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敖包诡梦 朔风卷雪戍 ...
-
朔风卷雪戍边疆,铁甲寒霜伴日长。
千里草原无人语,一轮孤月照营房。
朝夕巡山担使命,流年守土守穹苍。
敖包盛会逢秋至,幻梦浮生落野荒。
北疆边防岁月枯燥冷清,日日风沙巡岗,年年皆是寻常。唯独一年一度的敖包盛会,是我们当兵人难得的热闹光景。
话说驻守边疆草原的日子,那真叫一个单调乏味,天天都是一模一样的活儿,半点新鲜气儿都没有。
日复一日,天刚亮就出操训练,白天顶着大风沙巡逻边境线,晚上定点站岗值勤。一眼望过去,除了草地就是戈壁,除了营房就是哨楼,日子过得板正、枯燥,熬得人心性都磨稳了。
就这么熬了一整年,我也从啥也不懂的新兵,熬成了连队的老兵。
在我们边防六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也是老兵专属的福利,新兵压根沾不上边。我头一年当兵,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班长、老战友去凑热闹,自己只能留守营地,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这好事,就是草原牧民每年一次的敖包盛会。
这地方偏远得很,交通闭塞,物资难运,平日里想买点新鲜菜、日用百货、五金杂物,压根没地方买。可唯独敖包节这几天,整片大草原是一年里头最热闹的时候。
四面八方的小商贩,开着小箱货、小货车,扎堆往草原里赶。车上满满当当,拉着蔬菜肉蛋、零食百货、五金家什,啥都有,直接在草原上摆起临时大集,方便牧民,也方便我们边防战士。
咱这边疆军民关系一直好得没话说,军地融合和睦。所以每回敖包过节,当地乡里都会专门邀请我们连队老兵过去参加热闹。
我第二年成了老兵,总算赶上一回,跟着大伙一块儿去开开眼界。
白天的敖包盛会,那真是热闹翻天。
草原汉子们赛马、射箭、摔跤,个个身手利落,看得人眼花缭乱。姑娘们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跳着正宗的蒙古舞,姿态大方好看。
牧民们杀羊待客,现煮的手把羊肉,热气腾腾、肉香扑鼻。大家伙不分你我,围坐一堆,吃肉聊天,看比赛看热闹,平日里站岗巡逻紧绷的神经,这下彻底放松了。
等到天一黑,白天的比赛就停了,重头戏军地联欢这就开场了。
乡里的干部牵头组织,村里外出上学、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逢节都回来了,再加上我们连队不少大龄士官、老兵,男女老少齐聚篝火旁。
草原中央点起一堆大大的篝火,火光冲天,把黑夜都照得透亮。所有人都席地而坐,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桌上摆满了酒,马□□酒、白酒、啤酒样样齐全。
连队有规矩,新兵一律不许碰酒,唯独老兵,联欢的时候可以稍微喝上一点,放松放松。
我本身酒量就不行,沾酒就上头。跟着大家伙你一杯我一杯,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不知不觉就喝迷糊了。
那会儿已经是深夜十一二点,篝火边上依旧人声鼎沸,热闹得很。我肚子发胀,脑子发晕,就想着躲开人群,找个僻静地方上个厕所。
就这么迷迷糊糊,顺着黑夜里往外走,不知不觉,离篝火热闹的地方走出了三四百米远。
越往远走越安静,风呼呼刮着草地,四下黑漆漆一片。就在这个时候,我抬眼一瞧,前头不远的地方,起了一团红红的雾气。
我当时喝多了,脑子糊涂,也分不清到底是远处篝火映出来的红光,还是月光照出来的异象,就看着那一片红雾朦朦胧胧、飘飘荡荡的,怪诡异的。
人一喝醉,胆子就大,脑子也不好使。我啥也没想,脚步不受控制,稀里糊涂就一头钻进了那片红雾里头。
一进雾里,眼前立马换了个景象。
雾的正中间,稳稳当当立着一顶雪白雪白的蒙古包。
这蒙古包看着特别干净、特别扎眼,边上还点缀着几根红羽毛,夜风一吹轻轻晃,看着好看,却也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阴森古怪。
我整个人都是迷糊的,鬼使神差就掀开毡帘,迈步走了进去。
你们猜怎么着?这外头是荒草野地、风沙边疆,这包里,却是豪华得不像话!
满地铺的都是雪白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舒服得很。里头摆的吃的、喝的一应俱全,奶食、水果、美酒样样不缺。
更气派的是,所有盘子、酒器,金灿灿的,看着全是纯金打造,布置得奢华讲究,完全不像这荒草原该有的东西。
正当我愣神的功夫,眼前转出一个姑娘。
那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绝色美人,光着一双小脚,踩在软绵绵的白地毯上,围着我一圈一圈轻轻跳舞,身姿轻盈,看得人眼都直了。
酒香、奶香围着我,美人舞就在我眼前,我酒力彻底翻涌上来,脑袋一沉,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啥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人正躺在部队那辆大卡车的后斗里,身边全是熟悉的战友。
大伙见我醒了,立马围上来问东问西,一个个满脸纳闷。
战友跟我说:“你昨晚跑哪儿去了?晚会好好的人突然就没影了!我们全员散开到处找,找了大半夜!最后在离篝火四五百米的草地上,看见你直挺挺睡在草里,怎么喊都喊不醒!”
我坐在车上,脑子飞快回想昨晚的画面:红雾、白蒙古包、金器美食、赤脚跳舞的姑娘……一幕一幕清清楚楚,跟真的一模一样。
可再看看眼前的卡车、战友、茫茫草原,又觉得离谱吓人。
我心里清楚,这话我说出来,没人会信,只会觉得我喝多了说胡话、做噩梦。
所以我啥也没解释,只是摇摇头搪塞过去了。
这件事,我这辈子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忘。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时常琢磨:
那晚到底是我喝醉了做的一场大梦?
还是那片草原深处,真真切切,让我撞见了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奇遇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