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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堂主震怒 卷二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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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阴司蒙尘
第60章堂主震怒
阴间,无时。
当夜。
幽冥堂总坛,蝎心殿。
蝎心殿,建在地窟最深处。
殿中没有火。照明的是百盏魂灯,每一盏灯里,封着一缕被炼化的魂,百缕魂火,幽幽地燃着,绿幽幽的光洒满大殿,把每一根殿柱,照出一层湿漉漉的亮。
殿柱上,盘着活蝎纹。
那不是雕的。那是用万年蝎王的毒汁,混着魂墨,一笔一笔“喂”进柱子里的。灯影晃动时,那些蝎纹的弧线,就像要活过来,就要从柱子上,缓缓地,爬下来。
殿的最深处,高位之上。
堂主墨蝎,独坐。
他生得不像鬼。倒像一只人形巨蝎——背脊弓起,拱成一道弧;双臂细长,垂过膝;十指如钩,搭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一双眸子,是两粒冰冷的黄点,嵌在深渊般的阴影里,不眨,不动,像两粒钉死猎物的针。
阶下。
败归的押魂队余部,跪伏如捣蒜。
三十几个残魂,浑身筛糠般发抖。他们逃回来的时候,是爬着回来的,魂体上还带着断肠崖的雷疤,烧焦的皮翻卷着,一碰就掉渣。
没人敢抬头。
因为堂主,没有发怒。
这比发怒,可怕一万倍。
墨蝎手里,把玩着一枚蝎形玉佩。
黑的。温润的。他用一方软绢,慢条斯理地擦着,擦过蝎尾,擦过蝎钩,擦过那两点镶嵌的黄玉眼,声音轻得像耳语,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家常:
“三百魂。”
“三个车队的护卫。”
“一个,双钩鬼将……”
玉佩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诸位长老。”
黄眸,第一次抬起来,扫过阶侧,那里立着幽冥堂四大长老,个个修行数百年,此刻,齐齐垂首,不敢接那道目光。
“给我个说法。”
大长老颤声出列。
他在幽冥堂四百年,见过的风浪比殿柱还多,可此刻,后颈的魂毛,根根倒竖:
“堂主。”
“那历小劫,淬过雷池之体,寻常鬼卒近身即溃;那铁牛,天生神力,又添玄铁之躯,一骑当千;那柳文轩,工于心计,我堂三十年的暗线,被他在档房里……拔去了小半。”
“此三者聚首,又收拢亡魂百众,已成气候。”
“老朽以为,不宜再分兵袭扰,宜,”
“宜什么?”
墨蝎打断他。
只三个字,声音还是轻的。
“宜养虎?”
殿中的温度,骤降。
百盏魂灯的火苗,齐齐一矮,矮得几乎要熄。跪伏的败兵们抖得更厉害了,有一位,牙齿磕得咯咯响,在这死寂里,响得像打更。
墨蝎,缓缓起身。
他的身子很高,弓着的背脊让他的影子投在殿柱上,像一只收拢了尾针的、巨大的蝎。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脚步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可每走一步,阶下的败兵就伏低一寸。
他走过跪伏的败兵。
走到其中一位队长的面前,停下。
那队长伏在地上,魂体抖成了一片水波。他能感觉到堂主的影子罩下来,能闻到那股万年蝎毒的、若有似无的腥甜:
完了。
当年逃回来的那个,就是这么没的。
求饶。快求,
“堂主!属下,属下拼死突围,属下——”
墨蝎的指尖,在某位队长的肩头,轻轻一点。
很轻。像点了一滴露水。
那队长的求饶,断在半截。
他的魂体,从被点的那一点开始,簌簌崩散,像一尊沙塑的像,被指尖轻轻一碰,沙,一捧一捧地,往下流。流过衣袍,流过膝盖,流过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
片刻。
地上,只剩一小摊暗色的沙。
风从殿门口溜进来,把那摊沙,吹散了。
殿中,三十几个败兵,抖得像风中残叶,没有一个魂,敢出一声。
墨蝎收回手,看着指尖,像在看一件小得不足挂齿的闲事。
“本堂养鬼千年。”
声音,依旧轻柔。他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根根盘着蝎纹的殿柱,黄眸映着百盏魂灯,两点冷光:
“还没被人在门口——”
“劫过货。”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背脊,缓缓地、缓缓地,挺直了一分。
“那历小劫,折了本座的帖,断了本座的货,伤本座的将。”
“那柳文轩,挖本座的账。”
“那铁牛——”黄眸眯了眯,泛起一丝极淡的兴味,“倒是块好料。可惜,长错了地方。”
他转身,面朝殿后最深的那片阴影。
袖,一挥。
“出来。”
阴影里,动了。
一道,两道,三道……十三道身影,从黑暗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身披黑甲。甲是万年玄铁掺蝎毒淬的,黑得吸光,甲片相叠处,没有一丝声响。十三骑,个个身形高大,气息深沉如渊,魂灯的光落在他们甲上,被吞了,连反光都没有。
他们落地无声,站定如碑。
百盏魂灯,在这十三道身影面前,齐齐矮了三分。
阶下,四大长老,齐齐变色,勾魂十三骑。幽冥堂压箱底的最强战力,千年以来,从未齐出过。上一次出动三骑,屠了一座叛乱的枉死城分坛;上一次出动五骑——
那是连档房的密档上,都不敢写名目的旧事。
“‘勾魂十三骑’。”
墨蝎的声音,第一次,抬高了半分。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的蝎纹,仿佛都活了:
“千年,未曾齐出。”
“今日——”
他顿了顿。身后的蝎尾,缓缓地、缓缓地,竖了起来。粗如梁柱,黑亮如漆,尾尖一点幽绿的毒光,在高处划出一道无声的弧:
“尽出。”
十三骑,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相触,只一声轻响,整肃得像同一具身体:
“传本座令。”
“目标,劫义盟,全员。”
“本座不要降兵。”
“不要俘虏。”
黄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像两粒黄玉眼里渗出的毒,又冷又黏:
“本座要一副完整的画,”
“画他们的,”
“‘魂飞魄散’。”
“遵令。”
十三道声音,齐如一人。
黑甲转身,十三道身影没入殿后的黑暗,无声无息,像十三滴墨,融进了夜里。
殿中,重新只剩百盏魂灯,幽幽地燃。
四大长老还跪在阶下,冷汗浸透了后背。大长老偷偷抬眼,望向高位:
勾魂十三骑,尽出。
一千年来,堂主从未下过这样的令。
那伙亡魂……是要被连根拔了。
可他不知道。
同一夜,鬼市,地窟据点。
柳文轩摊开密档新拓的一页,指尖在一行小字上,重重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据点里的每一个魂,都绷紧了:
“堂里的老账上,有一笔千年没动过的‘陈年旧饷’,每年支取,只领不发。”
“我原以为是烂账。”
“今夜,我对上号了,勾魂十三骑。千年尽忠,饷银照领,因为他们的赏,从来不用阴银结……”
他抬起头,一字一字:
“用人头结。”
“他们出动了。目标,是我们,全员。”
据点里,灯焰一跳。铁牛的拳头咯咯攥响,历小劫望着密档上那十三个无名的墨点,缓缓开口,声音静得像雷池的水:
“来得正好。”
“账,他们送上门来了。”
窗外,地狱外围的万里阴土之上,大战的阴云,正无声地,一寸一寸,合拢。
(第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