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热恋》诱颜

5、chapter5 距离

　　祝芙是被光线晃醒的。

　　不刺眼，但她一向对灯光很敏感。

　　祝芙睁开眼时，卧室已被暖黄的灯光所笼罩。

　　她转头看向门口，沈懿正站在那里，手还搭在灯的开关上。

　　沈懿特地选了温暖的灯光色调。

　　他穿着运动衫，看起来像是晨起锻炼完来的。

　　除此之外，在他的手中还拎着像是某家医院送来的包装袋。

　　祝芙撑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沈懿靠近了，他将手中的包装袋递给了她。

　　祝芙带着些狐疑接过，发现是自己的助听器。

　　看样子是已经修好了。

　　祝芙接过，小心仔细地带回了耳边。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久违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耳膜。

　　起初有些刺耳，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拨动，但很快，那些细碎的声响便拼凑成了鲜活的世界。

　　她望向窗边的茵茵草木，正对着自己的那棵高耸大树上盘旋着几只毛色鲜亮的雏鸟。

　　云栖酒店的套房均是独立的单间独栋，只不过需要从酒店正门内的特殊通道才能到达。

　　所以这里除了自然的生态与风景，鲜少能听到城市的车水马龙以及行人言语的喧嚣。

　　“睡醒了么？”沈懿问。

　　祝芙迷蒙的意识逐渐清晰，回过神望向他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沈懿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和我一起吃早餐吧，今天我也有拍摄工作，我们一会一起去好不好？”沈懿语气温柔，话语中带着连他都没有察觉到的希冀。

　　“那……谢谢沈老师。”

　　“沈老师”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灭了沈懿眼底刚刚燃起的微光。

　　他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失落。

　　再抬眼时，声音轻得像泡沫，一触即碎：“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喊我了？”

　　祝芙眨了眨眼睛，眸中带着怔愣。

　　“叫名字吗，就我们的关系，这可能不太合适了吧。”祝芙将心里想说的话，直白地说了出来。

　　沈懿很快将眼底的失望之色压了下去，轻声应道：“叫沈老师也可以。”

　　一室寂静。

　　祝芙突然觉得，此刻若是听不见该多好。

　　沈懿道：“那我在下边餐桌等你。”

　　说完这话，沈懿转过身，朝着楼下走了过去。

　　他的身影很孤独，似乎远比以前更加清瘦，更加挺拔。

　　祝芙坐在床边静静听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

　　很快，祝芙换好衣服，朝着楼下走去。

　　沈懿已经坐在了餐桌前等她。

　　他的手中拿着剧本，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翻看《长风》剧本，看起来像是在记台词。

　　直到看到祝芙时，他的眼底眸光闪烁。

　　祝芙径直地朝着他的对面坐去。

　　桌子上放着南瓜粥，还有一些繁复漂亮的小菜。

　　都是她喜欢吃的。

　　祝芙将有些长的披肩长发拢到一侧，低下头安静地吃着早餐。

　　沈懿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颈侧，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被晨光映得微微发亮。

　　他盯着看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
　　“芙芙。”

　　祝芙抬起眼眸，发现此刻沈懿正盯着她看。

　　“你要不要考虑平常住在这里，剧组的酒店人多会比较乱。”

　　沈懿顿了顿，又说：“况且……我平常不经常在，酒店租了三个月，不住可能会有点浪费。”

　　祝芙瞪大了眼眸，她实在是想不通沈懿到底什么打算。

　　但……她已经麻烦沈懿很久了。

　　她不想再欠沈懿更多。

　　他们之间，或许从过去那刻开始，一切早都变了。

　　祝芙沉默了一会，笑应道：“谢谢沈老师，不过不用了，我可能平常剧组工作会很忙，住在那里更方便。”

　　沈懿只是轻声“嗯”了一下，随后目光再次转向剧本。

　　……

　　在吃完早餐后，沈懿的司机已经到了地下车库。

　　祝芙在清点好自己的东西之后，跟在沈懿身后走到了地下车库。

　　今天沈懿换了辆黑色的商务车。

　　在他帮自己拉开车门后，祝芙自觉地坐到了后边的位置上。

　　直到沈懿坐在她身边，车缓缓朝着剧组拍摄地前行。

　　沈懿手里一直拿着剧本，似乎在记忆。

　　祝芙怕打扰到他，安静地拿起手机，翻看着工作计划安排。

　　江城下了半个月的雨，今天已放晴。

　　随之而来的剧组工作也将有序地开展。

　　快到工作场地时，祝芙想到了什么，忙对沈懿轻声说：“可不可以让我提前下车？我怕到地方被人拍到，会对你有影响。”

