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皮膏药》金屋藏妖

1、第 1 章 “小叶

　　“小叶，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辛苦了。”
　　周导伸了个懒腰，活动着酸麻的筋骨，看向对面工位：
　　因为有隔板遮挡，只能瞧见男人的头微微低着，电脑屏幕的光打在清俊的脸上，纤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剩一点，我把这个剪完就走。”
　　哎呦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个工作狂说的‘一点’肯定还是很多。
　　叶栩问声只是微笑，手上依旧没停。
　　“最近这短剧才刚拍完，不用那么紧迫的啦。你也早点回家陪女朋友的噻。”
　　“女朋友？”
　　叶栩眉头微蹙，指尖的动作也慢慢放慢。
　　“啥？前几天咱公司小魏追你的时候你不是当咱面说有对象了吗。”
　　“哦，是这样。”
　　“欸，我倒是真的挺好奇，嫂子得长多漂亮，能让你对小魏那种美女都不感兴趣。”周导八卦地往前凑了凑。
　　叶栩嗤笑一声，按下显示器上剪辑任务的保存键。随即站起身，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一下抚平了嘴角的弧度。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不等对面人回话，他就拿起公文包，长腿一迈离开。
　　叶栩就这样扬长而去，周导虽然看不懂他这番行事逻辑，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出来这是有些脾气在。
　　大腹便便的周导怜爱地抚摸着自己的胡茬尖，很是想不通这个男人的脑回路。
　　他平时待人温和，怎么这会儿发脾气。
　　上班累的？还是在针对自己？
　　叶栩走出沉静的大楼，清凉如潮水的晚风立刻涌上自己的身体，他抬手看了眼表。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他放下胳膊，用手机迅速叫了辆出租车。
　　到地方时，叶栩的脸几乎是暗了一个度。
　　方才车上浓重滞闷的皮革味还有那不可名状不可深入去想源头的怪气，就算降了车窗也不能被风稀释多少，逼得男人只能一路掩鼻，才硬生生挺过了这难熬的十几分钟。
　　他绷着脸付完款下车，难受得差点就直接吐了。
　　叶栩站在原地吹着风缓了会，才走进眼前的小区。
　　虽然说是小区，但用“老区”做称呼显更为恰当一些。白天刚下过雨，加上这里布局不合理低处日照少，空气里有股腐朽的霉味。
　　力倦神疲的男人神情有些恍惚，他像是在走迷宫，又像是在游荡。
　　最后全凭着肌肉记忆，他摸到了自家的楼。
　　因为没有电梯，他迎着黑黢黢一段又一段地爬到了五楼。
　　终于见到门，叶栩也懒得掏钥匙，直接双手攥拳，发泄似的往门板上猛砸了几下。
　　没过多久。
　　门内的脚步声慢慢清晰，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都说怨气深的人不怕鬼，更别说叶栩连这段夜路都面无表情摸索过来了。可他此时咽了口口水，莫名有些紧张。
　　这，也是他宁可加班也不回家的原因。
　　最后终结脚步声的是门锁的一声“咔哒”涩响——门开了。
　　叶栩没动，依旧直愣愣站着。
　　随着门与门框的开合角逐渐张大，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背着光几乎填满了叶栩的所有视线。
　　叶栩没抬头看对面人的表情，心里却想着今天加班时周导调侃的话：
　　“嫂子得长得多漂亮……”
　　那所谓的对象、嫂子，其实是个男人。
　　思及此，叶栩没绷住，嘴角上扬了几分。
　　可他的表情就像打火石一般，一下就擦着了对面人的怒火。一双大手如同钳子一般抓住了叶栩的一条胳膊，猛力一拉就把男人拽进门。
