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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霉孩子 垂死病中惊 ...

  •   第一章倒霉孩子

      九月,盛夏余温未尽,微凉秋意已至。

      一早一晚已经悄然弥散开来的凉意,因着昨夜的一场秋雨更甚几分。清晨的街道弥漫着秋日特有的清爽气息,和两旁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早点商铺自带的烟火气混在一处。

      一个身穿白蓝配色运动装,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又两手插兜的少年,睡眼惺忪脚步悠悠,毫不留恋地晃过一家又一家香气扑鼻热闹喧嚣的小吃店,之后从两栋楼中间的小巷拐了进去。巷子没什么特别,既不太长也不太宽,并肩三人行不能更多了。少年身形颀长肩宽腿长,片刻就走到了另一头出口。他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高耸围墙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喷嚏。

      感觉不太妙。

      昨晚睡前闷热,贪凉空调开的很低,早起就觉得头晕脑胀。迷迷糊糊以为是被闹钟吵的脑瓜子嗡嗡,现在想来应该是免疫系统要闹了。

      少年往围墙前又晃了几步,伸手拉下肩上的书包轻松向上一抛,黑色书包越过围墙高度后应声掉落墙的另一边。

      紧接着少年一个助跑,右腿蹬上墙面借力而上,右手稳稳撑上墙头,修长双腿利落翻过围墙再次应声落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流畅丝滑兼具观赏性,绝对是熟练工。

      少年平稳落地后顺手捡起先一步掉落的书包,站起身转身欲走,未遂。

      “早啊,同学。”教导主任背手站在不远处,一脸人畜无害地笑看着狭路相逢,迟到被逮个正着的倒霉孩子。

      倒霉孩子:“……”

      教导主任,老唐,大名唐仲安。慈悲长相冷硬心肠。本着“拆散一对是一对”,“学习大过天”的从业初心,严抓早恋严防死守严禁杜绝一切不符合好学生品质的违规行为。

      倒霉孩子倒是还没有早恋问题,他只是迟到了。

      “说说吧,为什么迟到?”老唐温声问道。

      “睡过头了。”倒霉孩子一脸无奈地低声嘟囔着回答,嗓音带着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不舒服的低哑。

      “那为什么翻墙?怕学校大门关上后再开跟你收过路费吗?”一脸慈祥的老唐依然笑脸迎人的说道。

      倒霉孩子觉得头甚至都开始有点疼了:“这里离教室近,我着急上课。”

      老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有道理。”

      “所以?”

      “所以老规矩,两千字检讨,下周一升旗台上有请。”慈祥老唐丝滑接话。

      倒霉孩子一脸“你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老唐:“我这学期第一次迟到!我甚至为了能尽早游回知识的海洋,和大部队汇合,还不惜违规翻了墙,我这么热爱学习都不值得您给我的超长篇检讨书打个折吗?我也不要多,对折就行!”

      对面老唐无动于衷甚至反攻给到一次强有力输出:“我给你打个粉碎性骨折要不要?开学第一天、迟到、翻墙,你在校外买奶茶收集印章十换一有这效率和排面吗?”

      “我不爱喝奶茶。”倒霉孩子嘟囔。

      “我就是打个比方,最近语文是又下降了吗?我这有练习卷,新鲜出炉的,来一份?”老唐和蔼可亲地笑问道。

      而倒霉孩子只觉得瘆人。慈祥老唐既不慈也不祥,他只有梆梆硬的冷心肠。

      于是果断带着他那毫无头绪,也是新鲜出炉的两千字检讨书加一的成就麻溜走人。

      身后老唐一脸慈爱且满意地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倒霉孩子晃进教室时,早读刚结束。

      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飘到自己靠近后门的座位上坐下。不是抽象,纯字面意思的“飘”。他觉得自己步子踩在地上触不到实地有种悬浮感,仿佛喝嗨喝大了。看了眼旁边位置,只见书包不见其同桌。视线又往窗户外延伸出去看了一眼,天色阴沉,掐指一算必下雨。

      雷雨未至,回笼觉先行。此天气宜睡回笼觉。

      那就睡。

      行动什么时候都不晚。

      倒霉孩子修长手指从肩上扒拉下书包塞进课桌抽屉,两手交叠往桌子上一趴,用双手给自己垒了一个简易小窝,倒头就睡。

      倒霉孩子睡得迷迷糊糊间仿佛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伴随着窃窃私语的说话声,有点远听不大真切。他本能想睁开眼看看,眼皮却跟做仰卧起坐似的起起落落,费劲眨巴半天也没睁开。倒霉孩子神志不清地想,他可算明白汤姆拿牙签撑起眼帘子的绝望心情了,这眼真的是睁不开半点!

