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界线[篮球]》青山落夕

15、第15章 是因为先选

　　第三场，A大对阵哈工大。

　　哈工大的特点很明显，内线强。主力中锋身高两米一，体重大，臂展也长，擅长抢篮板和护框。前两场比赛场均能拿到十几个篮板，盖帽也不少。他们大部分进攻都从低位发起，相比之下，外线投射只能算一般。

　　赛前，赵指导在战术板上画了几个位置。

　　“今天别跟他们硬拼内线。”他先看向周泽，“周泽，你的任务不是一定要把那个中锋防死。你负责顶住他，尽量别让他舒服地在低位接球。真让他接到了，也别轻易起跳，先卡住位置。”

　　周泽点头：“明白。”

　　“许峰。”赵指导又看向他，“你从弱侧协防。周泽一旦被他顶到深位，你就收进去夹一下。但是记住，夹完立刻回自己的人。篮板也是一样。周泽负责卡住那个大中锋，你负责抢。”

　　许峰应了一声：“好。”

　　赵指导转向陈墨：“他们外线没那么准，你可以适当往里收半步，帮着保护篮板。但不能完全放，球一旦转出来，第一时间扑出去。”

　　“好。”

　　最后，他看向陆归遥和段燃：“进攻才是今天的重点。”

　　赵指导拿笔在弧顶画了一道线。

　　“他们中锋喜欢蹲在篮下护框，那我们就别往他怀里撞。陆归遥，你多跟周泽打高位挡拆。那个大中锋不出来，你就在中距离或者外线解决，他只要提出来，周泽就顺下。”

　　“段燃，你今天少往篮下硬突。”

　　段燃抬了下眉：“又限制我？”

　　“人家两米一站里面等着给你盖帽，你非要进去给他送数据？”

　　旁边陈墨没忍住笑了一声，段燃瞥他一眼。

　　赵指导继续道：“多打无球。底角，四十五度，罚球线附近都可以。陆归遥把内线防守调动起来以后，你找空位接球投。”

　　“许峰，你也别一直蹲篮下。适当提到高位，把他们四号位带出去。”

　　赵指导敲了敲战术板。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们的大个子跑起来。越大的中锋，越怕被拉出去来回跑。”

　　比赛开始以后，哈工大的内线优势确实很明显。

　　第一个回合，他们直接把球吊进低位。周泽已经提前顶住位置，可那个两米一的中锋还是硬生生往里挤了两步，转身勾手命中。

　　下一回合，又靠前场篮板起手打进，拿下二次进攻得分。开局几分钟，A大的篮板明显吃亏。

　　但进攻端，赵指导的战术也很快起了效果，陆归遥连续和周泽打高位挡拆，第一次，哈工大中锋守在篮下不出来，陆归遥直接在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命中。

　　第二次，对方还是沉退，陆归遥又投，再进。

　　第三次，中锋终于被迫往外提。陆归遥没有自己攻，手腕一压，一个击地传球穿过去。周泽顺下，接球上篮，命中。

　　哈工大的防守开始犹豫，而这一犹豫，段燃的机会就来了。

　　陆归遥持球突破，哈工大内线往中间收。段燃原本待在右侧底角，突然往外一绕。四十五度，球几乎和他同时到位，接球，三分。

　　“唰——”
　　空心。

　　下一回合，哈工大提前扑段燃。

　　段燃没有强投，而是继续往底线切，把防守带走，许峰从弱侧空切进来，陆归遥一记击地，许峰接球打板得分。

　　几个回合下来，哈工大原本牢牢守在篮下的大中锋，被A大的挡拆不断往外调，跑了几个来回以后，移动明显慢下来，A大的进攻也越来越顺。

　　半场结束，双方比分依旧咬得很紧。

　　下半场，哈工大继续往内线强攻。

　　周泽负责死死卡住中锋，许峰不断从弱侧冲抢篮板，陈墨也主动往里收，A大的篮板劣势终于慢慢补了回来。

　　第三节后半段，陆归遥再次借周泽掩护突破，哈工大中锋被迫提出来，陆归遥一步从他身边过掉，内线立刻收缩，球下一秒已经飞到外线。

　　段燃接球，没有停顿，三分命中。

　　A大第一次把分差拉开到两位数。

　　最后一节，哈工大虽然靠着内线连续追回几分，但外线始终没有打开。

　　A大没有跟着他们硬拼，陆归遥压住节奏，周泽继续挡拆，许峰保护篮板，陈墨盯住外线，段燃则不断通过无球跑动寻找机会。

　　终场哨响。

　　A大81：73哈工大。
　　分区赛三连胜。

　　段燃全场拿到21分，其中命中四记三分。陆归遥得到13分，送出9次助攻。周泽虽然只拿到8分，却抢下了12个篮板。许峰也贡献了9分8篮板，几次关键的弱侧协防和篮板保护，让哈工大的内线优势没有彻底打出来。