　　叶栩一个踉跄撞进对面人结实的胸膛，闻到些许松节油与烟草的气味。
　　因为劳累而闷了一天火气蹭的一下就窜上来，叶栩心想着这狗东西今天又他妈发什么疯，就双手使劲，挣脱了桎梏。
　　他听见身后的门被“砰”一声关上。
　　“你想干什么。”
　　“你怎么不死外面。”
　　两个声音犹如烈火与坚冰，在空气里碰撞。
　　叶栩终于看向他：
　　鼻梁高挺，眼窝深陷，无论是五官还是脸型都极为硬挺。可苍白的肤色与男人眼下的青灰却为这结实的长相平添了几分颓靡。
　　这张脸的主人见叶栩只是盯着他沉默，脸上虽然冷着，可皮下的肌肉却像在抽搐似的，加之极深的瞳色，看起来莫名有些狰狞。
　　仿佛随时要吐出什么恶言恶语，或者猛的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七年了，叶栩估摸着自己已经看腻了这张脸，失去了欣赏的乐趣。
　　甚至是眼前的这个人，也随着时间洪流的冲刷与洗涤，如同一本被读过一万次的过时小说一样变得无趣且烦腻。
　　“起开。”
　　叶栩忍着怒火，只吐出两个字。
　　“不起。不是问你话呢，怎么不死外面。”
　　“我死？我辛辛苦苦每天加班，你他妈天天发哪门子病跟我置气。”
　　“我有病？所以你觉得我有病，就不回家了是吧？”
　　“陈恢！”
　　“我说的有错吗，你每次都说加班……”
　　陈恢咬牙切齿地吐字，“其实是不想回来看见我吧。”
　　叶栩被一下子点中，微微愣了一瞬，神情被陈恢尽收眼底。
　　一米九一的身高显得男人更加具有压迫感，陈恢低头与与叶栩对视着，让人避无可避的目光几乎要把叶栩整个吞噬下去。
　　可在气势上被比下一头的叶栩却丝毫不软，他瞬间就收起了被拆穿后的木呆，也再也不愿与眼前的人多费口舌，侧身就离开玄关往厨房走去。
　　他累了一天了，再大动干戈与这人吵一架或是打一架，结果再怎样也是得不偿失。
　　面对熊熊燃烧的邪火，与其硬碰硬，还不如默默远离。
　　等到火焰它没了助燃，就自然会自己恢复平静。
　　叶栩掀开锅盖，里面是尚带温气的面条。
　　但，面条已经快坨成一块了。
　　叶栩的心情有些复杂。
　　本想着直接倒掉重做。可身后慢慢逼近自己的脚步却提醒他，敢这样做今晚自己就更完了。
　　叶栩只好费劲地把这点面状固体舀出来盛在碗里。再若无其事地端起碗往餐桌走。
　　他没去看陈恢一眼，往椅子上一坐，低头叨面吃了起来。
　　做饭简单的葱油鸡蛋面，说不上多难吃，但也美味不到哪里去。
　　叶栩的余光里，陈恢坐到了自己的对面。
　　两个男人都不发一言。
　　叶栩能清楚感受到那人游走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被盯得有些发毛，这才仰头，脸上带着“你若犯我，我干死你”的架势。
　　“你没闹够是吧。”
　　叶栩本来都准备恶狠狠与其大战一场，却发现对面的陈恢低着头，大概在摆弄桌下的手机，只露给他平日里不修边幅的黑色短发，根本就没有看自己……
　　……
　　陈恢莫名其妙被吼，慢慢抬头对上叶栩的眼睛。
　　叶栩一点点合上了自己的嘴。他低头，摆弄起动筷，试图吃面蒙混过关。
　　可陈恢哪有那么好糊弄，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冷冷开口:“这也是我闹了么？”
　　“没闹，你最乖了。”
　　叶栩没抬头，囫囵吞枣一般地吃面，很快碗就见了底。他迅速拿碗起身扭头去厨房洗。
　　“楼道灯坏了三天了，你上来的时候没摔死吧。”
　　身后男人的嗓音压的很低，在这三十几平的房子里，闷闷撞在叶栩的耳膜上，尤为清晰。
　　“摔死了正好不用看见你。”
　　叶栩仅存的那点愧疚也被他这话烧没了，关上水龙头擦干手径直略过他往浴室走。
　　陈恢又跟上来，于叶栩之前抢先一步按住了即将被打开的浴室门。
　　叶栩被半包围着，又怒又烦，忍无可忍之下，他转身狠狠地——抱住了陈恢黑色短袖下劲瘦的腰。
　　“你乖一点，乖一会儿行吗，我就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