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我的冬日》声和月

3、一个世界 她不敢相信

　　“哥！你怎么过来了！”顾子宇从一旁跳出来，满脸得意：“我今天试装超成功，状态特别好！”

　　顾远轩的目光从弟弟脸上移开，落在夏诗年身上，带着习惯性的审视，仿佛要把人看透。

　　“夏小姐？”语气不是疑问，更像确认。

　　夏诗年微微颔首：“顾总。”

　　顾家长子顾远轩，三十岁接手家族产业，商圈赫赫有名的少壮派，沉稳内敛，手段果决。

　　“夏爷爷前几日还提起你要回国，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夏夏姐，这是我哥顾远轩，你还记得吧？”顾子宇连忙插话，生怕自己少说了点什么：“你回哪里呀，让我哥送你。”

　　“我就住剧组，不用麻烦顾总送了。”夏诗年答得客气。

　　李佳隐约觉得这个场面不是她能掺和的，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夏诗年也没想多留，冲他俩颔首：“我们先走了。”

　　晚风拂起她一缕发丝，扫过他笔挺的大衣，又轻轻落回女人的肩头。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顾子宇在旁边问：“哥，你盯着看什么呢？”

　　“没什么。”顾远轩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回去吧，给你带了吃的。”

　　……

　　剧组酒店的电梯口立着一块小小的告示牌，上面写着：演员专用，非请勿入。

　　这家酒店配备两套独立电梯，顶层演员居住区使用刷卡电梯，其余工作人员公用另一台客梯，互不干扰。

　　夏诗年按着房号找到客房，房间不大。沙发和茶几就在床尾摆着，但好在一人一间，有隐私。她进屋简单洗漱收拾，换了套宽松的家居服，拿出服装卡，确认了几套明早需要调整的戏服。

　　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婉端着两杯热牛奶闯进来，和夏诗年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人对谁都是温柔有礼的，没什么大小姐架子，很合她的胃口。

　　她此刻盘腿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牛奶，玩起了夏诗年的拼图，随着拼凑得越来越多，画面已初具雏形，这是副波特原画的圣诞版彼得兔。

　　“夏老师，你也喜欢兔子？”

　　夏诗年抬头看了看四周，自己从家里拿来的米菲兔靠枕，毛毯，娃娃，就摆在沙发上。

　　她对上苏婉圆圆的眼睛，笑了笑，但当她想到，她说的“也”，便疑问：“你也喜欢？”

　　“？你不知道吗，喻南就很喜欢兔子，圈子里送的什么贵的东西他都瞧不上，要是送限量版米菲兔联名，他一定喜欢。”

　　“……”不是她戴有色眼镜，确实没见过这种气质的男人喜欢米菲兔。

　　“夏老师，你老实说，你和喻南是不是早就认识？”

　　“怎么这么问？”

　　“就……随便问问。”苏婉笑了笑，说得有些含糊：“他这个人挺奇怪的，之前从来不拍电视剧，这次突然接了《归途》，大家都猜是不是投资方砸了天价。”

　　“这跟我认不认识他有什么关系？”

　　苏婉看着她：“我就是觉得……他换赛道换得太突然了。剧组里有人传他和你可能认识，但我不信，你俩看起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诗年拿拼图的手停住，边缘被她捏出了折痕：“什么意思？”

　　苏婉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喻南这个人能力确实强，但他底细太模糊，只听说父母都不管他，从小自己讨生活。匡悦看他外形条件好才带他拍的广告，进了圈就开始死命拍戏。”

　　“这样的人，有拼劲也够狠，圈子里很多人都说他惯会给人下套。你跟他接触的多，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别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苏婉走后，她靠在沙发上眯了会，长途飞行的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头晕晕沉沉的，脑袋里还飘着苏婉的声音。

　　他的亲人是离世了，才不是什么底细模糊，这些事不想摊在人前也很正常。

　　但另一个念头也在悄悄滋生，过去每年见一面，她都对喻南一无所知，更不要说三年不见的今天，她对这个名利场里滚过好几圈的男人有多陌生。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究竟还去看过小姨吗？她不确定。

　　矛盾的念头快要把她绞碎，夏诗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反正也没指望跟他有什么交集，保持距离就好。

　　喻南从饭局出来将近十一点了，走廊的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吞掉大半。壁灯昏黄，一幅接一幅的抽象画从身侧滑过去。

　　他走得慢，酒意不重，可步子比来时沉。周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他的外套，低头看了眼手机，语气忽然沉了些。

　　“哥，有件事饭桌上没说，得跟你通个气。”

　　他抬眼。

　　“廖永昌的人顶了秦明乐，明天进组。”

　　当初秦明乐试镜三轮才敲下来，现在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换走。

　　电梯间在走廊尽头，顶灯白惨惨的。

　　他看了周明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廖永昌说他那有个演员想跟陈导合作。”周明把手机递过去：“导演说角色早定好了，他就说换个能换的。”

