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Trazodone

27、公开 野芯科技的

　　野芯科技的全员大会，每个月都会在公司最大的那间阶梯会议室里举行。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把会议室照得明亮通透。五十多个员工按部门坐好，嗡嗡的交谈声在空气中回荡。
　　马遥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季度总结报告。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外面套着那件标志性的连帽卫衣，头发依旧有些乱，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总的来说，这个月我们的算法模型迭代了三个版本，准确率稳定在99.7%以上。”马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技术人特有的笃定，“这离不开研发部所有兄弟姐妹的熬夜奋战。赵磊，你们组上个月连续通宵了半个月，辛苦了。”
　　坐在前排的赵磊立刻挺直了腰板，咧嘴一笑：“遥哥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马遥也笑了。他刚要接着往下说，目光无意间扫过会议室的后门，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于晏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显然是刚开完会顺道过来看看。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精准地落在了马遥身上。
　　四目相对。
　　于晏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马遥能读懂的温柔。
　　马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个站在光影里的男人，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他们在家里的对话。于晏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遥遥，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那一刻，马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不想再藏着了。
　　他不想再让于晏在公开场合被那些恶意的揣测包围，不想再让他们的感情像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躲在暗处。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于晏是他的，他也是于晏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马总？”坐在台下的苏晓察觉到马遥的停顿，疑惑地抬起头。
　　马遥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手里的报告，而是直接把它放在了讲台上。然后，他走下讲台，穿过过道，一步步走到了会议室的后门。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的CEO，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突然袭击。
　　马遥走到于晏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于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马遥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伸出手，当着全公司五十多个人的面，一把抓住了于晏的手。
　　十指紧扣。
　　“各位，”马遥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同事，声音清朗，没有一丝犹豫，“耽误大家一分钟时间。我想正式介绍一下——”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张扬的笑容。
　　“这是我男朋友，于晏。”
　　“轰——”
　　会议室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苏晓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就知道”的恍然。
　　马遥站在那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他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只是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于晏。
　　于晏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眼睛里亮得像是有星星的年轻人，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我也不怕”的勇敢模样。
　　那一刻，于晏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就断了。
　　他低下头，看着马遥。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那不是他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也不是在谈判桌上那种运筹帷幄的浅笑。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宠溺和纵容的、真正属于“于晏”的笑容。
　　他反手握紧了马遥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家好。我是马遥的……投资人。”
　　他刻意在“投资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一样，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于总太谦虚了！” “这哪是投资人啊，这分明是老板夫！” “遥哥牛啊！！！”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拍着桌子，带头鼓起了掌。他的掌声又响又亮，像是过年一样：“遥哥牛啊！于总好！”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鼓掌、起哄。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震惊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马遥站在一片喧闹声中，看着于晏眼底的笑意，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云端上。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苏晓。
　　苏晓正靠在椅背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她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释然和祝福。
　　马遥冲她眨了眨眼。
　　苏晓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早就看出来了，磨叽到现在才公开，真够可以的。”
　　大会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公开恋情后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茶水间、在微信群里、在下班后的饭桌上四处飞散。
　　有人羡慕：“遥哥也太勇了吧！当着全公司的面表白，于总居然也配合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有人嫉妒：“切，不就是抱上了大腿吗？难怪野芯的融资这么顺利，原来是靠关系。”
　　也有人质疑：“于总是华鼎的合伙人，野芯是他的被投企业，这算不算关联交易？他投野芯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层关系？这对其他被投企业公平吗？”
　　这些声音，马遥多少听到了一些。
　　他知道，于晏承受的压力比他大得多。作为业内顶尖的投资人，于晏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公开恋情，等于主动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但于晏什么都没说。
　　他依旧按时来公司开经营会，依旧在会议上对野芯的业务提出犀利而专业的建议，依旧在所有人面前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只是，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
　　野芯科技的二号会议室里，正在进行每周一次的投后管理沟通会。
　　于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正听着财务总监汇报本月的现金流情况。他穿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马遥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看似在认真听汇报，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在桌子底下。
　　他脱了鞋，穿着袜子的脚悄悄地伸了过去，勾住了于晏的小腿。
　　于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没有看马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专注而严肃的模样，甚至还适时地开口问了一个关于研发预算的问题。
　　但马遥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于晏的小腿肌肉绷紧了，感觉到那只被他勾住的脚没有躲开，甚至……微微地、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脚踝。
　　马遥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抬起头，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于晏。
　　于晏依旧目视前方，神色冷淡。
　　但是，马遥看到了。
　　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一丝极淡的、压抑着的暗色。而他那对藏在黑色短发下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马遥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他收回脚，重新坐好，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只要于晏在身边，只要这只手还紧紧握着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质疑揣测，不过是这场漫长对赌中，微不足道的噪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