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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沈钰的复仇计划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他低估了神明对法则的掌控,也高估了自己这具凡人之躯的承受力。

      追杀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

      夜雨如注,京城郊外的废弃荒庙里,沈钰靠着残破的佛像大口喘息。他的左肩被一柄淬毒的暗器贯穿,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泥水里,和雨水混在一起。

      "沈钰,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庙门外,三个黑衣杀手呈扇形逼近。他们不是普通的江湖刺客,而是沈家曾经的死士——那些被他用《逆神引》唤醒、又被他亲手背叛的棋子。

      沈钰扯下衣摆,胡乱缠住伤口,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他们认钱不认主,更不认命。而他,现在是全京城最值钱的猎物。

      "交出《逆神引》,留你全尸。"为首的杀手声音沙哑,手中的弯刀在雨水中泛着幽蓝的光。

      沈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庙内,最终落在佛像底座的一块松动的石砖上。那是他提前布置的退路——一条通往城外密林的暗道。

      他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突袭。

      沈钰猛地踢翻面前的供桌,借着桌身砸向杀手的瞬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右侧。他的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借着雨声的掩护,直刺最近那名杀手的咽喉。

      "噗——"

      鲜血喷溅。

      但沈钰没有停。他知道,这一刀只会激怒对方。果然,另外两名杀手同时出手,刀风裹挟着雨水,从两个方向劈来。

      他矮身翻滚,后背撞上了佛像的底座。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撑住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弹起,将手中的短匕狠狠掷出。

      匕首擦着为首杀手的脸颊飞过,钉入了他身后的木柱。

      "你找死!"

      那人暴怒,弯刀横扫。沈钰来不及躲避,只能以左臂硬挡。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沈钰闷哼一声,借着这一刀的力道,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砖上。机关触发,暗道入口轰然开启。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黑暗。

      身后传来杀手们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但暗道狭窄曲折,他们的优势无法发挥。沈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撕裂般地疼痛。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这些杀手只是第一波。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等着他。

      暗道尽头,是一片密林。沈钰从出口滚落出来,浑身湿透,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被乌云遮蔽的夜空,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阅……"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风雨吞没。

      他想起了她斩断香火时的决绝,想起了她指尖点在他心口时的冰冷。她说过,她感受到了痛。

      可他呢?

      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恨。

      远处,杀手的火把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沈钰深吸一口气,将匕首从地上捡起,重新握紧。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活着,活着把这场戏唱完。哪怕最后,连他自己都成了祭品。

      沈钰撑着树干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入密林深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孽都冲刷干净。

      可他身上的血,却怎么也洗不掉。
      第X章:神明的旁观

      雨越下越急,密林里的泥泞几乎要吞没沈钰的脚踝。

      他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每迈出一步,都在泥水里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身后的追兵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火把的光芒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沈钰!你跑不掉的!”

      粗粝的吼声夹杂着利刃劈开树枝的锐响,越来越近。

      沈钰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肺里像是有火在烧。他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和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雨幕,看向密林最高处的那棵古松。

      那里,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动用神力隔绝风雨。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树冠上,任凭狂风暴雨打湿她的长发。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流转着微光,像极了九天之上最冷漠的星辰。

      阅就在那里。

      沈钰的心脏猛地一缩,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

      他以为她会来。毕竟,她说过“感受到了痛”,毕竟,他刚刚用她的信仰反噬了她,毕竟……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未算清的账。

      可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出手,没有皱眉,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阅。”

      沈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仰着头,雨水灌进嘴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眼底翻涌着不甘、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态的希冀。

      “你……在看什么?”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狼狈地靠在树干上,看着他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看着他像一条被猎犬追到绝境的野狗,还在试图露出獠牙。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没有嘲笑。

      那种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她不是在“看”他。她只是在“观察”一个正在发生的事件,就像观察一片落叶飘零,一只蝼蚁挣扎。

      沈钰忽然笑了。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好……好一个无情无欲……”

      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斩断香火,你说你不靠凡人……原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刀锋的寒光在雨夜中一闪而过。

      沈钰没有再回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古松上的白衣身影,然后转过身,用仅剩的右手握紧了匕首,朝着追兵的方向,踉跄着迎了上去。

      他不会再求她。

      哪怕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再向她伸出手。

      古松之上,阅依旧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沈钰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与刀光之中,看着那片泥泞被鲜血染成暗红。她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抬起,又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但最终,那只手只是轻轻地垂了下来。

      她转过身,白衣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刀锋劈开雨幕,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逼沈钰的面门。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口气强撑着。就在他准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与这群死士同归于尽时——

      “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在雨夜中骤然炸响。

      沈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不知从何处掠出,硬生生挡在了他身前。那柄原本要劈碎他头颅的弯刀,被一把看似普通的铁剑死死架住。

      火星四溅。

      “谁?!”为首的杀手大惊失色,只觉一股极其阴狠的力道顺着刀柄震得他虎口发麻,虎口瞬间裂开,弯刀脱手飞出,直直插在泥泞中。

      “杀他的人,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

      清冷的女声穿透风雨,不带一丝温度。

      沈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她手里握着一把毫不起眼的铁剑,剑身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她的面容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在暗夜里蛰伏已久的孤狼。

      “沈……婉?”

      沈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错愕。

      沈婉,他那个出身旁支、连上桌吃饭都不配的表妹。

      在他那套森严的封建宗法观念里,女子本就是男子的附庸,而庶出的女子,更是连附庸都算不上,不过是沈家养的猫狗,用来联姻或者打发的物件。他从未正眼看过她,甚至在她试图向他请教剑术时,他嗤之以鼻地说过一句:“女子学剑,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花拳绣腿。”

      可现在,就是这个被他瞧不起的“花拳绣腿”,正以一己之力,挡住了三个顶尖死士的必杀之局。

      “表哥,”沈婉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盯着眼前的杀手,剑锋微转,带起一蓬血雨,“你平时高高在上,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庶女。可你知不知道,你看不起的这些人,在泥沼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招招致命的狠辣。她的剑法,全是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杀人技。不过三息之间,两名死士的咽喉已被割破,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大雨冲刷干净。

      为首的杀手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沈婉手腕一抖,铁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后心。

      杀手扑通一声倒在泥水里,再也没了声息。

      密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雨声依旧。

      沈婉走上前,拔出地上的剑,甩掉上面的血迹。她转过身,看向靠在树干上、狼狈不堪的沈钰。

      沈钰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引以为傲的男性尊严、他信奉的男尊女卑,在这一刻,被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表妹,用最残酷的方式击得粉碎。

      “你……为什么救我?”他咬着牙问。

      沈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崇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因为你是沈家嫡长子,”她淡淡地说,“你活着,沈家就还有用。我救你,不是为了你这个人,是为了沈家这块招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废掉的左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至于你那些可笑的尊严和规矩……表哥,留着你的命,以后慢慢学着怎么在泥沼里做人吧。”

      沈钰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反驳,想斥责她的放肆,可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她是对的。

      他沈钰,堂堂世家嫡长子,自诩天之骄子,如今却连一个庶女都不如。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沈婉没有再理会他。她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拖了起来。

      “走吧,”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别死在半路上,丢人。”

      沈钰被她拖着,一瘸一拐地走入密林深处。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泥泞,又看了看前方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曾经以为,神明高高在上,凡人皆在泥沼。

      可现在他才懂,真正在泥沼里的,是他自己。

      而那些被他瞧不起的人,早已在泥沼里,长出了能刺破苍穹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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