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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纸间低语 “啪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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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书本落地的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不断回荡,每一个人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到极致。
呼吸不约而同放得极轻,几乎只剩下胸腔微弱的起伏。九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大厅角落那本跌落的厚书上,昏黄吊灯摇晃不定,将书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深色书架木板上,像一个蜷缩伏低的人形。
那是一本深墨绿色封皮的旧书,封面上没有书名,书脊磨损严重,边角被磨得发白,静静横躺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书页被重力摔开大半,露出内部泛黄发脆的纸页,可书页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字迹。
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柯祀下意识往前踏出小半步,脚刚抬到半空,又猛地顿住。他的目光警惕扫过书本两侧幽深的书架夹缝,那里是大片望不见底的黑暗,方才那阵翻书的声响,正是从那片黑暗之中流淌出来。
季攸攥紧袖口,身子微微发抖。她的被动技能【碎念截留】悄然触发,细碎、模糊的低语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朵。那声音很轻,像是无数人凑在一起低声呢喃,分辨不清具体词句,只余下一片嗡嗡的嘈杂,搅得她太阳穴一阵阵发胀。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发出惊惧的抽气声。
“别碰。”隋合安用气音压出两个字,伸手悄悄拦住想要靠近的柯祀,“守则第四条说,可以取阅书籍,但没说地上掉落的书也在允许范围之内。未知的东西,不要随便触碰。”
郗窥念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来回比对阅览桌上的守则纸张与地上这本无名旧书。“守则第六条,桌上出现来历不明的书页纸条要倒扣。可它是从书架自己掉下来的,不在桌上,规则没有写明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规则的漏洞在此刻显露无遗。副本给出的条条框框只能覆盖一部分场景,剩下大量突发状况,全部需要他们自己权衡判断,一步踏错,代价便是性命。
薄晏向后退了两步,干脆远离那本书所在的角落,靠在远处的石柱边。他的【静息屏障】还保留着,不到生死关头不会动用,此刻只冷眼旁观众人的反应,完全没有要参与处理的打算。在他的想法里,不去沾惹,便是最好的自保。
喻沨浔眉头紧锁,目光在书本与漆黑书架之间来回游走:“置之不理会不会同样触犯禁忌?万一这是副本抛出的强制事件,无视它,会不会引来不好的东西?”
气氛陷入僵持。
即墨殊站在枫榷身侧,脑海里完整复刻出守则全部条文,【记忆拓写】的能力稳稳生效,每一句话、每一处墨迹褪色的痕迹都清晰无比。他反复逐条核对,确实找不到对应地上落书的处理说明。
枫榷微微侧过头,耳廓微动,他的被动【危兆耳鸣】依旧一片安静,没有响起那代表致命危险的低频嗡鸣。
“暂时没有致命威胁。”枫榷用气音,音量压到近乎气息,“危险不在这本书本身,大概率来自书架深处。”
他没有贸然走过去,只是目光沉沉盯住那道黑暗夹缝。耳鸣不响,只代表死亡不会瞬间降临,不代表完全安全。
独孤栖依旧站在阴影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垂着眼,不知道在观察什么,仿佛周遭所有的纠结与争执,都与他毫无干系。
闻知朔把炭笔捏在手里,小本子翻开,借着吊灯微弱光线飞快记录眼下发生的一切:【时间,二十点二十七分。大厅西侧书架,自行掉落无书名墨绿色封皮旧书,内页空白。规则无对应处理条款,周围书架传出翻书异响,无即时致命危险。】
炭笔沙沙滑动,细微的声响在空间里散开。
就在这时,那本躺在地上的空白旧书,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哗啦——
一页又一页泛黄的纸页缓缓自主翻动,不是外力强掀的急促,是缓慢、从容,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蹲在地面之上,静静翻阅它。书页扇动扬起细微的灰尘,腐朽纸张的霉味变得愈发浓烈。
季攸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惨白,耳边的细碎低语骤然放大几分,无数模糊的呢喃缠绕着钻进脑海,脑袋胀痛难忍,她踉跄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别听。”喻沨浔注意到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集中注意力,不要去分辨那些声音。”
季攸咬紧牙关,用力闭了闭眼,用力摇晃脑袋试图驱散那些嘈杂的碎念。【碎念截留】的代价此刻显现出来,仅仅是被动接收环境低语,精神已经在悄悄被消耗。
