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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小劳工与老 ...

  •   小劳工蜷在库房与运输车之间夹成的细缝里,忍着酷暑与发动机震出的闷气。他五官梗作一团,不断用起白泡的舌尖舔着撕裂刺痛的上唇,顶着烈日的烤痛虚虚的望向步行街边昏死流浪汉交叠露出的油肿酱色脚板。
      每到这时他总会想起儿时母亲亲昵的抓头与哄睡,以及被母亲塞得满满的书架和书之间布满的蟑螂屎与蟑螂卵。
      ……
      那时自己还是沉浸在故事书中的快乐孩童。不过现在不行了,母亲患有尿毒症,她在被其丈夫抛下的一年后下葬了。
      故事书拢拢统统也卖了15块钱–作为废品来说不少了,毕竟他们家早已与收废品的一家结成旧相好。
      小劳工的父亲是个老劳工,嘴角平淡的像他的一生,胸部由于长期吸烟而变得异常宽大,手短腿更短,脖子狠狠压在冗厚的斜方肌里面,那是由于长期肩抗重物留下的压迫性体态,使得他远远的看上去像个正方形,他的双手像老树皮质地的拳套,时常紧握着放在身前。
      干活时是他最骄傲的样子,喝嘘的一声,50公斤的水泥便随着尘土应声甩在肩上,全身的重心压在了本就前倾的椎骨上,待稳住重心后,才开始稳步前行,渐渐的,头垂进泥土里,躯干垂进泥土里,到最后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轰鸣的喘气仿佛能把刚砸进泥土里的汗又吹向空中,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而是每一天,他逐渐忘记了自己为何如此拼命,仿佛这样就可以熬过艰难的生活。
      但白干的天数却不会因此减少,克扣工钱的事如同家常便饭,有时一整天的收获仅仅是干活间隙捡了别人不要的空瓶纸壳废铁铜,全部集在自己的三轮车上,推回家时还要被邻居指责其摆放的位置占了门口应当停在那棵老榕树的后面……
      老劳工沉默的照做,像他对待任何指使那样,一番大费周章仔细摆弄后终于满了邻居的意。
      直到此刻他才有时间昂昂头松松低了一天的脖子,这是一栋自建房,七八家小毛坯房像玉米粒般挨在一起,最顶头则是他们共同的厕所兼洗澡间。
      此刻灰尘像雪一样覆在老劳工身上,他换衣服的声音终究是惊动了邻居家的猫咪,飞也似的窜走了。
      今天又没有赚到钱,准确的说是没有要到钱,老板总共欠了他8万块钱,像挤牙膏般的还了两万。
      他巡视了一圈这个20平的房子,又叉着腰盯着正在写作业的儿子几秒,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气,他倒进床上先刷了2个小时手机,音量开得震天价响,整栋楼都听见了他房间传出的各种女主播甜腻的声音,直到邻居又在群里控诉他扰民,他才关上手机来了场轰鸣大睡,领居听见了又开始在群里叽叽喳喳了起来。
      等一觉睡醒一般就可以吃妻子做好的晚饭了,但今天没有,老劳工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打电话质问妻子去哪了,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最后是医院里的护士接的。
      原来今天妻子用自行车运货,货物不知没绑紧还是怎么的迎头砸到的旁边的路人,妻子受了惊吓紧跟着晕倒了,到最后还是被砸到的路人送妻子进了医院。
      见妻子一直昏迷不醒便做了个检查,一查坏事了,查出了怀孕和尿毒症!
      “黑心医院就想多开证明好赚钱!我老婆怎么可能得这种病,都是你们编出来的,这病就是你们治出来的!”老劳工燃着一团邪火站在缴费窗前对着里面的人吼,紫黑萝卜般的手指点来点去。
      配型换肾几十万下去,他明白了自己无知到恶毒的生活还是迎来了报应,之后的日子里自己将掏空所有,投入医药费的无底洞里,以及和一切赌博打牌洗脚□□的娱乐说再见。
      可任何瘾一旦染上灵魂便不再纯粹了,干什么事灵魂都会分裂一部分与其缠绵,现实生活一旦再出现什么难以面对的事,为了缓解分裂灵魂带来的劳累,灵魂就容易汇合为一体向下沉沦。
      于是,他逃避了。
      其实任何事情没有结论只有视角。起初一个月老劳工还是先咬牙贷款买了一辆3000块钱的二手电动车。
      电动车好呀,不仅可以接送儿子上下学成为一家人的出行工具,闲来无事还可以跑跑外卖,高峰期接送一些打不到车的人,赚一些外快。
      有了它妻子的医药费护工费儿子的学杂费家中的房租费水电费饭费就都有着落了!
