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竹粽子

1、one “苏砚

　　“苏砚辞，我还有解释的机会吗？”
　　“顾末，没有了。早就没有了。”
　　梧桐叶落了一地，像被风揉碎的旧信纸。江城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就像某些被刻意遗忘的承诺。
　　下课铃响过很久，校门口的人群散去又聚拢。苏砚辞站在那棵最老的梧桐树下，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终于，电话通了。
　　“砚辞，爸爸今天临时要加班……”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键盘声和男人的催促，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耐烦，“让你大舅去接你了，他在巷口那辆黑车里。你自己过去，别乱跑。”
　　没有问她想吃什么，没有问她在哪，甚至没有一句生日快乐。
　　苏砚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声音却平稳得像一潭死水：“知道了，爸爸。替我跟高叔叔问好。”
　　挂断电话，她熟练地调整好表情，走向巷口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一股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大舅。”她弯腰，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挑不出错处的弧度。
　　驾驶座上的男人掐灭了烟，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上车吧，你舅妈饭都做好了。”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落叶的脆响。
　　“砚辞啊，”大舅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带着明显的目的性，“你表弟苏末马上中考了，这孩子脑子笨，数理化怎么补都不开窍。你是文科尖子生，以后晚自习回来，多费心辅导辅导他。”
　　果然如此。
　　苏砚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大舅放心，我会尽力的。”
　　她没有说“高中决定命运”那种漂亮话，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有用”才能换来一口饭吃。
　　老式小区的光线昏暗，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许久。
　　开门的是表弟苏末。少年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手里还捏着游戏手柄，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表姐！你可算来了！”
　　“哎哟，砚辞来了！”大舅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提着一把沾水的菜刀，看见苏砚辞，她下意识地把刀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快坐快坐，最后一道菜马上好！”
　　苏砚辞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换鞋，洗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而不是一个随时会被送走的亲戚。
　　饭桌上的菜色丰盛得有些诡异。
　　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全是苏末爱吃的。唯独摆在苏砚辞面前的，是一盘炒得发黑的青菜，和一碗飘着几滴油星的汤。
　　苏砚辞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着。
　　“哎呀，忘了你不爱吃海鲜。”大舅妈像是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换盘子的意思，“来，吃青菜，健康。”
　　“没事，我不饿。”苏砚辞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灯突然灭了。
　　黑暗降临的瞬间，苏砚辞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
　　“祝你生日快乐~”
　　稚嫩的童声唱起歌谣，一豆烛火在黑暗中摇曳。苏末捧着蛋糕走到她面前，烛光映照着他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
　　“表姐，生日快乐！”
　　那是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鲜红的草莓像是一颗颗充血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砚辞看着那个蛋糕，并没有感动落泪。她记得很清楚，大舅妈连买把葱都要讲价半天，怎么会舍得买这么贵的蛋糕？
　　除非，这不仅仅是个蛋糕。
　　“谢谢。”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奶油。
　　就在这一刻，她听到了大舅压低声音对大舅妈说的话：“……只要她吃了这个，签了那份资助协议，末儿上重点高中的赞助费就有着落了……”
　　原来，这就是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苏砚辞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带着鲜红草莓的奶油送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像吞了一口玻璃渣。
　　她看着对面满怀期待的三个人，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成冰。
　　既然你们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那我就演给你们看。只不过，这出戏的结局，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