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和雨》佛霁

18、寻人启事 柏陆蜷

　　柏陆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枕头平放膝头，状若无意问：“老大爷您孙子呢？”
　　林和不想提这件事，背景太过艰幸，他觉得自己能跟柏陆好好沟通，完全是因为一顿饭的缘故，他酝酿了后说：“在找。”
　　一直都在找。
　　柏陆不是那种啥事不好提哪茬的人，自然转移了话题，冲外面扬声喊道：“饭做好了没啊！我要饿死了。”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找孙子，老大爷死了养不了，难道要帮着养吗？
　　柏陆自认没这么大善心，他总归是要回去的，不可能逗留十几年，他们属于因果之外，不能干涉因果之类的东西。
　　还没神思飘忽多久，热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司碑自学的糖醋排骨与可乐鸡翅，时间赶，鱼是红烧的，最后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所有菜全部顺利完工。
　　到桌前，司碑贴心的碗筷都摆好了，林和神色复杂的说：“你是被包养的小白脸，还是专门欺负人家蹭白饭的。”
　　他实在看不出，两类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林和给柏陆响当当封了个“软饭男”的称号，柏陆的脸也担得起。
　　连日来的饥饿一扫而空，脑海里经常发光的星星也没了。
　　司碑提醒：“需要饭自己去盛。”
　　柏陆没动过盛饭的心思，他就喜欢吃菜，自动屏蔽，司碑想起网上补充碳水的视频，强硬的去给柏陆盛了碗，柏陆不满的撇撇嘴。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妈呢？”柏陆咋舌。
　　他们共享了顿美味的午餐，林和礼貌的放好餐具，正拎着麻袋准备告辞，任务对象出逃，柏陆不可能做到袖手旁观。
　　“我帮你去打印店打些寻人启示吧。”
　　本来挪动的脚挪了回来，林和从背包里拿出了张满月照，恭恭敬敬的递至柏陆手边，柏陆接过来，怀疑的问：“别人能认出来他长大是什么样吗？”
　　林和：“我去张贴，他看到会自己来找我的。”
　　柏陆本来便把这个当做留林和的理由，不知道的角落，有位无助的小孩在黑暗里渴望已经死去的人，他自己都看不过眼。
　　照片变成了实体，他喊了司碑声，说：“我去印吧，你们在家等着。
　　回来时，柏陆也拖了个麻袋，并不出乎意料的卡在了门口，喊司碑来帮忙，林和好奇的指着说：“你不是去印寻人启示吗？拎一麻袋什么回来了？”
　　柏陆见怪的说：“这不就是我印的寻人启示嘛，我花了3000块，没想到打印还怪便宜的，彩印也是两块。”
　　林和：“……”
　　贴完得猴年马月了。
　　柏陆花钱无所顾及，屿南岛冥币与人民币是等额的。
　　林和看到了贫富差距，天上地下，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情理之外，也对，尝过生活的苦，就不会不谙世事，也很难在感情里踏出这步。
　　柏陆把什么都搞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街边，有正在睡午觉的工人、有结伴逗留的学生，司碑利落撕开透明胶带，柏陆和林和三下五除二，街头小巷，婴儿的满月照开成了条长廊。
　　柏陆摸着下巴，认真思考斟酌后道：“是不是太过了点。”
　　林和早停了，柏陆动作快，冲在最前面，他跟司碑小跑着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司碑跑这么久，也没有生气，和颜悦色道：“我们去他有可能去的地方找找吧。”
　　在所有人眼里，只有他们俩个人在这里贴，还挺诡异的，林和贴的不算，所以，林和觉得柏陆紧挨着又贴一张的行为，有些神经质。
　　垃圾场的恶臭味冲击大脑，柏陆坚难迈步，有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归类扫地，外来人员入侵不归他们管，所有人都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是社会冷默，而是大多时候有心无力。
　　垃圾场里有个废器的仓库，闲置放着各种垃圾，木板、纸箱这些可回收的废品皆放在此处。
　　林和刚刚一路贴寻人启示，看到的矿泉水瓶都被他拾了起来，左手臂处空空荡荡，应该是袖子太长，被挡住的原因，柏陆他们一直没有发现。
　　有手有脚确实应该好好工作，少手少脚活得可真难，难怪这么年轻就死了，柏陆暗想。
　　垃圾山底下，有两块木板撑起的三角形小屋，有个小男孩正安享的睡在里面，手上紧攥着简陋草蚂蚱。
　　“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柏陆他们听到林和如此道，接下来的话语，又让他们内心沉重起来，跟目睹黄澄的心境类似。
　　“明明你刚丢第一天，我就来这里找过你的。”
　　浑浊的泪水犹如实质般滴落在男孩冰凉的脸蛋，手无力垂着，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
　　“我应该一直在这里等你的。”林和悲苦的想拉起男孩的身体，手却在碰触的时候，穿了过去，他又不信邪的又去抓，可惜全是徒劳。
　　他前所未有的伤心，像是要将这辈子的眼泪全洒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共同用木板搭成的小家，没庇护过他们。
　　回老家更是成了遥不可及的梦，高铁票都买不起，他们买不到高铁票。
　　“你没事吧。”司碑关心的问了句。
　　林和擦干眼泪，欺骗自己道：“你说这会不会只是幻觉，不然我怎么可能碰不到！”
　　他深深的看着司碑，乞求的说：“你说是吧。”
　　司碑无法说出骗人的话，轻而缓的摇头，幻中人接近真相的边缘，司碑像个残忍的刽子手，无情的拆穿：“您和您孙子都已经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和疯狂的摇头，并不想接受这个现实，理智坍塌：“你就是不希望我找到孙子是不是？我已经接受了自己死去的事实，为什么逼我接受孙子的死亡，你肯定是故意的。”
　　柏陆看不过眼：“死人是无法复生的，我们也无意骗你。”
　　看林和难受的实在受不了，他提醒了句：“你现在也死了，不也意味着你能看到你孙子的灵魂吗？在天上你还是可以继续照顾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