      稍稍将局面稳定下来之后,老劳工便白天接些大家都不愿意做的活——50公斤水泥没电梯(因为那一家的电梯坏了),扛到三十楼每一包给4块钱,晚上就骑着这辆电动车跑外卖接儿子下学 ——于是在家中等待外卖的青年就接到了这样的电话:“我电动车被偷了,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回头我再把外卖钱赔给你。”
      原来那天下雨,车位告罄,老劳工只能将电动车停在没有监控的小巷子中,就上楼送个外卖与人沟通交流招呼的功夫,下楼一转头电动车就不见了。
      幸好送外卖的时间不长,刚好让老劳工瞥见小偷远远的背影。
      只见他骑着自己的电动车拐过小巷一股脑冲进巷子更深处跑了,老劳工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撒脚丫子就追。
      耳边只有来往车流的滴滴声,大雨声,与跑步气喘吁吁的声,就是没有自己的电动车专属的铃声。
      小偷明显熟悉地形又骑着电动车,在巷中七拐八拐早就没影了。
      老劳工欲哭无泪,先打电话安抚下一单的顾客,然后按下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打的110报警电话。”
      那个小偷明显是惯犯,天时地利人和抓得很好。
      巷中没有监控,警察告诉他,偷电动车已经成为了一条产业链,偷来的电动车不超过15分钟便被拆的七零八落,零件二手或一手卖出去了。
      没人有证据证明此零件是自己车上的,况且警资稀缺,比丢电动车更重要的案件都没时间处理呢——警察也爱莫能助……
      第二天,老劳工用尽剩的59.27买了三兜苹果,一兜送去医院嘱咐护工照顾好妻子,一兜洗好放在家里等儿子放学回来吃,最后一兜他赶了5.4公里到送到的那个青年家中作为外卖的赔偿。
      青年问他:“叔,电动车找到了吗?”老劳工嗫嚅着:“没……没没。”
      青年叹了口气,提了一兜家中炖的猪蹄送给老劳工,说了些安慰的话,老劳工推脱不过收了下来。
      麻木的下了楼,他终于忍不住抱头蹲在墙角哭了出来。看着手中的猪蹄,油香四溢,表面还泛着白色的油花。油脂滴中印着自己因痛苦难捱而扭曲的脸以及楼旁停着的,车主还没来得及上锁的电动车!
      这车真是除了车牌号,哪里都和自己的电动车多么的像呀!
      红色车身黑色车底连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相似崭新。
      他不禁想,如果不是为了送这一单外卖,他能冒着大雨,冒着危险将宝贝电动车停在巷口吗?!他的电动车能被偷走吗?!
      就在这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难以抑制对赌博pc的渴望:
      下一把,下一把一定能赢
      再来一把,翻盘了就能改命
      已经分不清为何要再来一把,输赢已经不重要了,手里只剩5000,留2000给妻子孩子,剩下的直接□□!
      再来一把,什么都不管了,让我再来一把吧
      最后一把,赌完这些钱就金盆洗手,我保证再不赌了!
      ……可我还想赌……
      ……
      相比于那个男人带来的黑云压城般的砸锅摔盆,苦苦支撑医药费的一个月。小劳工更喜欢他逃避后的宁静生活。
      不过马上就不平静了,因为他在时隔一周之后得知父亲锒铛入狱的消息:他入室抢劫了一家青年的保险柜,并骑着那家的电动车跑了,好死不死,那青年的祖上富过,保险柜中是青年一家的传家宝:一只种料极纯极稀有的翡翠,一直舍不得打,若设计的好,手工打磨的好,做出来绝对价值连城!
      父亲多少懂点翡翠极其买卖的门路,以极高的价格卖掉,最后揣着巨额资产肆意挥霍,没过多久他便因入室抢劫,赌博pc,影响巨大,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死之前都不答应小劳工的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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