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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桌前的命 纪逾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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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逾恒回来的时候,见盛骁予依旧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晚上风大,害怕他着凉,于是拿了毯子给他盖上。
走近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不能让他在这睡。
纪逾恒弯腰把毯子裹在盛骁予身上,然后一手伸进他的腿弯,一手扣住他的肩膀,打横抱了起来,往室内走。
离开椅面的失重感瞬间让盛骁予醒了。盛骁予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几秒钟混沌后,他的眼神不再涣散。
男人的轮廓在夜色里变得清晰。
盛骁予下意识想要挣脱。
纪逾恒早就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动静。他手臂稳稳收住力道,没有松手,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纪逾恒的嗓音压得很轻。
声音落在耳边,气息微热。听得盛骁予一僵,一下子想到刚刚梦境中停留在自己后颈处的呼吸。他抬起眼,睫毛慌乱地扑扇了几下,不动了。
纪逾恒见他不动了,手臂却更加收紧了。
二人沉默着往回走。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纪逾恒的脚步声。
走出阳台,男人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越来越清晰。优越的五官被镀了一层暖光,即使长相偏硬冷,但是削减了很多压迫感。
距离这么近。
盛骁予的心没由来地漏了一拍,他慌忙收回视线,不再长久盯着纪逾恒的脸。
结果下一秒就对上了纪逾恒垂下来的目光。
盛骁予再次慌忙错开眼神。
纪逾恒垂眸看着他,注意到了他的慌张。却没有开口发问,只是脚下依旧步伐平稳,不急不缓地抱着他朝着卧室走去。
进入卧室,纪逾恒将他放在了床上,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转身要离开房间。
“什么?好好洗洗?”盛骁予刚没听清,慌张发问。
纪逾恒眼底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就那样静静看着慌乱的盛骁予,也不去纠正误会。
不置可否。
短短两秒的沉默,对盛骁予来说极度的漫长。
盛骁予不安地开口道:“什么好好洗洗,你喝多了吧?”眼神紧张乱瞟。
纪逾恒带着点玩味看着他,突然向前拉近了与盛骁予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开口说:“刚刚不是离我挺近?我有没有喝酒你会不知道?”
“我...我最近鼻炎犯了闻不出来”盛骁予坐立难安。
......
又是一阵沉默。
纪逾恒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出声,语气松弛:“想哪去了,我说好好休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几分钟之后,纪逾恒再次推门,将今天出去买的东西拿过来给了盛骁予。
是几只未开封的抑制剂。
原来他出门是买这个去了,盛骁予想。
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就只对他说:“谢谢啊。”
......
这一晚,盛骁予再一次失眠了。可能跟下午的梦有关,他梦到了以前的事。他看着黑暗中虚无的一点,思绪再一次飘远......
就在得知纪逾延死亡的几天后,发生了一件震惊商圈的大事。
盘踞在地下许久的一个犯罪团伙,被警方联合多部门连夜围剿,一举连根铲除。大量尘封的旧案随着嫌犯的审讯口供,接连浮上水面。
一条口供,瞬间在上层圈子掀起滔天巨浪。
团伙的头目亲口交代,他们曾经策划并实施过一次绑架,目标正是纪家的二少爷,纪逾恒。
最近纪家发生的事成了许多圈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纪家最近的新闻可真不少,先是长子离世,现在又爆出次子遭遇过绑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在桌上随意说起。
他身形发福,头顶的头发只有外围的一圈,眼上戴着一副成功人士才戴的无框眼镜,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说话肆意摆动。
“那可不是,我听说啊,当时纪家老二被绑,绑匪头子让他老子拿出天价去赎他,不然就撕票,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说话的男人一看就喝多了,脸上的两坨腮红把本来就不小的脸衬得更大了。