      倒霉孩子睁眼失败,想着那就换个方式,我有的是招。看我突然出声冷不丁惊艳众人。结果试着张嘴的效果也并没有比睁眼式仰卧起坐效果好多少,一动才感觉嗓子里像划拉开了一样干涩生痛。

      他突发恶疾,病入膏肓了?

      可是他才17岁,甚至还没长成成年的祖国花朵,英年早逝也不用这么早吧?

      就在倒霉孩子在自己脑海里跑马狂奔的时候,听到距离床边不远的凳子被人挪动的推拉声,接着是一声重物压下来的吱呀声,谁坐在凳子上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力出奇迹。

      倒霉孩子终于“唰”地一声猛地睁开了他的一双桃花眼。

      然后和另一双凤眼四目相对。

      相对了一会之后又觉得不太对。

      遂缓缓转头,轻微摆动着视线,绕床旁一圈。

      确实不对。他的感知还是非常敏锐的!

      听着凳子的推拉声和吱呀声,你以为只有一个人靠近你,其实不然。

      是一圈人,整整一圈,五个脑袋,十二只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你!

      倒霉孩子虽然有点神志不清的微醺感,但他的数学没有问题,多出来的两只眼睛是关棋同学的配额,他的眼镜也算两只。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超级加倍的关棋同学,圆圆的镜框圆圆的眼,圆圆的身形圆圆的脸,还是个呆萌的娃娃脸。

      见倒霉孩子眼神缓缓扫视一圈最终定在他的脸上后,才敢上前一步“嗷~”地一声扑到他的被子上嚎啕:“流明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呆萌关棋同学瞪着眼眶泛红的卡姿兰大眼睛,对着他一通嚎:“我们几个去完卫生间回来就见你趴在桌子上,走近了喊你你都没反应,推你你也没反应,睡得就像死了一样安详!”

      倒霉孩子流明:“……”一时分不清是流年不利还是交友不慎。

      呆萌关棋二连击:“方醒伸手探了探你的鼻息,发现你依然在喘气,还好你只是昏死过去了,而不是真的死过去了。”

      “……”,倒霉孩子流明面无表情缓缓转头看向占据床尾探视位的方醒同学。

      “……以防万一嘛,稳妥点总没错,对吧?”被死亡凝视的方醒同学摸摸鼻子,小声嘟囔道。

      “发现叫不醒你,方雾立马就去找班班了,方醒探你鼻息和方雾找班班是同步进行,不影响。”和关棋同样,占据校医室病床靠窗一侧探视位,最靠近病床尾位置的另一个高大男生缓缓出声,嗓音清冷沉稳,语调不疾不徐,:“一探完鼻息发现你还有气,我就立马把你背来校医室抢救了,同样也没耽误。”

      倒霉孩子流明于是又随着声音转移视线,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位句句有回应但又句句不好听的,乐于助人但嘴实在是毒的恶语伤人六月寒,六月寒完九月依然寒的高大男同学。

      “班班和我们一起来的校医室,汪医生给你做了检查和降温处理,稳定了他才走,最后一节体育课,他同意我们几个都留下来等着你醒来。”占据窗户一侧探视位中间的,三号同学方雾说道。

      倒霉孩子流明心累的视线再次扫过靠窗边一侧,排排站得跟个信号塔似的三个人,又接着扫过床尾带着痞帅笑容的方醒,最后又绕回最初与之四目相对的那双凤眼之上。

      “阿霍。”流明有气无力又低哑的叫了一声床边凳子上,坐着的人。

      “嗯,我在这。汪医生说你高烧缺水,先别说话,嗓子会疼。”霍逐光边轻声说话,边一手水杯一手棉签的蘸湿了,给流明润因为高烧而干燥起皮的嘴唇,后又拿起桌面上另一杯水,放入吸管捧到流明嘴边:“水温可以了,你喝一点润润嗓子,慢慢的喝,别呛着。”

      流明在霍逐光一错不错的目光中,慢吞吞的喝了小半杯温水。

      “不喝了?”霍逐光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流明嘴角沾上的水渍,低声问道。

      流明看着他轻微摇了下头。

      “有好些吗?有没有哪里还难受?”霍逐光再次低声问道。从始至终眼神就没离开过。

      “没,好多了,别担心。”流明低哑回答。他记得霍逐光前面刚说的,让他先不要说话,以免嗓子疼,但他还是想亲口告诉他自己好多了,让他不要担心。他不希望霍逐光再提心吊胆地,担心任何人或者任何事。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朗的男声而来:“醒了啊,再测一次体温看看,没有反复就可以直接回去好好休息了。”

      霍逐光听罢从桌子抽屉夹层里拿出水银体温计给流明夹上:“会有点凉。”

      “没关系,就一点点。”流明朝他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没有反复我们就回家。”

      “好。”霍逐光看着他,也轻声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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