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恋爱日记》蓝鸢素笔

26、不卑不亢 刷

　　刷抖音的时候，看到了一句话。

　　“很多人的幸福感，其实来源于优越感。”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忘了往下划。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不深，但扎得很准。我坐在沙发上，反复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一下。

　　从前孜孜以求的上进，是不是其实只是在被优越感支配？

　　我想起以前的自己。上学的时候，成绩比同桌好，心里会偷偷高兴。工作以后，看到同学混得不如自己，会暗暗松一口气。朋友圈里刷到别人抱怨生活，我嘴上安慰着，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那些时刻，我管它们叫“幸福感”。可现在看来，那大概只是优越感在作祟。

　　不是说上进不对。努力读书、认真工作、想让生活变得更好，这些都没有错。错的是我用优越感来支配自己的幸福感。我把“比别人强”当成了快乐的来源，把“胜过别人”当成了上进的动力。这样的上进，从根子上就是歪的。

　　因为越优越，越自卑。

　　当你在面对比你差的人的时候，有优越感，那么当你面对比你优秀的人的时候，就一定有自卑感。这是同一把尺子的两端，你用它量别人的时候，也在量自己。你站得越高，看到的人越多，就越会发现——不管你站到多高的角度，永远永远有比你优秀的人。

　　总有人比你赚得多，总有人比你长得好，总有人比你有才华，总有人比你过得光鲜。你爬上一层，上面还有一层。你追上一个，前面还有十个。用优越感浇灌出来的幸福，永远在跟别人比较，永远比不完，永远不安稳。

　　我想起我的一些朋友。曾经无话不说，后来在时光的流逝里渐行渐远。以前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总觉得是生活轨迹不同了，是联系少了，是大家都忙。可那天看到那句话，我忽然明白了。

　　好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些走散的关系里，有人比我好，就瞧不起我；有人比我差，就嫉妒我。反过来，我也一样。

　　这种互相打量、互相较劲的氛围，像一层看不见的灰尘，落在每一段关系上。日子久了，再亲的朋友也会被磨得没了话讲。

　　我们都在拿同一把尺子量来量去。量到最后，朋友量没了，自己也量得不痛快。

　　我放下手机，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书房。

　　顾淮之正在书房里画图，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句话。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想。

　　“你怎么想的？”他问我。

　　“我觉得我以前挺蠢的。”我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求上进，其实很多时候只是在追求比别人强。那种快乐特别不结实，一阵风就吹没了。”

　　他点了点头，没打断我。

　　“而且越是这样，越累。”我继续说，“你总得盯着别人，总得比来比去，总得提心吊胆怕被人超过。你好的时候怕人嫉妒你，你差的时候又忍不住嫉妒别人。这样的日子，怎么可能真的开心。”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我想了想，说：“我想做一个不卑不亢的人。”

　　“不卑不亢？”

　　“嗯。”我看着他，“遇到比我好的人，不觉得低一头，也不觉得对方欠我什么。遇到不如我的人，也不觉得自己高一等，也不觉得对方该高看我一眼。就平视。做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上进的动力，是因为我想变得更好，而不是因为我想比别人好。”

　　他看着我，安静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刚想明白的。”我说，“是有点晚。”

　　“不晚。”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笔，“能想明白就不晚。”

　　我看着他低头画图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吗？”

　　他画图的手停了一下。

　　“有过。”他说，没抬头，“被骂废物那段时间，我其实特别怕看到别人过得好。朋友圈里谁升职了，谁买房了，谁结婚了，我看了就难受。不是恨别人，是恨自己。后来躺了五个月，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别人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他抬起头看我，“我过得好不好，也跟别人没关系。我那时候把自己关在屋里，是因为我一直在想，别人会怎么看我。后来想通了，别人根本没空看我。大家都忙着自己的日子，谁有功夫天天盯着你。”

　　我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哪有那么多观众。那些我以为的“别人在看我”，大多数时候只是我自己在看我。是我拿着那把尺子，量自己，量别人，量来量去，量出一身的焦虑和不甘。

　　“顾淮之。”

　　“嗯。”

　　“你说，一个人怎么才能做到不卑不亢？”

　　他放下笔，认真想了想。

　　“大概就是，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别人是谁。”他说，“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装，不吹，也不贬低自己。知道别人也有别人的难处，不羡慕，不嫉妒，也不看不起。你走你的路，别人走别人的路。你们不在同一条道上，没什么好比来比去的。”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明明嘴笨得很，可偶尔冒出一句来，总能把我绕了半天的心思，一句话就说明白。

　　“你这话说得还挺有哲理的。”我说。

　　“什么哲理。”他重新拿起笔，“就是躺了五个月想出来的废话。”

　　我笑了，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那我以后上进了，你不许笑话我。”

　　“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我减肥的时候你笑话过。”

　　“减肥不算上进。”他语气很平，“减肥是跟自己过不去。”

　　我锤了他一下，他没躲，继续画他的图。我靠在他背上，听着他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心里那些因为一句话而泛起来的波澜，慢慢平了下去。

　　很多人把幸福感建立在优越感上。比别人强了，就开心；比别人差了，就难受。可总有比你强的人，也总有比你差的人。把快乐拴在跟别人的比较上，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我想做一个不卑不亢的人。

　　比昨天好一点就行，不用比谁都好。自己过得舒坦就行，不用证明给谁看。朋友过得好，我真心替他们高兴。朋友有难处，我伸手拉一把。谁也不踩，谁也不仰。

　　就这么平视着往前走。

　　顾淮之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回过头看我。

　　“想通了？”

　　“想通了。”

　　“那就松开我，我要去给你做饭了。”

　　“再抱一会儿。”

　　“你抱着我怎么做饭。”

　　“那就不做了，饿着。”

　　他叹了口气，但没推开我，就那么坐着，任我挂在他背上。

　　窗外夜色沉下来，书房里的台灯亮着，照着我们叠在一起的影子。他的笔搁在纸上，图还没画完，但他没催我松开。

　　我想，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让你不卑不亢的人，也挺好的。

　　你在他面前不用比谁强，也不会觉得比谁差。你就是你，他就是他。两个人平视着，并肩往前走。

　　就这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