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锈》莫斯语

14、神兵天降 跃起的刹那

　　跃起的刹那，卓钰心中其实并未想那么多，此时此刻看到万兽暴动，彻底傻了眼，方才被她掀飞的“狞猫”，若她没看错，应该是还未来得及爬起便湮没在翻涌的兽潮中了。

　　卓钰处在兽潮正中心，手中能用的依旧是那把菜刀，单打独斗倒还可以一试，在如此大范围的进攻下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实测下来还没有翅膀好用，一扇拍飞一片，但翅膀的作用也仅限于此了。她从高处跃下虽能顺畅起飞，但若要原地飞起，要蓄力许久还不一定飞的安稳，在如此多的干扰下更是不堪一试。

　　所幸那些怪物虽目标都是她，进攻却毫无章法策略，甚至有时打着打着又会开始自相残杀，这才给卓钰挣得几丝喘息的机会。又扇飞几只扑上来的怪物，卓钰喘着粗气抹了一下顺着额头流下的鲜血，扫视战场一圈，在她连砍带拍的奋战下，周围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些体型较小的怪物，还有一些在互相残杀，但周围远一点的地方尘土风扬，怕是还有敌人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赶来。她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身上也多处挂彩，再这样下去只有被耗死的份。

　　只能放手一搏了。

　　卓钰咬了咬牙半蹲下来，顾不上再次扑上来的群兽，奋力一跃的同时翅膀狠狠扇着风，巨大的风力瞬间将离得最近的几只小兽扇得七零八落，于是卓钰还算顺利地将自己拔高了一些。

　　这方法可行！

　　她眼睛一亮，当下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翅膀上，铆足了劲想让自己远离地面，却不想自己的举动几乎在一瞬间便吸引去敌人们的所有目光，当下打架的也不打了，观望的也不等了，无数只眼睛刹那间充血猩红，片刻静默过后，又发了疯似的高高跃起扑向半空中的她，发了疯似的想要将她彻底拽入尘埃。

　　其中不乏有弹跳能力颇为优秀的，片刻间卓钰腿脚上便挂了好几只，她本就起飞得歪歪扭扭，这下更是身体狠狠一歪差点失去平衡。许是求生欲爆棚，她硬是挂着一串怪物稳住身体，忍着痛狠踢几脚蹬下几个，又咬着牙往上窜去。

　　忽听下面有人崩溃大喊：“别飞了没用的，快过来帮忙！”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卓钰就楞在原地，翅膀也忘了扇，就这样愣愣地落回地面。

　　这声音，她从小听到大的，有事没事就出现在她身边，不讨几句骂决不罢休的，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的那个早上还听到过的，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卓钰有些不可置信地四处张望着寻找声音的源头，口中大喊：“方淮？是你吗？你在哪儿？？？”

　　忽听侧后方传来一句“低头！”卓钰下意识照做，随着一阵破风声响起，头上就炸开一团新鲜血肉，卓钰躲闪不急，眼见着要被淋一头热血，侧边就迅速伸出一只手将她拽到一边。

　　卓钰呆呆地看着方淮手中握着一把冰蓝色长刀绕到自己面前，眼眶刷地就红了。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见到他。

　　见她刚见面就要掉金豆，方淮忙将手中长刀往后撤了撤，挤眉弄眼拉住她：“见到我这么高兴？但咱先打架呗？”说完手一扬，用刀背挥开一只扑上来的怪物。见卓钰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方淮又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不是怕弄脏你的衣服嘛……”

　　卓钰看着自己早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的衣服，又瞟了一眼他身上只沾了些灰尘的白衬衫，吸了吸鼻子憋回眼泪，提起菜刀向方淮挥去。

　　方淮脸上笑容一凝，偏头正要躲，那菜刀就在他脸旁劈开一只怪物的脑袋，他抬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鲜血，眼中猛地绽开一道光，笑道：“呦不错嘛，还报复我，我刚可没有溅你身上啊！”

　　卓钰不语，只是一味将自己附近的小怪往他身上甩。

　　有了方淮助战，战斗便轻松许多，不多时，地上便横七竖八躺了一片，还能站着的士气也大减，唯唯诺诺站在一旁，再无人敢进攻。

　　卓钰和方淮靠背而立，一人握菜刀，一人握长刀，皆是杀红了眼。

　　终于得暇，卓钰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身体摇晃一瞬险些摔倒，方淮忙上前搀扶，但也松了口气道：“还好没遇上那几个大哥大，不然我俩今日真要命丧于此了。”

