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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谈心 —

　　——我发现名字取很长就会有一个很长的名字：他说他原谅我啦！
　　——我发现名字取很长就会有一个很长的名字：我是不是很棒？
　　——我发现名字取很长就会有一个很长的名字：（〜^∇^)〜
　　——此号昵称已被夺舍：棒.jpf
　　——此号昵称已被夺舍：他要什么赔偿，只是让我们不要传出去？
　　——我发现名字取很长就会有一个很长的名字：他说他没想好，我就给他延期代办了。
　　——此号昵称已被夺舍：？
　　接下来的五个月，整个年段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这个的传言，林中卿也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童军学院的课程节奏很快，尤其是老师对特级甲班的标准格外高，但总归还算在六岁孩子的范围之内。学习机则大有不同，它要的不是六岁孩子的优秀，它要的是六岁孩子的极限。
　　以一个目标为一个小阶段，一个晚上完成这个阶段的所有内容，学习机不缺时间，只缺孩子能够坚持下去的毅力。
　　而凌珞在前两周过渡后渐渐适应高压训练的节奏，九号有一句话其实没哄她，她的身体底子真的很好。
　　这个很好不在于她的柔韧性或者肌肉力量，而是强悍的恢复力，换句话说，她的新陈代谢极度旺盛，精力旺盛，很少有疲倦感，一些小的擦伤甚至能在两分钟之内愈合。
　　哪怕她的身体年龄本来就处于快速生长的发育期，这种恢复力也远超正常水平，更何况与她同为双胞胎的凌蘭身上并没有这种情况。
　　导师们为这个忙活了一阵，成功给熵镜水母的资料页上加入了自愈力的种族特性。
　　适应之后，节奏就开始向她姐姐靠拢，凌珞的任务还要更复杂，她不仅在经验和技巧上落后，她还有一个现在必须要面对的课题——她的天赋。
　　【洞悉】【同化】【溯游】
　　【洞悉】在梦多拉文明中曾被记载为最强天赋；【同化】甚至能直接干扰到学习机的数据，危险性不言而喻；【溯游】被认定为罕见的时空间天赋。
　　三个顶级天赋在一个连精神力都不会使用的孩子手里攥着，空间里的导师们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教！学习机里的时间从一年两年起步，上不封顶，基础跟不上又怎么样，学习机有的是时间为孩子填平这些沟壑。九号一号轮着带她，最早的几个星期，凌珞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在学习机待上一年多才能走。
　　这样暴力的练习让她的实力在现实中极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在过去的大部分时候，她动作的精度和控制力都是完全够不上姐姐的水平的，不然也不会每次对练都在挨打。她动作处理的不够精细，有些时候会在关键的地方拖泥带水，或者力度收不回去白白浪费体力，九号就有意识的让她进行重复练习，直到将身体动作变为身体本能，每一个角度的力道、弧度都能精准掌控。
　　现在嘛——还是在挨打，但能跟上凌蘭的水平已经是她实力的证明，两个人的训练方向毕竟不完全一样，九号也没有凌珞能打过在濒死状态中练习的凌蘭这种不切实际的指望，手心手背都是肉，凌珞能在凌蘭的杀气下进行正常攻击都让她感到分外惊喜。
　　但副作用也分外明显，凌珞对时间的感知被磨得稀碎。
　　一年两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她的呼吸像是在这段时间停止，直到醒来时才能终止窒息的感受，痛苦地去抢夺空气中的氧气。而不过一天的时光，她又要陷入到刻板的循环中。
　　一天的分量在一两年中的时间能有多大？她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生活在哪一个世界，她几岁了？六岁还是十六？又或者她已经接近二十岁？她的身体不会变化，但时间依旧在她的感知中流逝。
　　时间的拉长并没有给她带来心态上真正的成长，又或者是这种时间下的成长本就是缓慢的。她厌烦一号与九号对她的少言寡语，在麻木的练习和精神力极端的集中下被迫的失声让她在训练后期基本上会短暂的患上失语症，凌珞恐慌那种麻木不仁的状态。
　　她想要姐姐的陪伴，于是两个人几乎不再拥有单独的卧房，但泪水依旧在夜晚流下；她想念母亲温和的安抚，于是白日就加倍的依赖，可安全感依旧会在夜晚失灵；她烦躁密不透风的练习，于是越发活跃在校园生活中，却无法摆脱精神上莫名的疲倦。
　　她的情绪几乎每一天都在混乱中度过，苏醒时无法忘却梦中的痛苦，入眠时无法割舍短暂的轻松。
　　很多次，凌珞都觉得自己坚持不下来，她想尖叫，想逃离。她真的适合这些吗？凌珞认为不是，成才的方法有很多，学习机的教学一定是她最讨厌的那一种。
　　但她就是要走下去，无论如何也要继续，不然就会被姐姐丢在身后。
　　也许可以算是双胞胎的诅咒吗？凌珞想问问自己，可将目光放在姐姐身上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姐姐是两个世界间唯一的锚点，凌珞依靠她来区分世界的光影。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仅有的、绝对珍贵的半身，留着相同的血液，如果她不接触这些，或许只能慢慢接受两个不断被拉开的差距，可既然她已经接触了这些，她凭什么被丢下？
　　她凭什么让自己被丢下？谁不想成为鹤立鸡群的天才？谁不想在这个世界追逐耀眼的前途？她有什么理由不去追随更好的未来！
　　狂热与理性下的警告折磨着她，在这种情况下，学习机竟然在训练时把她强制送入了【狭间居】，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凌蘭收到这个消息，一个晃神就被杀死了一次。
　　“你们疯了吗？”凌蘭对学习机的教育从没这么愤怒过，“她才几岁？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练习！”
　　“凌珞的练习强度不过是你三岁时的分量。”一号依旧冷静。
