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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滂沱雨夜 线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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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的人工湖边。
演出舞台临湖而建,没有专业舞台的精致,也没有专业演出的复杂设备。星空为幕,草地为席,不插电的表演形式,去繁化简,少了封闭演出场馆的约束,让一切都显得随性又惬意。
流明几人抵达的时候,演出堪堪过半。草坪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找了一处靠近边缘,人相对较少的位置,也陆续坐了下来。
台上的主唱歌手背着一把吉他,姿态慵懒地坐在一把金属椅上,落地麦克风立于他身前,正神情专注地低着头,指尖于琴弦间灵活游走,连扫出一片清澈流畅又细腻的美妙和弦,和着利落有力,富有节奏感的鼓点。
强而有力的密集鼓点落入耳中,直抵心脏,在胸腔处回响,仿佛人也跟着现场的节奏一起同频共振。
聚光灯随着音乐节奏起伏变换,明明灭灭。
流明于人群中抬头望着舞台,明灭不定的灯光流转于他专注的侧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点迷离的意味。
在时而轻柔如风,时而热烈回响的节奏中,流明奇异的平复下了,自鬼屋开始就莫名躁动的心绪。
他不知道自己最近,常觉莫名烦躁的来由。可即便来由不明,却也还是被牵动着思绪,让他困惑又迷茫。先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根线头,也依然牢牢裹在一团乱麻之中,让他无从分辨。
离了快乐游乐园,秋高气爽,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也像会员到期不再续一样,两极反转。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密集的雨点,被大风裹挟着砸在窗玻璃上,发出一连串“哒哒”的声音。
而流明并不觉得吵,反而当成了助眠的白噪音,脑袋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就不动了,连睡觉的姿势都没变。
昨晚音乐会散场后,六人组团建圆满结束,各回各家。从游乐园到家,洗漱完躺到床上时已经过零点,流明本以为在外面逛了一天,回家会倒头就睡。结果躺下后,迷乱的思绪又开始游走,愣是在床上翻来覆去,跟摊鸡蛋饼似的翻了三个多小时,到下半夜了才睡着。
现在的流明什么都不想干,别说是下雨了,就算今天天上下刀子,他也要和他的床铺他的被在一起,不离不弃。
但最终,流明的计划赶不上天气的变化。骤然炸响的一道天边惊雷,把他从被窝里震了起来。
流明瞬间掀开被子,光着脚跑下床直冲门口,猛地打开房门冲进对面的房间。
霍逐光站在窗户前,一手搭在窗帘上,被拉开的一线,是他周身唯一的光亮来源。
“阿霍。”流明声音紧绷叫了他一声,一手拍开墙上的电灯开关,疾步上前朝他走去。
霍逐光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听见声音,动作有些迟缓地回头,看着走向自己的人。
流明伸手重新把窗帘拉上,隔绝外界的风雨和电光。
他回身轻轻抱住霍逐光,手在背后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别看,都过去了。”
霍逐光任由流明抱着自己,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整个人显得有些迟钝和麻木。许久之后,才缓缓伸出手,紧紧回抱住流明,把头埋在他的颈间闭上了眼。
流明和霍逐光说着都过去了,但他知道,六岁时那个电闪雷鸣的滂沱雨夜,一直都在霍逐光心里,从来没有过去。
他从没有真正的走出过那个雨夜。
人的痛苦是永生的,流明想。
无论过去多久,四季流转过几轮,都依然是深埋于骨血中的隐痛。在经年日久的反复发作中,被雕刻成一道无法愈合的深疤,最终牢牢烙印在灵魂之上。
唯一区别于过去的是,当时的小霍逐光毫无招架之力,而长大后的霍逐光已经学会与之共存。
“昭昭,我没事,别担心。”
霍逐光静静抱了一会后松开了流明,看着他一脸担忧,出声安慰,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就是睡梦中没有防备,被雷声惊醒一时有点晃神,现在没事了。”
流明听了他的话,面色稍缓。
“那你还要不要再睡一会?昨晚回来的晚,再补补觉。”
“几点了?”霍逐光边问边往床边走,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不知道啊,我也是刚醒。”流明小鸭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霍逐光拿起手机,一个转身,来不及反应的流明,直接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了霍逐光的下巴上。
“唔!”流明在骤然袭来的疼痛中,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往后退了半步。
“手拿下来,我看看撞哪儿了。”霍逐光紧张上前拿开他的手,就看见流明的额头红了一块。
“你下巴怎么这么硬啊!”流明疼的眼眶泛红,委屈巴巴的小声跟他抱怨。
“我的错。给你揉一揉。”霍逐光柔声哄着,低下头与流明额头相贴,轻轻蹭了蹭。
