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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让位 沫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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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灵宫的门开了。
凌霄被推进去的时候,眼睛还没适应殿里的光。三个月。偏殿没有窗,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数送饭的次数。她以为自己被忘了。
她没想过还会有这一天。
更没想过推开门看见的是这个。
殿里很静。案上摆着玉玺,旁边是册卷、兵符、调令,整整齐齐。案后站着一个人。素衣,木簪,没有冠冕。
沫水。
凌霄站在殿中,没动。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终于要审了。她被关了三个月,沫水不杀,不审,不逼。她一直在等,等沫水来撬她的嘴。
现在门开了,她被带上正殿,案上摆着玉玺和兵符。
凌霄往前走了一步。
“你终于想起来了。”
沫水没接话。
凌霄又说:“要审就在偏殿审。带上殿,摆这副阵仗,你也不嫌麻烦。”
沫水还是没说话。她从案后走出来。
凌霄看着她走过来,心里忽然紧了一下。她见过沫水杀人,见过她坐在王座上让人跪下的样子。她认得那种眼神——要人命之前的平静。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沫水没有拔刀。沫水走到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眼。
然后跪下了。
凌霄脑子里所有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停住。
她看着沫水跪在她面前。素衣,木簪,膝盖沾地。这个人曾经坐在王座上让她跪过。现在跪在她面前。
凌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沫水没等她开口。
三叩九拜。
额头碰地,闷响。起来,再磕。额头碰地,闷响。再起来,再磕。额头碰地,闷响。
每一次俯身,后背都弯下去,弯到最低。每一次起身,都缓慢而端方,像在完成一场登基大典。她的动作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一丝犹豫。
凌霄站在她面前,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她见过跪拜,见过大礼,见过别人对沫水行三叩九拜。她没想过有一天,是沫水对她行这个礼。
这是登基大礼。
这是她该对沫水行的礼。
现在沫水对她行。
九拜毕。
沫水直起身,抬头看着凌霄。额头有灰,膝盖有灰。她的脸上没有屈辱,没有悲壮,什么都没有。
“凌霄。”
凌霄没有应声。
“我让位。扶摇给你。”
凌霄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那儿,盯着沫水的脸,试图找出一点破绽。沫水在诈她。或者沫水设了一个局,等她往里跳。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你手里有我。”凌霄终于开口,声音发紧,“尹善的事我全知道。你严刑逼供也好,拿我去谈也好,你都不用走到这一步。”
沫水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用?”
沫水说:“我姐姐不同意。”
凌霄愣住。
“你姐姐不同意。”凌霄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审我逼我,凌晚不同意?”
沫水说:“嗯。”
“你就因为这个?”
“对。”
凌霄看着她。看了很久。她试图从沫水的脸上找出一点别的解释——利益、算计、陷阱——但什么都没找到。
“凌晚不让,所以你就不审了。”凌霄的声音在抖,“你把我关了三个月,好吃好喝供着,就因为凌晚不让?”
“嗯。”
“你不审我,你不逼我,你不用我。你打不过尹善,你认了。你把江山让了,你把命送了。就因为凌晚不让?”
“江山不重要。”沫水说,“我一定要保护好我姐姐。我要让她开心。”
凌霄站在那儿,看着沫水跪在地上。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她不认识。四年前她还在扶摇把持朝政的时候,沫水把她扳倒,关起来,没杀她。她以为沫水留着她是为了用,是为了翻盘。
但不是。
“你疯了。”凌霄说。
“我没疯。”沫水说,“我清醒得很。”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语气很平。
“凌霄,我自刎在这。你保护好我姐姐。”
凌霄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
“我自刎在这。”沫水重复了一遍,“我把命给你。你拿着我的命,去跟尹善交差。你告诉她,沫水已死,扶摇无主,让她退兵。然后你保住我姐姐。”
凌霄的呼吸停了。
“你把命给我。”
“对。”
“你让我拿着你的命,去保你姐姐。”
“对。”
“你——”凌霄的声音在抖,“你拿命换她活着。”
“她是我姐姐。”
凌霄站在那儿,看着沫水站在那,素衣,木簪,额头有灰,膝盖有灰。这个人曾经坐在王座上让她跪过。现在跪在她面前,要把自己的命交给她。
就为了让她保住凌晚。
就为了让她保住自己的闺女。
“你为什么不早说。”凌霄的声音在抖。
沫水看着她:“早说你会信吗。”
凌霄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绕过沫水,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些东西——玉玺在正中间,旁边是册卷、兵符、调令。
凌霄握着玉玺,指节发白。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沫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走吧。”
沫水没动。
“我让你走。”凌霄把玉玺往案上一放,声响不重,但殿里静得能听见那一下,“你带着凌晚走。尹善那边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死,你不用把命给我,你走。”
沫水看着她,说:“我走了,你拿什么跟尹善交差。”
“那是我的事。”
沫水语气很平,“尹善要的是扶摇无主。我活着一天,她就不会安心。我走了,你就得替我挡。你挡得住吗?”