　　“我的三岁跟她的三岁有可比性吗？”凌蘭怒不可遏，“别忘了我早就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一号沉默了，他得承认，他们在给凌珞安排训练时受到了凌蘭过度的影响。
　　凌蘭的意志力是一种不可复刻的奇迹，他们将不合适的模板套在凌珞身上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一边的五号不以为然，他只对学习机这次的动作感兴趣：“学习机居然还有关爱孩子心理的程序？”
　　以前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啊，“难道这是导师的特殊之处？”
　　不用凌蘭说，愧疚的九号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凌蘭又惊又怒，她自己这边的情况也不好，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两个人同时下降的状况才没有让她第一时间发觉凌珞的不对劲。
　　她心口发闷，喉间酸涩：“我应该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的……”
　　「是否申请进入【狭间居】？」通风报信的学习机恰时的跳出来。
　　凌蘭毫不犹豫点了是。
　　*
　　这应该是凌蘭第一次踏入【狭间居】，和煦的微风卷起她耳边翘起的发丝，她的妹妹坐在星星点点的草地上，脑袋随着天上的巨型水母转动。
　　凌珞警惕地回过头，看见她时眉眼一松，喊道：“姐姐。”
　　凌蘭走过去，和她坐到一起，人就在面前，她反而说不出话来。
　　算了，她一咬牙，伸头一刀是刀缩头一刀也是一刀，按照她前世的经验，心理问题越早解决越好：“珞珞，跟姐姐聊聊怎么样？”
　　凌珞看着她，了然的点头：“好啊。”
　　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凌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咬牙切齿地去捏凌珞的脸：“溜你姐呢？”
　　恶作剧成功的凌珞咯咯笑起来，【狭间居】是她的地盘，当然是想进就进咯。
　　“我适应不了这样的节奏，”凌珞实话实说，清澈的眼睛中倒映出凌蘭的印象，神情显现出一种介于稚嫩和成熟之间的轻盈感，“他们的计划根本就不完全结合我自身的条件，我就想，既然我是导师，我为什么不自己做一些微调？”
　　这话说的很清楚，只是凌珞这种异常的成熟让凌蘭感到心酸。
　　她捧起妹妹的脸，在凌珞疑惑的目光中额头贴上额头：“你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呢？”
　　这种成长甚至无关于她的外表，凌珞小小的身体里的灵魂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大人的模样，凌蘭就像在与一个真正的同龄人在对话。
　　她上辈子没接触过什么同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进入过社会，所谓老阿姨的心态都像是对自己的调侃。
　　“……啊，”凌珞眨眨眼，“因为在学习机待的时间真的很长嘛。”
　　长到足够对只有六岁的孩子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你在想什么呢？”凌珞慢吞吞地贴上来，“我跟你更像了吗？”
　　“跟我像不是什么好事。”凌蘭只希望妹妹开开心心长大，长得再慢一点吧，不然她和妈妈怎么放得下心呢？
　　“是好事，”凌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学习机经历了多少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她在没有经历任何重大事故下平平安安长大了？“其实我每次在训练的时候，都在思考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凌蘭奇怪的皱眉。
　　“嗯，”凌珞陷入了某种回忆，“我在想，学习机的时间对我来说有这么大的影响，那么对你呢？你可能一次训练就连着几年见不到我，为什么你还能保持对我的情感？”
　　凌蘭忍不住道：“其实训练很少有几年几年的……”
　　凌珞这个单纯是因为问题多加上一号发疯。
　　“但几个月总有吧。”凌珞一锤定音，“如果我小时候、”这种形容真是怎么说怎么奇怪，但理论上来讲这是最正确的描述，“时不时就要几个月没见你，那我对你的爱应该就没有现在这么好了。”
　　“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吗？”凌蘭气笑，“你现在的训练可是会几年不见我，对姐姐的爱减淡了吗？”
　　敢说淡了就挨揍，凌蘭脸上依旧十分淡定。
　　“那不一样。”凌珞矢口否认，“单调的训练生活跟丰富的童年生活没得比 ，况且训练的时候我可是一直想着你。”
　　“……”虽然妹妹的话确实安抚了她，但凌蘭又有了另一个担忧：凌珞不会对谁都是这种讲话方式吧。
　　虽然特别可爱，但怎么看都和年龄不符啊。
　　“然后我就想，你是怎么处理这些情绪的呢？你又没有【狭间居】。”凌珞的神态显得有些阴郁，“你会觉得疲倦吗？你会觉得痛苦吗？”
　　“于是就到了我最讨厌的地方，我可以去思考你的痛苦，因为你在我之前就经历了这些。那你当时可以思考谁的痛苦呢？谁在你的前面？”
　　“没有，只有你一个人。”
　　凌蘭后知后觉的发现凌珞在想什么：她在为那些她根本无能为力的时期而难过。
　　凌珞将脸与她紧紧相依，于是她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流淌过凌蘭的脸颊，令人难以忍受的哽咽感掐住喉咙，妹妹拥抱着她，泪珠的温度像是与她的体温相融。
　　如果你在伤心，我便会与你感同身受，如果你在为我伤心，我便会装作若无其事的对你说，啊，都过去了。可你的情绪就是我的情绪，就像我的经历就是你的经历，你没办法说过去了，因为我实际上也没有过去，我没办法安慰你，因为你的伤心其实不需要安慰。
　　那就哭吧，我们都需要一场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