　　听到此话，卓钰脚下又是一个趔趄，脑海中浮现出最早进攻她的那三只怪物，它们看起来与这些小喽啰截然不同，显然是有些手段在身的，不知是不是方淮口中的大哥大。刚才大乱斗时也无瑕得顾，此时环顾一周四周并没有见它们的身影，卓钰的心登时凉了半截，抖着嗓音问：“你说的大哥大，不会是个蛇头鸟，狗头蛇，还有个大猫吧……”

　　“对啊对啊你怎么……卧槽你不会……卓钰我胆子小你别吓我啊啊啊！！”方淮也跟着环顾一圈，脸色瞬息万变，抓着卓钰的胳膊正要开溜，瞥到卓钰身后拖着条巨大蛇尾的鬣狗时，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一个度，看到卓钰也直愣愣地盯着他背后，便也知自己身后怕是也情况不妙了。

　　“完了完了，刚找到你就要死了吗……你说我们这是不是殉情啊……”他眼神发直，口中喃喃道。

　　“啥比别乌鸦嘴好吗，谁要跟你殉情，快想想办法啊！！！”卓钰咽下口中翻涌的血腥气低声骂着，盯着方淮身后的蛇头大鸟，边骂边慢慢后退，又与他并肩执刀而立，心中却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她早就是强弩之末了，此时还能站着已是拼尽全力，握着菜刀的手还在细细颤抖，手心中各种怪物的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冷风一吹，寒意顺着刀把直传到心底。

　　刚才混战时，两只怪物退至幕后美美观战，心满意足地看着猎物逐渐力竭，此时攒足了精神力气，不约而同地做起了渔翁，不紧不慢地向瑟瑟发抖的猎物逼近。

　　方淮盯着对面的鬣狗，胸膛快速起伏着，蛇有七寸，鬣狗下盘不稳，可结合在一起，缺点便都没有了，上身可以撕咬，下身可以绞杀，正面战斗极其难缠，只有进攻他的脖颈才有战胜的机会。

　　他脚下暗自蓄力，低声道：“我去解决我这个，你别硬打能躲就躲，我很快来帮你。”然后握紧手中冰蓝长刀，飞身而出，刀刃直冲鬣狗的脖颈。在他动身的一刹那，两只怪物也同时弹射出去，方淮见鬣狗不躲反攻心中一喜，他信任长刀的锋利度，直冲上去绝对能将鬣狗砍至半残，而在刀身擦着鬣狗的耳边而过时，他脸上刚冒出的喜色瞬间带着血色一同消失。

　　它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是卓钰！

　　他方才那一刀用尽了全身力气，此时根本受不住脚，眼睁睁看着鬣狗向卓钰后心扑去，只得堪堪回首朝卓钰撕心裂肺喊道：“后背！！快躲开！！！”

　　卓钰听到他喊，却是以为他得手，下意识想要回头，转身的瞬间，蛇头和狗头齐齐对准了她的侧颈。

　　空气忽而轻颤起来，一道青光迅速由远及近，伴随着两声巨大的枪响在卓钰耳边炸开，两只怪物摔落在地，尘土四溅。

　　一道的身影站在飞扬的尘土中，背后薄翼轻颤，青蓝色的纹路在脸颊上若隐若现。他目光从呆立在原地的卓钰上划过，又拂过她沾满鲜血与尘土的翅膀，最后定格在喘着粗气往卓钰身边冲的方淮身上，而后他脸上正在隐去的纹路猛地浮现出来，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闪现到卓钰身前，虎视眈眈瞪着方淮。

　　这一举动令刚刚回神的二人都是一怔，卓钰见他炸毛的样子，以为他要攻击方淮，赶忙伸手要拦，却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再抬头时已经身处疏影怀中。

　　疏影面不改色地揽着卓钰，手还在她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目光却是一直锁着方淮的。感觉到怀中人一僵，他才后知后觉般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低头瞅了一眼已经石化的卓钰，手紧了又松，又在卓钰轻挣时知趣地放开。

