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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相惜 解开误会, ...

  •   第二日,庄绿棠起得迟了些,早饭也没吃。侍女察觉出了自家公主的异样,以往队伍休整的时候那公主总会下车和那皇子在附近走走,相谈甚欢。但那一日后自家公主像是在躲着伶舟羽似的,一直待在车轿里,也不怎么说话。
      “今日驸马怎么还没遣人送花来呢?”队伍休整,苎萝一边给昨日的瓶花换水,一边似是问得漫不经心。过了半晌见庄绿棠没反应,那侍女浅浅叹了口气,大着胆子开口:“驸马对公主那样细致贴心,公主怎么还能生他的气呢?”
      闻言的庄绿棠先是吃惊,然后脸上的神情瞬间换成了心事被说中后的恼羞成怒:“谁说我在他的气啦。”
      这话其实不假,但在苎萝听来就像是自家公主嘴硬。
      “奴婢跟着公主的日子虽不算长,但您的脾气还是知道几分的。公主不是那种小性儿的人,有什么话当面就说了,何必生闷气伤您自己的身子呢。”
      那小丫头像是什么都懂的样子,仗着庄绿棠平日里没架子,也敢说教起公主来了。
      但此时的庄绿棠听了那话倒如醍醐灌顶,想起自己从前在顾安岭面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那公主固执地觉得如果两个人真的心意相通,不必什么都说得清楚明白。有些时候直白开口要来的关心,便贬了值变了味儿了。
      不过这一次不同,她和伶舟羽相识不深,自然算不上心意相通。何况那个皇子什么错也没有,庄绿棠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她嘴上说着不介意伶舟羽把她当成海色,但心里那股醋意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所以她生气,气自己心口不一,气自己小肚鸡肠,气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
      但这样的事无法说出口,就算现在伶舟羽直接开口问她为什么生气,她也答不上来。
      马车外有人走近的声音。
      “一定是驸马遣人送花来了。”苎萝盯着自家公主狡黠一笑,连忙伸手掀开轿帘。
      庄绿棠也抬眼望去,正好迎上伶舟羽看过来的眼神。
      “今日驸马怎么亲自来了?”苎萝嘴上是疑问,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带你去个地方。”伶舟羽语气温柔,对着车轿里的庄绿棠伸出了手。那皇子一身浅紫色的薄纱长衫,白鹤暗纹,举手投足间衬得他愈发修长玉立,姿容无双。
      轿内的庄绿棠满脸都是惊讶之色,一旁的苎萝使劲攥着拳头憋笑。
      愣了半晌的庄绿棠在苎萝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走出车轿,将指尖轻轻搭在伶舟羽的掌中。
      下轿没走几步庄绿棠就闻到了一阵馥郁花香,再往前走便远远地看到了一片合欢花海。
      细碎小叶绿意正盛,绯红绒花缀在枝头,随风轻摆,姿态翩跹。
      庄绿棠也见过合欢树,但开得如此盛如此多的合欢花海倒是第一次见。她喜欢合欢花疏落有致的枝条,也钟意那如丝如线的扇形花朵。细看之下白丝红绒渐染,远观却像天边万里红云。
      “綵丝拂拂机中锦,绣缕茸茸马项缨。”那公主笑着回头看向身后的伶舟羽,“果然如绣丝又如红缨。”
      伶舟羽轻勾嘴角,笑得温柔:“以此美景向你道歉。”
      那公主的笑意立刻僵在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回过头去:“你又没错,为何要道歉?”
