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和雨》佛霁

26、故事的主角 “我不

　　“我不清楚，走吧，该上路了。”
　　王国冬：“你们打算怎么送我走？”
　　柏陆理所当然道：“我帮你联系天堂那边。”
　　他又拿出了罗盘，发了条消息出去，王国冬颇为意外的听着“天堂”二字，惊讶道：“像我这样的不孝子，居然真的能去天堂，你们没搞错吧。”
　　柏陆没有分给他目光，看着罗盘，像是对自己说的：“父母是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的。”
　　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人如果在出生那刻死了，是可以回到天上继续长大的，每个小孩，早在投胎前就已提前挑好父母，有的父母，结婚恋爱时恩爱无比，结婚恋爱后秒变渣子，未来的事说不准。
　　柏陆儿时经历，全是从媛媛姐那听来的，他没见过柏陆小时候，而是与伊梨闲聊，主动打听来的。
　　说他小时候非常调皮，伊梨全部大人不计小人过。
　　柏陆肯定信的。
　　钱细心被包在信封里，封口前，王国冬心血来潮，说要往里面塞封信作为遗书，如下：
　　爸妈，你们儿子没出息，但是下辈子恐怕还是要叨扰了，我知道你们没真怪过我，可我自己怪自己，年少时不懂事，闯下大祸。
　　我知道那是爸妈给我攒的买房钱，你们以前总说我傻，怕我在城市里找不见家，无处落脚，我说我想永远留在家乡，你们说必须要走出去。
　　再次表达歉意，我不该意气用事，也不该胆小到不敢面对，好久没跟你们说话了，没人教育了。
　　唉，怪就怪我真的是个傻子。
　　……
　　他把信递出去时，不好意思的捏捏鼻子，报出自家地址，位于隔壁县，柏陆震惊，说：
　　“你当傻子当到隔壁了？”
　　王国冬难为情点头，怪丟脸的。
　　“我迫不得已，这房子还是林伟的，他借我躲了几十年。”
　　坐了近一小时公交，油菜花大片大片开着，零星的人在犁地，王国冬家门口，两鬓斑白的老人柱着拐杖，精气神很足。
　　“你们是？”她眯着混沌模糊的眼，腰深深躬着，身高缩水严重，与年轻时天差地别。
　　柏陆把几沓钱给她，被邀进屋子里，瓦房泥路，周边时间迅速前进，她们则被暂停在这。
　　老花镜镜片花了，信边角被老人小心捏着，许久，他才道：“好小子。”
　　指节布满老茧，眼睛是穿针遗留的老毛病，硬生生的让她看起来有八十好几。
　　门外，噼里啪啦的响动，宏亮苍老的声音刺进耳膜，极具穿透力：“老婆，我回来了。”
　　柏陆记得，他是刚刚在地里犁地的老头，老婆婆解释了柏陆是来干什么的。
　　“小冬在哪，我去把他叫出来打一顿。”
　　老婆婆叫住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死亡是不得不接变的事实：“小冬死了，小时候一说他就跑，你个老骨头也追不到了。”
　　可不是跑得快嘛，连死亡也要跟他们对着干，跑在最前面，伸不进去的时光，追逐重叠的影子，老头气愤的说：
　　“哪门子最好的朋友，没有他，我儿子不会这样。”
　　胶靴上，他把新泥带回了家，柏陆最怕空气突然的凝置，他说：“这里是张林伟欠你们的钱，未来，他还欠着你们的呢？”
　　还不清了，深夜，池塘边的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位于唯一装有监控的角度。
　　王国冬准备生日回家，给父母交待，不能一直僵持着不回家。
　　“你现在能还多少，先给我。”王国冬抽着手中的烟，他在去年便结束了工地搬砖的苦工。
　　张林伟正因为没有起色的公司心焦，说：“你知道的，我最近公司周转不开，手上没有多余的闲钱。”
　　王国冬听麻木了，问：“几千块钱呢？”
　　张林伟黯然：“国冬，你别这样。”
　　王国冬情绪终于暴发：“张林伟，我做的不比你那些员工少吧，结果呢？每个月几千块钱你都舍不得给我，你根本做不好生意，这样坚持有意义吗？”
　　“实话告诉你吧，我准备回去了，找家店铺租过来，开店过日子，这辈子，大好前程我已经放弃了。”他重重闭眼，最后吐出句：“我要走了。”
　　张林伟心如死灰：“连你也不肯相信我，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啊。”
　　王国冬不打算理他，心里堵塞，满脸子“张林伟没救了”的想法，稍一晃神，张林伟亲眼看着他，撞到旁边的指示牌，跌倒滚了几圈，重重撞在石头上，再滚到池子里。
　　全程他无动于衷，连阻拦也没。
　　随后，他反应过来，落荒而逃。
　　塘里的水有多凉他不知道，但他们彼此的心都凉了半截，张林伟是后怕，怕警察上门找他担责，那么他一辈子也别想抬头了。
　　王国冬则是疯狂的想回家，想他大后天回家，按照惯例，母亲会下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等他。
　　母亲的鸡蛋面里只有一根面条，母亲嘱咐他必须一口气吃到肚子里，可他每回都偷偷咬断，他开始后悔，这报应本来可以避免的。
　　除了监控收录的一些嘶喊，其他无从可知，也没人会知道。
　　王国冬死时是不安的，看完当晚监控的柏陆判断，他告诉司碑自己的猜测：“我们见到他时，他是装的。”
　　司碑意外的说：“你什么时候懂这么深奥的感情了？”
　　柏陆不赞同的摇头：“谁会专门去了解这个，当然是靠自己体会出来的。”
　　职明的感情专家柏小陆，正在转动他机灵的小脑瓜，自豪的向司碑炫耀：“我记得我们路过的每一个人生，听过他们所讲的每一个故事，记住了故事的所有主人公。”
　　这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主角，只是你恰巧听到了他们的故事而已。
　　他激动的拉住司碑的手，说：“未来会不会有人看见以我们为主角的故事呢？”
　　司碑反握住他的手，坚定的说：“一定会有，没有人主动去看，我们主动去讲给他们听好了。”
　　小县城里的旅馆，勉强算得上合格，他们在这将就住了一晚。
　　双人房，因为他们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