片刻后起身退开半步,一手插进流明发间按住他的后脑,一手给他轻轻揉着额头。揉着揉着视线往下一瞥,看见流明光着的脚丫子,立马停下手上动作,把他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怎么没穿鞋。”边说边在床边蹲下,用手握了握流明的脚心,触手冰凉。
“忘了。”流明低头看他,老老实实回答。面上还有些怔愣,似乎还没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公主抱里缓过来。
“我去拿鞋,先别下床。”
霍逐光说完,起身去了对面房间,片刻后拎着流明的拖鞋回来,手里还拿着条毛巾。
他再次走到床边,在流明身前半蹲下来,先把拖鞋放到流明脚边,又抓过他的脚搭在自己腿上,拿出过了热水的毛巾,给他把脚底细细擦干净。
霍逐光一手握着他的脚腕,一手轻轻动作。脚上传递而来的触感让流明有点晃神,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脚。
霍逐光感知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他,眼带疑惑。
流明冲他缓缓摇了摇头:“没事,有点痒。”
“我注意点。”霍逐光说完,重新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流明低头看着霍逐光专注的侧脸,感受着他手上的动作,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莫名有点不自在。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但流明却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有点迷茫。脑子里的那根线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快乐假期最后三天,雨下不断且雨势凶猛。昨天半夜暂歇后,今天清早又卷土重来,从窗户看出去,看什么都隔着重重雨幕,隐隐约约,模糊极了。
流明和霍逐光冒雨到了班上,雨势太大,两人身上都有一点淋湿。
流明坐在位子上,霍逐光正拿着纸巾给他擦校服外套上沾上的雨水,全然无视座位面前那一圈打量的眼神。
六人组其余四人加一个宗雪,在他俩桌前站成一圈,视线齐刷刷盯在两个人脸上,神情无比专注的同时,如有实质的眼神,更是透露着满满的八卦意味。
流明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和霍逐光就像动物园里的猴。
关棋探究的视线,在流明的额头和霍逐光的下巴上不停来回扫射,最终还是没按耐住终于爆了棚的好奇心,率先发问。
“流明,你和霍神打架了吗?”
“看着像是两败俱伤呢。”方醒看热闹不嫌事大。
“想多了。”李星原淡定出声。
“这两个磕碰的位置,多少有点说法,看着就是会撞个满怀的样子。”宗雪女王伸出一根手指,指指霍逐光下巴上那一小块淤青,又指指流明额头上那一大块淤青,笃定下结论:“你俩看起来不是很清白的样子,多少有点暧昧了。”
他俩前几天磕出来的淤青,虽然当下就处理过了,又是冰敷消肿止痛又是热敷散淤的,但依然还留有亲密碰撞的痕迹。霍逐光的下巴上,只余一点不甚明显的清浅淤青,可流明因为天生冷白皮,额头上那一块淤青很是一目了然。
早上起床,流明睡眼惺忪地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额头上的淤青痕迹,还垂死挣扎地,用自己的二哈狗狗头洗脸巾聊胜于无的热敷了一把,企图敷出奇迹,可惜未遂。
他还预判了方醒和关棋肯定会对他的额头指指点点嘀嘀咕咕,但他的预判显然还是不足。至少他没预判到宗雪女王的犀利点评,以及对他俩纯洁感情的质疑。
流明听完,下意识就偏头朝霍逐光看了一眼,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霍逐光正在擦拭他书包上的雨水,动作慢条斯理,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再看收费了,我俩是什么动物园里的猴吗?”流明被宗雪说的莫名有些局促,开口的语调也带了点不自然。
“嘬嘬嘬!”大胆比格,疯狂试探。
方雾一言难尽一如既往地向他投去无比嫌弃的一眼。
因为宗雪的话,心里本就觉得别别扭扭的流明闻言,突然暴起恶向胆边生,抓着方醒帽衫的两根帽绳,两手交叉轻轻一拽,手动给他闭了麦。
方醒:“……”
被突然勒住命运喉咙的比格方醒心想,这既能让他闭嘴又不至于送他归西的力道,还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呢。
方醒瞬间被噤声,瞪大眼睛呆愣住的样子,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看得宗雪发出一连串哈哈哈的爽朗笑声。
片刻后,李星原出手,把方醒从流明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
“星原,果然还是你最——”重获自由的方醒,边说边对着李星原就是一扑,把自己挂在了他身上。
“闭嘴。”李星原淡淡出声。
“好的。”挂在李星原背上的方醒从善如流地回答。
李星原转头往自己后背看了一眼:“你扑我做什么?”
方醒理直气壮:“你就让我闭嘴,又没说不让扑。”
吃瓜群众:“……”言之有理。
“不是我说,你俩也挺暧昧的。”笑够了的宗雪,眼神扫了两个人一眼,再次犀利点评。
不愧是自带消音器功效的宗雪女王,一句话直接把两个人说沉默了。
流明坐回座位上,靠着椅背抬头,看向李星原和他的背部挂件方醒,半晌,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