      伶舟羽还是温柔清朗地笑着,声音也柔和好听:“那晚是我说错话了,我之所以说你不是海色,是因为我觉得庄绿棠就是庄绿棠,你和海色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那个公主虽也有过不拘小节的时候,但自小算是心思细腻。双亲去世后她一个人到了陌生的青鹤皇城,周遭的声音听得多了,便愈发谨小慎微起来。在外人眼里她是青鹤郡主,当今国君的亲外甥女,地位尊荣。但远离自小生长的地方,与唯一一个能坦诚相待的顾安岭也渐行渐远,那公主便生出几分寄人篱下之感。时日一长她的心思就愈发沉重,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多顾虑些,听到了什么话也要多思忖几分。从前那公主一生气便不说话不理人,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细心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也从来没有人在知道她生气后如此坦诚明白地向她道歉。
      所以此时的伶舟羽越发像她的救赎了,那个人在碧叶绯花的合欢树下站着,只是轻轻一笑,就可以让那公主愁怨尽消。
      “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古人所言不虚。”庄绿棠望向伶舟羽,重新绽开笑容,“我从未生你的气,只是在气我自己。”
      “气自己什么?”那皇子不解。
      庄绿棠眼珠一转,又开始不正经起来:“气自己武功没你厉害,口齿没你伶俐,连性子温和、待人周到也远不如你。”
      伶舟羽反应也快,脸上都是欣然接受的得意神情:“那是自然。不过崇宁公主至情至性,心思细腻,我们算是打个平手吧。”
      听不出是真夸奖还是在捉弄,庄绿棠抿了抿嘴转身小跑去远处看花儿了。深绿的轻纱罗裙翩然翻飞,青丝如瀑,更添了几分温柔。
      后来苎萝便看见之前还互不言语的两人有说有笑地并肩归来,自家公主手里捧了块锦帕,包了满满一怀的合欢花。
      庄绿棠从前觉得与人相处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无非是你待我真诚,我便还你以真诚。后来进了皇城才发现人人都藏着心思,连从前那个真诚待她的顾安岭也都开始瞒了不少的事情。那公主便渐渐厌倦了人心,以为自己再也寻不到能真诚待她的人了。
      但此时的庄绿棠坐在车轿里,看着那一捧与伶舟羽同摘的合欢花,竟又觉得这世间人心还有几分可救。与顾安岭解除婚约后她曾万念俱灰,告诫自己不要再轻易信任他人,如今倒像是应了那句“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俗语,把之前的心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或许人的本性便是如此吧,被伤害后会惧怕,但得到一点温暖后又会沦陷,庄绿棠也不能免俗。不过那公主自觉不算是轻信伶舟羽,毕竟在她的记忆里两人已经认识了至少七年。七年的时间很容易让她看清一个人的本性,伶舟羽是如此,顾安岭也是如此。
      几日后,迎亲队伍总算是顺利抵达了白雁皇城。白雁百姓夹道欢迎,热情非常。
      一对新人换上喜服,在万人瞩目下举行盛大的祭天之礼。
      白雁在四国中最重巫术,祭天之礼都由国师主礼。新人登上祭台,国师近身为他们施术祈福。那国师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却自有一种威严端庄的气质。她原是肃穆庄严,面无表情的。可就在为庄绿棠施术时,她手上的动作却突然一滞,脸上也迅速爬满了惊讶的神情。
      “海色?”那国师双眼圆睁,似是脱口而出。
      台下观礼的人远远注视着祭台上的三人,看不清神情,也听不见言语。但近处的庄绿棠和伶舟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两个字,便都吓了一跳。
      “国师方才唤她什么?”伶舟羽看向那国师,神情惊讶。
      那国师似是这才回过了神来,突然换了态度,连忙遮掩:“是我认错人了。”
      “您知道海色?”伶舟羽语气平静,开口试探。
      国师顿了顿,笑着开口:“海色是前国师之女,我自然认得。”
      “可她长得并不像海色。”伶舟羽的语气突然冷了几分,心中也有了猜想。
      国师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许......许是身形像吧。”
      “您是看出她身上的附忆之术了吧?”伶舟羽大着胆子,明知故问。
      在极重巫术的白雁国,国师地位尊贵,丝毫不逊于皇室。伶舟羽虽贵为皇子,如今又因和亲一事封了羲王,但依然无法让国师对他知无不言。那国师先是有些吃惊,很快便又神色自若地开口:“附忆之术乃我巫师一族禁术,羲王殿下从何得知?”
      伶舟羽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上回我向国师请教之时,您说从未听闻过能将逝者记忆留存于生者脑中的巫术,如今看来,您刚才口中的禁术,不就是这样的巫术吗?”
      那国师愣了愣,随即一笑:“那时羲王殿下说发现一名青鹤宫女拥有他人记忆,原来竟是羲王妃。”
      闻言的伶舟羽笑了笑,两人当时的确都没向对方说实话,如今也都心照不宣。那皇子的语气又换成了柔和的调子:“若羲王妃身上果真有附忆之术,国师可愿替她解术?”
      国师侧脸又看了一眼庄绿棠,眼中似乎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既为禁术,自然无人修炼,我又如何能解?”
      这话听着倒有理,不过伶舟羽一个字也不信:“不过是记忆附生而已,为何会是禁术?”
      “族中之事,恕我无可奉告。”国师的语气突然强硬了几分。
      那之后国师便继续行祭天之礼,任伶舟羽如何询问都再不肯答话。除了台上的三人,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庄绿棠看出伶舟羽着急想问出个结果,但也看出那国师不会轻易开口。事关白雁禁术,国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和盘托出。若不是她刚才情不自禁说漏了嘴,怕是无论伶舟羽怎么去问,她都会像之前一样声称从不知晓这类巫术。
      于是庄绿棠伸出食指与拇指轻轻晃了晃伶舟羽的衣袖,然后在那皇子侧过头看向她时轻轻摇头。伶舟羽虽皱着眉,却也止了对国师的询问。
      仪式如常,再无波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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