　　比赛结束以后，周泽一屁股坐到替补席上：“我以后再也不想防两米一的中锋了。”

　　陈墨递了瓶水给他：“辛苦周队。”

　　许峰在旁边补了一句：“下场说不定两米一一”

　　周泽抬头：“你闭嘴。”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赵指导收起战术板，看了他们一眼：“笑什么？还有最后一场，赢了再笑。”

　　三连胜。
　　距离小组出线，只剩最后一步。

　　三连胜之后，“A大”双子星的称号开始在全国范围内传播，各大体育媒体都在报道A大的表现。

　　【CUBA东北赛区：A大豪取三连胜，双子星表现亮眼。】
　　【段燃28分+陆归遥14助攻，A大双子星率队首战告捷。】
　　【一个传球，一个得分——A大双子星的配合之道。】

　　其中，最火的一篇报道，是A大体育记者团苏酥写的。标题很简单——

　　【从互不相让，到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哪里。】

　　报道开头写道：“如果你在赛季刚开始的时候看过A大的训练，大概很难想象，段燃和陆归遥有一天会成为现在这对让对手头疼的后场组合。”

　　“一个习惯自己解决比赛，一个习惯把比赛交给五个人。第一次站在同一片球场上，他们甚至连一次最普通的传切配合都做不好。”

　　“段燃嫌陆归遥的球传得不舒服，陆归遥嫌段燃根本不跑战术。两个人争过，吵过，也在输球以后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但篮球很有意思。它会让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无数次训练、跑位、传球和失误里，一点点学会相信对方。”

　　文章往下，配了一张基层赛对阵清恒时的照片，照片里，段燃刚从双掩护里绕出来，陆归遥站在弧顶，篮球还在两个人之间。

　　苏酥在下面写：“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最后八秒，A大落后一分。”

　　“段燃没有持球，也没有自己创造投篮空间。他只做了一件事——跑。”

　　“陆归遥也没有犹豫，球传到了段燃手里，三分命中，A大完成逆转。”

　　再往后，是分区赛的照片。长春理工的包夹里，陆归遥背对段燃，把球从两名防守人之间送出去。另一张，则是段燃在四十五度角接球出手。

　　“现在，他们已经很少需要说话。”

　　报道最后，苏酥写道：“段燃还是那个敢投关键球的人，陆归遥也还是那个更愿意传球的人。”

　　“他们没有变成彼此，只是学会了，让自己的篮球里多出另一个人的位置。”

　　“三场分区赛结束以后，A大三战全胜，段燃依然是球队最锋利的得分点，陆归遥则逐渐成为整支球队的节奏核心。”

　　“一个负责把防守撕开，一个负责把球送到最合适的地方。”

　　“也许‘双子星’这个称呼听起来有些俗。”

　　“但至少现在，当人们提起A大的七号和九号时，已经很难只说起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文章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转发量一路往上涨，评论区最热门的一条是：

　　“他们不是因为默契才相信彼此，是因为先选择相信，才有了现在的默契。”

　　段燃看到这里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陆归遥：“苏酥是不是写得有点夸张？”

　　陆归遥看完说：“基本是事实。”

　　段燃看他：“你真不谦虚。”

　　陆归遥把手机还给他：“最后一句写得不错。”

　　“哪句？”

　　“先选择相信。”

　　·

　　小组赛最后一场，A大对阵一支弱队。A大已经确定出线，这场比赛的结果不影响排名。

　　保守起见，赵指导让段燃休息，陆归遥带队。

　　这场比赛打得很轻松，陆归遥一个人组织进攻，连续助攻，又自己得分。最终，A大以90：65大胜对手。

　　A大以四战全胜的战绩小组第一出线，进入分区赛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去年分区赛的亚军，东北师大，一支很强的队伍。

　　赵指导推门走进来，强调：“从现在开始，小组赛已经结束了。前面赢几场都没用了，半决赛，输一场就回家。”

　　赵指导开始布置第二天的训练：“今晚都早点休息，明天上午看录像，下午针对性训练，后天半决赛。”

　　晚上，酒店房间。

　　段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归遥已经把电脑打开了，屏幕上暂停着东北师大上一场比赛。

　　段燃擦着头发走过去：“不睡吗？”

　　“看一会儿。”

　　“赵指明天会一起分析。”