　　沈懿翻剧本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沈懿最终点了点头，对司机低声交代了停车的位置。

　　直到车在一块相对人少隐蔽的地方停下时，祝芙确定周围安全且没有什么人后，下了车。

　　她背起自己的相机，随后对沈懿道了声：“谢谢沈老师。”

　　随后祝芙自觉地帮沈懿关上了车门。

　　伴随着车门被关上的响声，沈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手里还捏着那页剧本，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见祝芙朝着人群的方向混入，直到再也看不见。

　　司机见状问：“沈先生，我们现在走？”

　　沈懿带着声轻叹，轻轻“嗯”了声。
　　*

　　从影视城基地到剧组拍摄地，一路格外的远。

　　天已放晴，江城夏日本就燥热，才走一段路，祝芙背后已经沁了细密的汗珠。

　　还好昨天离开时，她的脖颈间挂着剧组的工作人员牌子，此刻再次去剧组倒是一路通畅。

　　到了剧组时，花絮组的组长花姐便问道：“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晚，沈老师都已经到了。”

　　“抱歉。”祝芙忙道歉。

　　但其实此刻距离拍摄工作时间还差着十五分钟，作为牛马，她只得勤勤恳恳接受。

　　花姐看了眼时间，忙道：“你先去忙吧。”

　　祝芙点了点头便朝着自己的工作区域而去。

　　祝芙刚把长焦镜头架好，取景框里便猝不及防地闯入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懿已经换上了戏服，就算是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在人群里亦耀眼。

　　他正站在监视器旁，微微低着头，听导演说戏。晨光穿过片场顶棚的缝隙，恰好落在他挺拔的肩线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祝芙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快门上，本能地捕捉着这一幕。

　　“咔——”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祝芙的镜头紧紧追随着沈懿。屏幕里，他正与女主角夏清浅对手。

　　两人离得很近，夏清浅仰着头看他，眼底波光流转，满是欲语还休的情意。

　　沈懿垂眸望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监视器后，花姐忍不住小声感叹：“沈老师这眼神，真的好帅。”

　　旁边的工作人员附和。

　　其中也不乏沈懿的粉丝。

　　祝芙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调整着焦距，将两人之间那种极致的拉扯感尽数收入镜头。

　　作为花絮摄影师，她太清楚怎么捕捉这种“氛围感”了。

　　沈懿的确演技很好，好到连镜头里的微表情都无懈可击，好到现在她依旧分不清他所有展现出的感情真假。

　　“过！这条完美！”导演兴奋地喊了一声。

　　全场爆发出掌声。沈懿礼貌地向夏清浅点头致意，随后直起身，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镜头的方向。

　　祝芙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检查回放，不与他对视。

　　不是不敢，是不想。

　　从过去，从昨天那个晚上作为最后的结束。

　　她不再想和沈懿有更多的联系了。

　　休息间隙，沈懿走到场边喝水。

　　夏清浅的助理殷勤地递上毛巾和润喉糖，夏清浅本人也笑着跟了过去，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祝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冰凉的机身。

　　她想起昨晚那个带着水汽的拥抱，想起他眼底散不开的倦意，想起他叫她“芙芙”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再看向此刻被众人簇拥、光芒万丈的沈老师，她突然轻笑了一下。

　　或许被所有人环绕，星光熠熠的沈懿，才应该是现在的他。

　　“祝芙，”花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才那组镜头不错，赶紧导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剪进今天的物料里。”

　　“好。”祝芙恢复了工作的认真，将相机里的素材导进了电脑。

　　屏幕上，沈懿温柔注视夏清浅的画面被放大。

　　祝芙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随后以专业的角度完成了画面的选取。

　　花姐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嗯，有感觉，就这张。”

　　祝芙松了口气，将照片打包发了过去。

　　刚发完，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懿的微信。

　　【沈懿：到了？】

　　祝芙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该怎么回？

　　回“到了，谢谢沈老师”太生分。
　　回“到了，你拍得怎么样”太越界。

　　她深吸一口气，删删改改，最终只发了两个字：

　　【祝福你呀~：到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可没过几秒，手机又震了。

　　【沈懿：中午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祝芙咬了咬下唇，刚想打字拒绝，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沈懿正拿着手机，目光直直地朝她这边望过来。

　　隔着半个片场，隔着熙攘的人群，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祝芙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但她很快垂下眼，将那份悸动生生压了下去，认命般地敲下：

　　【祝福你呀~：不用了，谢谢沈老师。】

　　消息发送成功。

　　祝芙没有再看手机，专注地看向监视器。

　　可就在下一秒。

　　那道原本站在人群中央的白色身影，突然迈开长腿，径直越过半个片场，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