　　卓钰脑袋在那两声枪响时便已是一团浆糊，连番的刺激让她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低头木讷地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方淮叫她名字，她才猛然惊醒，发现他们已经带着她找到了个山洞，二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各自站在山洞的一边，虽没打起来，脸色却都不大好。

　　“你们……认识？”卓钰见气氛微妙，脱口而出道。

　　注意到她的清醒，方淮抹了把脸凑过来，小声道：“一面之缘而已……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大半天了。”

　　卓钰的注意力成功被带走：“？我昏迷了？”怪不得对这一路没有一点印象。

　　方淮点点头，瞟了一眼靠在山壁上闭目养神的疏影，凑近卓钰压低声音问道：“你上哪招惹了这么个杀神，差点没给我宰了。”

　　卓钰叹了口气，沧桑道：“你以为他不想宰我吗？”

　　“那他为什么救你啊？要不是他咱俩今天小命肯定都没了。”

　　“我怎么知道，我来这里第一天就碰到他了，那时他就想杀我，后来还想把我从楼上扔下去。”

　　方淮皱了皱眉，似是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末了扯了扯她翅尖的羽毛问道：“你这又怎么搞的，也是来这里时就有了？他是因为这双翅膀才……”

　　卓钰将翅膀往后收了收，她也不知该如何看待它们，只是本能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随意嗯了两声，又将话题扯回方淮：“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一觉醒来被拉来的吗？”

　　“哎呦可不是嘛，我一睁眼就出现在这片荒野，虽然没有长出翅膀，但还好有这把刀，这破地方怪得很，我也是最近才敢往外走走。”

　　见卓钰沉思，方淮再次凑近，神秘兮兮地说：“你听说过天境城吗？听说那里很发达的，我就是为了去那才动身的。”

　　卓钰见他也提起天境城，眼睛一亮：“我也听说了，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回家的线索。”

　　“应该有吧，那里科技听说很发达的，去看看又不亏。话说你就完全不好奇吗，这里遍地是怪物，那里却全是人类……”

　　他言语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向往，卓钰听得眉头一皱刚要说话，一旁一直沉默的疏影忽然语气怪异地开口：“你要去天境城？”声音不大却存在感极强，小声嘀咕的二人一下安静下来，都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态度，方淮答道：“是呀，那里多好呀。”

　　疏影却根本不理他，只是一个劲看着卓钰，直把她瞅得浑身发毛，这才犹豫道：“会去吧……”

　　“别去那里。”疏影打断她，也不说缘由，只是干巴巴丢下四个字。

　　卓钰本想反问一句“为什么”，但想到这人之前还要杀她，估计也就是随口一说，甚至可能只是不想让她好过，就扯了扯嘴角，没把这四个字放在心上。

　　她与方淮对视一眼，又齐齐瞟向疏影，见他虽扔看着卓钰的方向，目光却游离飘忽似是陷入某些回忆，这才又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卓钰努力将声音压低问道：“你不是认识他吗，他咋了？”

　　“不知道啊，我跟只是远远见过他，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真的不好奇天境城吗？”

　　“我只是想回家啊，你不想回家吗？”见方淮沉默，卓钰瞪大眼睛：“你不会真想留在这里吧，这里有什么好的？？”

　　“你不懂啊小钰钰，你不懂男人的野性……哎呦！”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卓钰一记爆栗。

　　“神经病啊！这里太危险了……你真不想回家？”

　　“还好吧，明明就很刺激啊，回家了我还上哪儿找这种刺激。”

　　卓钰翻了个白眼不咋理他，偷瞄了一眼旁边不知何时开始闭目养神的疏影，小心翼翼站起来去拿自己的背包想拿些吃的，身体却酸痛无比用不上一点力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有些较大的伤口上还糊着一些草药，那些草药似乎有止痛效果，直到这时才隐隐泛起疼痛。

　　方淮忙道：“祖宗，你消停会吧，你要干嘛吩咐我就是了……”

　　边说边起身想去拿背包，却抓了个空，抬头就见疏影依旧闭着眼面无表情，姿势却和之前不太一样，而那背包已经被他放在卓钰手边了。

　　方淮：“……行，你也是祖宗，我不跟你争，拜拜了您嘞。”小声嘟囔一句，便抱起自己的刀去边上面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