　　“他分析全队的。”陆归遥往旁边挪了一点，“我们看我们的。”

　　段燃动作停了半秒：“我们？”

　　“后场。”

　　“哦。”他在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隔得很近。

　　电脑里的比赛重新开始。东北师大的防守比小组赛遇到的任何一支球队都更完整。轮转快，身体对抗强，外线压迫也很凶。最麻烦的是，他们很会切断后卫之间的联系。

　　陆归遥按下暂停：“这里。”

　　段燃看过去。

　　“他们防挡拆以后不会一直夹持球人。第一下压你，第二个人立刻回来。”

　　段燃皱眉：“骗失误。”

　　“嗯。”陆归遥把画面往回拉，“你要是习惯性停球，很容易被堵死。”

　　“那我不停。”

　　“你会。”

　　段燃瞪他。陆归遥没理，继续说：“所以明天我们练一个新的。”

　　“什么？”

　　“你不接第一传。”

　　段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归遥在纸上简单画了几条线：“我持球，周泽上提，你先假装绕出来接，他们如果追你，你继续切底线，陈墨提到弱侧，球先到许峰手里，然后再转给你。”

　　段燃看了一会儿，慢慢明白：“二次转移。”

　　“嗯，他们第一轮防守很快。”陆归遥说，“那我们就不在第一轮解决，让他们多转一次，多跑一步，总会慢。”

　　段燃盯着战术图，笑了一声：“陆归遥。”

　　“嗯？”

　　“你现在很像赵指。”

　　陆归遥问：“哪里像？”

　　“心脏。”段燃说，“人家防守好好的，你就想着怎么让人多跑一步。”

　　陆归遥面无表情：“那你明天别跑。”

　　段燃立刻改口：“开玩笑。”

　　录像继续，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段燃开口问：“你紧张吗？”

　　陆归遥没转头：“还好。”

　　“半决赛，输了就没了。”

　　“我知道。”

　　段燃靠着椅背，安静了一会儿：“我有一点。”

　　陆归遥终于看他，段燃很少主动承认这种事。

　　“怕输？”

　　“不是。”段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脚，“就是突然觉得，已经走到这里了，再输，有点不甘心。”

　　他说完笑了一下：“去年也是，差一点，最后还是没过去。”

　　陆归遥没有急着说话。

　　段燃继续道：“今年我不想再来一次。”

　　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几秒，陆归遥关掉录像。

　　段燃转头：“怎么不看了？”

　　“段燃。”陆归遥看着他，“去年是去年，今年不一样。”

　　段燃没说话。

　　“去年没有我。”他说得很平静。

　　段燃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么自信？”

　　“还行。”

　　“只是还行？”

　　“跟你学的。”

　　段燃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可笑完以后，那一点压在心里的紧张，好像真的轻了。他看着陆归遥：“那今年呢？”

　　“什么？”

　　“你觉得能走多远？”

　　陆归遥想了想：“先赢东北师大。”

　　“然后呢？”

　　“再赢下一场。”

　　“然后？”

　　陆归遥看着他：“再下一场。”

　　段燃眯起眼：“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比赛本来就是一场一场赢。”

　　段燃沉默两秒，伸出拳头，陆归遥低头：“干什么？”

　　“你不是说先赢东北师大吗？”

　　“嗯。”

　　“那就一起。”

　　陆归遥看着他伸过来的拳头，过了片刻，也抬起手轻轻碰上去：“好。”

　　拳头碰在一起，没有很重，段燃却没有立刻收回来。陆归遥也没动，两个人的手就这样停了半秒，最后还是段燃先放下。他重新靠回椅子里，懒洋洋道：“明天多给我传几个。”

　　陆归遥说：“看你跑得怎么样。”

　　“我跑不到位？”

　　“偶尔吧。”

　　“陆归遥。”段燃说，“半决赛我至少二十五分，你传准点。”

　　“行，那你跑准点。”

　　“成交。”

　　窗外的夜已经很深，电脑屏幕还亮着，桌上的战术纸被画得密密麻麻。

　　一条线，又一条线。有的是陆归遥画的，有的是段燃后来补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去年那场失利，也没有再说什么一定要赢，可段燃心里很清楚，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想着怎么跨过去。

　　身边有人，会跟他一起跑，一起想，一起把下一场赢下来。

　　临睡前，陆归遥关了灯。黑暗里，段燃叫他：“陆归遥。”

　　“嗯。”

　　“后天。”段燃闭着眼，嘴角轻轻扬了一下，“赢吧。”

　　另一张床安静了几秒，陆归遥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嗯。”

　　“一起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