家里揭不开锅,养父就把我带到永华城,卖给了一个老主顾做丫头。他把我交出去的时候说,等有了钱就赎我回去——可他转身那一下,我就知道了,不会了。"
"我在那家没待多久,又被卖了。这一次,是卖到一家饭店。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那里的日子,跟关在笼子里,也没什么两样。"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怪人。他在店里吃饭,我打碎了一只碗。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要把我买下来,出价高得离谱。那店主当他是冤大头,二话不说就把我卖了。"
"那怪人长得怪,还养些蛇蝎毒虫。他买我做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日日盯着我看。后来有一夜,我睡着的时候,他割开了我的手腕。我是疼醒的,听见血往下淌的声音,连疼都觉得不真了。我只记得他一边笑,一边骂,像是疯了。"
她挽起袖子。雪白的小臂上,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
"再后来,他就把我卖到你们见到我的那个宅子里,关进了铁笼。他们说的'毒血',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想抓我。"
说到最后,她眼里那点恐惧又浮了起来。
易修墨听着,喉头有些发紧。他转过头,想说句什么。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女孩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瞳孔里,映出了一道剑光。直直地,冲着这边来。
"什么人!"
容彦出手极快,一道掌风将那剑光稳稳拍开。可那剑光毫不退缩,一道未散,第二道又至,愈逼愈急,起伏如电蛇狂舞。容彦连翻数身,索性破窗追了出去。
"十六哥哥——"
易修墨话音未落,窗棂再碎。
又一人破窗而入,直取小叶。狠辣果决,没有半分犹豫——是奔着取命来的。
易修墨拔剑迎上。
只数招,他便觉出对方修为奇高。那人黑纱覆面,一身夜行衣,身形却与那夜城外的黑衣人极为相似。
声东击西。方才引容彦出去的,原是调虎离山。
易修墨心中雪亮,手上却半分不慢。剑光织成一片密网,将小叶紧紧护在身后。那人见招拆招,纵身跃起,堪堪避过;易修墨一剑不中,索性凌空而落,衣袂翻飞,剑影铺得更密更实,兜头罩下。
这一击,任他三头六臂,也难全身而退。
"啊!蛇!有蛇!"
小叶的惊叫,忽然插了进来。
易修墨不得不回头。不知何时,屋里竟爬满了蛇。那些蛇半紫半黑,眼睛通红,明明知道屋中斗得正凶,却仍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连那黑衣人,都有一瞬愣住了。
毒蛇越涌越多,屋外还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易修墨剑势更盛,黑衣人被迫连退。一道剑影擦过他胸口,他慌忙翻身——右臂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殷红的花。
像是收到了什么讯号,蛇群忽然乱了,外头那脚步也一滞。
黑衣人抓住这一瞬,不顾伤势,剑走如蛇,硬扛着剑光直逼上来——那是背水一战的打法,本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易修墨只能硬接。
只是他手里这柄剑,是蜀中村头一家铁匠铺打的。那铁匠的手艺,再是十里闻名,又怎比得上前世的仙剑"宜修"?术由同源,法器却是另一回事。
"砰"的一声,剑断了。
就在此时,二人身后传来一道又怪又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好意思了,这姑娘,我不卖了。"
两人同时回头。
小叶身边,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青衣人。他面白如纸,身形纤弱,眉眼却生得妖异。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眼尾泛红,乌发如墨,唇色如血——看上一眼,便叫人心里发凉。
想来,就是小叶口中那个"怪人"了。
眼看他要将人掳走,易修墨与那黑衣人,竟同时急了。
千钧一发之际,客栈门口涌入十来个装束齐整的人。
易修墨一眼便认出了他们衣上的纹样。日月同辉。
秦淮殿。
那青衣怪人扫了一圈,只一笑:"人多,人多热闹。那我改日再来。"
话音落处,人已淡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眨眼没了踪影。那黑衣人见势不好,也趁乱退走。
屋里只剩一地狼藉,和小叶惊魂未定的抽气声。
最后走进来的那个白衣人收了折扇,先示意左右收拾残局,又亲自过来,朝易修墨拱了拱手。
"惊扰了。"
他声音温和,像春日里的一阵风。
"在下易子无,受秦淮殿殿主所托,来岭南办一件公事,另有一桩积年的事也须了结,恰巧路过。方才看得真切——两位,身手不凡。"
易修墨回了一礼:"多谢相救。"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怪。明明是道谢,心口那处却仍是空落落的,像有一小片地方,被人轻轻揭开了。
他抬眼,正撞上易子无的目光。
那人看他,看得比方才那句客套话要久一点。久到易修墨几乎要移开视线时,易子无才淡淡一笑。
"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易修墨摇头:"不曾。"
易子无"嗯"了一声,也没再追问,目光却在他脸上,又停了一停。
"公子的剑,断了。"他忽然道,"我那有一柄,公子若不嫌弃——"
"不必。"
答话的是容彦。他不知何时已站到易修墨身侧,半个身子微微前倾,恰好把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填满。
"我们自己有。"他道,"不劳先令大人费心。"
易子无看他一眼,仍是笑:"这位公子,似乎对我有些成见。"
"谈不上。"容彦挑了挑眉,"只是我这个人,认生。"
屋里静了一瞬。
易修墨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像被什么东西夹在了当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容彦已经转过身,把那断了半截的剑交到他手里。
"修墨,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