众人纷纷问:“怎么着,怎么着”
见众人着急的表情,那人却不急着说了。
关键时刻卖起了关子,就只是说:“哎呀,你们绝对猜不到,猜不到。”
众人催促道:“哎呀快说呀,快说。”
刚刚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也催促道:“就是啊小吴,别卖关子了快说。”
卖关子的人正是如今袁氏掌权人的亲小舅子吴茂财。
吴茂财见完全拿捏了所有人的情绪,这才点了支烟,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跟你们说,本来绑匪觉得可以狠狠敲诈一笔了,结果,哈哈哈,纪崇安根本没搭理他!跟绑匪说什么,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桌上的人纷纷惊叹,质疑声也随即响起:“啊?不可能吧,我听说纪崇安很疼这个小儿子的”。
吴茂财狠狠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嘲讽道:“哎呀,在利益面前,儿子算个屁啊”。
众人哈哈笑出声。
又有人附和道:“对啊,就算儿子都没了,不是还有个女儿吗?但是,这纪家怕是要绝后了哈哈哈”。
众人起哄说什么的都有。
一场饭局,
肮脏,混乱,令人窒息。
饭局结束,大家喝得东倒西歪的往外走,有几个喝得太多,直接在楼上酒店开了房睡下了。
刚刚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被人搀扶着,上了自家的车。
司机一路行驶得很稳。后座上的男子稳稳当当坐在靠门位置,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手里随意盘着一串核桃,眼神中透露出冷漠和清醒。
跟刚刚上车时简直判若两人。
路程不长,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了盛家气派别墅的门口。
司机停稳车后,赶忙绕到后方打开车门。
盛父没有要别人搀扶,自己弯腰踏出车厢。皮鞋踩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他抬手扯了扯被酒气熏得发闷的领带,脸上哪还有半分醉酒后的虚浮。
晚风扫过他的衣襟。方才在酒席之上所有的失态、玩笑、醉态,通通都是演出来的一场戏!
他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抬眼望向别墅亮着微光的一扇窗户——那是盛骁予的房间。
进门之后,他先去洗了个澡。
盛母已经睡着了。
他从一侧轻轻上床钻进被窝,不想把旁边人吵醒。但是盛母睡觉轻,盛父洗澡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盛母翻过身问道,
盛父被吓了一跳,小声快速说道:“哎呀,应酬应酬”。
“又是跟吴茂财他们?”盛母问,
“是啊,有几个项目还没谈拢,就又聚了聚。”盛父小心解释道。
盛母微微皱眉,语气尖锐:“苏敬山,以后少跟他们接触听到没?他们不是什么好人,都是一群败家玩意。尤其是那个吴茂财,满脑子都是歪主意,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袁家的事他根本管不着,跟他们这种人有什么项目可谈?”
苏敬山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连忙保证:“好好,以后少接触,以后少接触。”说完安抚着盛母的情绪。
盛母听他这样保证,也不再多说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
盛骁予难得过了几天好日子。这段时间大家都忙,没有人管他。
还有几天他就要开学了,
他报考的学校是S市的H大,学的是金融学。
其实他想学的是摄影。
可是家里不许,首先不允许他离开本市;其次专业方面,盛母想让盛骁予学金融学,以后可以帮衬自家生意。
盛骁予很早就向他们表达过自己以后不想进公司,他的理想是当摄影师,
可是好像没有人记得。
前两天报考志愿时盛骁予再一次向盛母表达了自己的志向。可惜他的志向被盛母强硬拒绝,盛骁予极不愿意,为此大吵一架。
闹得可凶,盛骁予绝食反抗,最终双方各退一步,盛骁予可以去读S市的H大,不过得学金融,毕业后可以缓两年再进公司。
至于缓的那两年,应该是默许盛骁予可以去追逐一下摄影梦,但是只有两年。
盛骁予不知道自己目前是更想逃离家庭多一点还是想追逐理想多一点。他想当摄影师,除了热爱,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觉得那样生活会很自由,不用总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活。至于专业,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可以在大学期间自学。
当下的他,可能更想离开家,因为他觉得只要他在家,就会有下一个“纪逾延”出现。
当时还是太天真。
盛骁予后来想,如果确定要让他联姻,他在家与不在家其实无足轻重,他的命运早已在谈判桌上被敲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