　　喻南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周明继续：“导演的脸当场就沉了，骂了两句，还是认了，廖永昌毕竟占了五成的盘子，得罪不起。”

　　电梯往下行，轿厢里安静了几秒。

　　“秦明乐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周明耸了耸肩：“经纪人打电话来问，导演亲自道的歉。廖永昌那边连个招呼都没跟她们打，直接通知换人。”

　　两个人出了旋转门，夜风灌进来，他穿上外套，走到车边。

　　“塞进来的人什么来头。”他问。

　　“廖永昌的外甥女尹灵灵，之前演过两部小网剧，水花不大，这次明摆着是来刷履历的。”

　　喻南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尹灵灵挤进这部大男主剧，能蹭的热度，全在他身上。

　　“哥。”周明看了看他，轻声说：“悦姐说，这事让你别管，廖永昌那边……”

　　“我知道。”喻南打断他，上了车：“不管。”

　　他坐直了身子，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了周明发了条消息。

　　“帮我买个一样的。”

　　周明没来得及看，车已经拐进了地库。

　　“秦明乐那边。”喻南下车前补了一句：“你回头问问有没有别的组缺人，合适的，帮着推一下。”

　　周明愣了一下，点头：“好。”

　　他这才点开刚才那条消息。

　　照片拍得清楚，是搁在桌角上的杯子，旁边散着几支铅笔和一卷皮尺。

　　他放大了看，似乎是陶瓷质感，杯口绘了圈兔子。

　　很眼熟，他一定在哪见过。

　　第二天早上，夏诗年到造型间的时候，桌上又多了杯豆浆。李佳从后面探过头来：“诗年姐，喻老师今天又请客了，这是给你留的。“

　　由于昨晚没睡好觉，她一直处于呆然若失的状态，好像有人给她灌了许多甜蜜的催眠药似的，心里既昏昏沉沉，却又高兴，热乎乎的，同时脑子里却有一块凉冰冰的沉重东西在争辩着。

　　苏婉的话在耳边转了一圈，让她又按了下去。

　　“昨天试装的修改单整理好了吗？”

　　“好了诗年姐！”李佳抱来一摞文件夹：“男主两套、女主一套，都标好了修改项。不过……”

　　拿出记录表给她看：“男主有几件衣服的肩宽需要重新核对，之前档案里的数据和昨天上身效果出入比较大。男二和女二是临时换的演员，档案里没有他俩的三围记录，得现场量。”

　　夏诗年翻了翻记录表，确实有几处数据对不上：“那就约一下他们，今天上午把尺寸量完了。”

　　李佳点点头，转身去发消息。

　　——

　　门外响起脚步声，喻南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瘦长。他朝屋里几个人点头致意，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夏诗年面前。

　　“喻老师。”夏诗年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卷软尺：“档案里的肩宽数据和昨天上身效果有出入，需要重新量一下。”

　　“哪里不对？”

　　“肩宽，似乎有点大了。”

　　喻南没多问，脱下风衣后，展开双臂。那件高领毛衣裹着他的脖颈，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喉结的轮廓。

　　“那麻烦夏老师帮我重新量一下。”

　　夏诗年把软尺横贴在他双肩：“五十三，差了两公分。”

　　正要把数据记下来，喻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其他的也量一下吧，之前留的尺寸隔了两个月，可能变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夏诗年也觉得有理，便环过软尺绕到他身后。几番丈量下来，仅剩领围未曾核对。

　　一米八六的身高，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把软尺绕过喻南脖颈，呼吸拂过他下颌的空气。造型间的地面上有一小块翻翘的地砖，她收回脚的时候鞋跟正好卡进缝隙里。

　　重心一偏，摔进了陌生的怀里。

　　宽大的掌心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距离近到能看见毛衣领口上细线。

　　李佳蹲在货架后面不敢动，手里的面料本在同一页停了半分钟。如果不是腿上还泛着麻意，她不敢相信看见的是真的。

　　诗年姐脚确实滑了，但那个角度根本摔不到喻南怀里去。

　　出道以来零绯闻的顶流，刚刚居然故意让诗年姐摔到他怀里。

　　“站稳了？”他低头看她。

　　夏诗年站直往后退了半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的程度。比喻南高半头的模特她量过多少个？光着上身站在她面前也没多看一眼。

　　她又偷偷看了眼喻南，平静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来不及细想，男二号龙皓推门走进来，夏诗年重新拿起测量表。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喻南的声音。

　　“夏老师，王导让你去D棚一趟，第二场戏的服装搭景有问题。“

　　她回头：“现在吗？”

　　“嗯。”喻南礼貌看向龙皓：“龙老师抱歉，我这边先借一下夏老师。”

　　龙皓笑着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先忙正事，我正好歇会儿。”

　　李佳十分懂事地接过工作：“诗年姐你去吧，龙老师的数据我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