凌霄没说话。
沫水伸手,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刀。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刀尖一转,抵上自己的喉咙。
凌霄瞳孔一缩,往前冲了一步又停住——沫水手上用了力,颈侧已经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沫水!”
“凌霄。”沫水看着她,语气像在托付一件平常事,“我死后,你拿着我的命去交差。扶摇给你,我姐姐也给你。你不用管她愿不愿意,你把她带走,保她平安。”
凌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看着沫水颈侧那道血线往下淌,忽然觉得这殿里冷得可怕。
“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凌霄的声音哑了,“她到底……”
“她是我姐姐。”沫水说。
凌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你死了,她不会独活。你比我清楚。”
沫水的手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沫水回头。
凌晚站在门口。头发是散的,外衫披得匆忙,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跑过来的。她脸上还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没完全平稳,但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有些吓人。
沫水整个人僵住了。但刀还抵在脖子上,血还在往下滴,她忘了收。
凌晚靠近她,摸了摸她的伤口:“痛不痛。”
沫水:“姐姐?”她的声音有点发虚,“你……不是被我下药了吗?怎么提前醒了?”
凌晚没回答她,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颈侧的刀上,又移到她跪过的膝盖、额头的灰。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沫水。”凌晚的声音很平,“把刀放下。”
沫水没动。
凌晚没有什么语气:“我母亲说的对,你走了,我确实不会独活。”
凌晚伸手,握住沫水拿刀的手腕。
“松手。”
沫水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姐姐,我……”
“我让你松手。”
沫水的手松开了。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凌晚看了一眼她颈侧的伤,伸手按上去,指缝间立刻渗出血来。她没说话,只是按着,很用力。
“姐姐,你怎么醒了,我觉得我的计划很完美啊。”沫水小声问,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你有计划,姐姐也有计划啊,虽然落了你下乘,总归没差多少。”凌晚说,“我药得浅,醒得早。”
沫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凌晚抬眼看着她:“你要死,我说了不行。”
沫水低下头,不敢看她。
“姐姐,咱们只能活一个,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就会吗?”
沫水没说话。
凌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沫沫,你听我说,这件事有转机,你了解我,但你不了解我母亲,我母亲要是同意,事情也许能转变。”
然后她转头看向凌霄。
凌霄站在案边,握着玉玺,没说话
“母亲,跟我谈。我只有一句话,尹善是你从小扶持的闺蜜,我是你从小悉心培养的女儿,两个只能选一个,选吧,无论你怎么选择,不用有什么负担。”
凌晚温柔的抚上沫水的发。
“我跟沫沫一起离世,也没什么,母亲身边从不缺关系好的朋友,可沫沫只有我。”
沫水被她抚摸着,顺势埋进她颈窝,一下子就安静了。
凌霄看了凌晚半晌,叹了口气。
“你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沫水也表明了态度。但我和尹善自幼相识,她一道扶持我,说要让我登了扶摇的王。沫水,你还想当这女王吗?”
沫水:“我只想要姐姐。”
凌霄:“委屈你和晚晚先到天牢住两天,我不声张,先说沫水已逝,然后我到兰沙,我去和尹善谈,只是放你们自由,我希望她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