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38、让出来的半张床 夜更深了。

　　夜更深了。
　　从灯火通明的主街转进僻静的巷落，三人才好不容易寻着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客栈。三间两进两层，格局简单，倒还算干净。店里只留一个小二看店，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肩上搭一条白毛巾。
　　易子无取出银子，要三间上房。小二一听那银子的分量，双眼放光，噌地迎了出来，说店里正好还剩三间。
　　"就这么巧？"容彦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空了一块。
　　他方才着实犹豫。按说，三间房里一间该归易子无，另两间……他嗓子眼发紧，一时竟报不出该要两间还是三间。
　　自椿萱山那一回之后，他与易修墨独处时便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两个人都像在躲着什么；可要刻意避开，又更显刻意。偏偏小二说正好三间，倒省了他为难。
　　这一路上，两人并肩走时，中间总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提那件事，可越是没人提，那点东西越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斜眼去看易修墨。烛火底下，那人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可容彦与他相处了十七年，一眼便瞧出，那人握在袖中的手，指尖是蜷着的。
　　楼梯刚走到一半，门外忽然进来一人，声音清亮得刺耳："小二，还有客房吗？没有的话，想办法给我弄一间，可以加钱！"
　　正是方才夜市上那个墨袍面具男。
　　他手里拧着个不大不小的布袋，不知装的什么。容彦一见他心里就发堵，也说不上为什么，抢在小二开口前道："没有了。最后三间，我们要了。"
　　小二点头哈腰，一脸抱歉。
　　谁知那男子理也不理，上下打量了容彦与易修墨两眼，抬手一指，理直气壮："怎么没有？让他们俩住一间，不就有了？"
　　满堂一静。
　　容彦竟一时接不上话。他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不要脸的，却也没见过这等脸皮——人家拒绝的话还热着，他倒替人分起房来了。
　　"你——"容彦张了张嘴。
　　"我看两位小兄弟感情好，住一处也不委屈。"那面具男还补了一句，语气坦然得像是真心实意替人着想。
　　易子无眉梢微动，小二的嘴张了又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易修墨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容彦，温声道："算了，十六哥哥。不如我们就挤一挤——这么晚了，他怕是也再难寻个住处。"
　　容彦和易子无都颇意外。
　　只有易修墨自己知道，他并非只是心软。
　　从夜市上撞见这人起，他心里就存着一桩别扭的疑。那些满城寻人、最后铩羽而归的刘氏弟子，寻的是不是他？一个能躲过刘氏追拿的人，会是寻常画师么？这么大的蜀中城，一夜之间，偏让他们撞见两回？
　　这人自己送上门来，他岂有不见个分明的道理。
　　还有一层，他没说，也说不清——他近来总在做一件傻事：越是心里乱，越要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要证明给自己看，他还能像从前那样同这个人相处，心无挂碍。
　　那面具男倒不客气，手里的布袋往柜台上一撂，咕噜噜滚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不多不少，正是他方才卖画挣的。小二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于是这一夜，三间房，住了四个人。
　　临睡前，容彦还特意往那位墨袍客的房门口走了一趟。门关得严实，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在廊上站了站，到底没去敲，只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后半夜，谁都没有睡好。
　　容彦辗转反侧。身侧那人的呼吸匀净，他却半点睡意也没有。枕边躺着那么大个活人，偏生是易修墨，他一侧身，便能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夜风里的凉。这滋味，比叫他上刀山还难受。
　　易修墨也没睡。他心跳得厉害，身上发烫，脑子昏沉，越想越乱。他不敢翻身，生怕惊动身侧的人，只能僵着身子，数自己的心跳。
　　倒是另一个人，睡得极不安生。
　　约莫三更，一阵极轻的"吱呀"，从走廊那头响了起来。
　　容彦的耳朵动了一下。
　　黑暗中，一扇窗，无声无息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