即墨殊缓缓开口,气息压得极轻:“守则第四条,阅读完毕务必放回原位。这本书是从上层跌落,它的原位,在上方书架。”
他看向墨绿色书本对应的那一处书架隔层,那一层空空荡荡,留下一道浅浅的积灰痕迹,正是这本书原本存放的位置。
“如果我们把它放回原处,算不算遵守第四条。但守则同时警告,不要挪动靠墙最内侧一排的书。这里不是最内侧,属于普通阅览区。”即墨殊冷静分析,“风险在于,放回的过程,我们要靠近黑暗的书架缝隙。”
“我去。”柯祀低声说道,“我的技能是【缄默拟态】,一旦情况不对,我可以立刻触发。”
他的能力适合静止伪装,一旦出事,尚有一线退路。
“不要急。”隋合安伸手拦住他,“拟态需要保持静止,一旦被东西近身,就算伪装成书本,也未必绝对安全。”
短暂沉默之后,枫榷轻轻抬了抬下巴:“我陪他过去。我有危兆耳鸣,危险靠近我会提前感知。一旦耳鸣响起,立刻后撤。”
枫榷手掌那层薄薄的茧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全身保持戒备,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几乎不发出声音。柯祀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向着那本落地的旧书靠近。
剩下的人全部留在大厅中央,心都提到嗓子眼,所有人的视线紧紧追随二人的背影。北墙上老旧挂钟指针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无情流逝。
距离越来越近,书架缝隙里的翻书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躲在黑暗后面,静静看着他们走过来。
枫榷的耳朵依旧平静,没有那预警危险的嗡鸣。
柯祀弯腰,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捏住墨绿色书籍的书脊,快速把书本捧起。书页还在微微自主颤动,指尖触碰上去,触感冰凉,完全不像纸质书本该有的温度。
他不敢多做停留,转身,踮起脚,将这本厚书对准那一层空出来的隔层,稳稳放了回去。
书本落回属于它的位置。
哗啦一声,自动翻动的书页骤然静止。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书架深处那连绵不断的翻书声响,戛然而止。
整个图书馆,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吊灯摇晃的电流滋啦声,都仿佛淡去不少。
柯祀迅速往后倒退数步,回到大厅众人之中,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后背已经被一层冷汗浸透。
“放回去了。”柯祀低声汇报。
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但没有人敢彻底放松。副本不会这么简单就了结一件怪事,平静之下,往往藏着下一轮危机。
闻知朔继续在本子上补记内容:【将掉落无名旧书放回原书架隔层,异响消失,暂未触发惩罚。此处理方式仅为尝试,不代表该解法一定为真。】
即墨殊望向那处书架隔层,墨绿色书本安安静静立在一排书籍中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清楚,一次平安,不代表这个选择就是正确答案,有可能副本的惩罚存在延迟。
“距离午夜零点,还有不到三个半小时。”隋合安抬眼看向北墙挂钟,指针指向二十点四十分,“午夜之后,我们就必须固守大厅灯光范围,不能深入书架。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小规模就近探查,所有人不许分散,全员保持目视可见的距离,绝不许单独离队。”
“只探索大厅周边的书架,不要往深处走。”郗窥念补充,“主要搜集纸条、异常书页,尽量不去碰大量书籍。闻知朔可以借助【残页甄别】帮我们分辨文字真伪。”
闻知朔点点头,推了推开裂的眼镜:“只要我触碰到篡改伪造过的文字,指尖就会刺痛,我会第一时间提醒大家。”
薄晏依旧兴趣寥寥,可所有人集体行动,他一个人留在空旷大厅,反而更容易成为目标,权衡片刻,他才不情愿地跟上队伍,依旧刻意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和其他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独孤栖也缓缓挪动脚步,没有离群,却也不靠近任何人,游离在小队的边缘。
九个人排成松散的一列,脚步放得极轻,沿着大厅周边的书架缓缓向前行进。昏黄灯光只能照亮近处几排书柜,再往里面,便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旧纸霉味挥之不去,偶尔能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零星、零星的书页响动,隔着重重书册,听不真切。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脊从身侧掠过,绝大多数书本的书名都已经磨损模糊,有些书封皮完好,抽出来翻开,内部却是白纸;又有一部分,封皮残破,里面写满密密麻麻、无法读懂的扭曲符号。
季攸走在队伍中段,【碎念截留】持续被动生效,断断续续的低语不断钻进她脑海,精神消耗持续加重,脸色越来越苍白。喻沨浔注意到她状态很差,时不时侧过头留意她,防止她撑不住忽然倒下。
“尽量不要去读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即墨殊提醒众人,“守则没有说阅读这类文字的后果,不要冒无谓风险。”
柯祀伸手,轻轻抽出一本封皮还算完好的薄册,刚翻开两页,闻知朔伸出手指,无意之间擦过纸页边缘。
唰——
一阵尖锐细微的刺痛瞬间窜过闻知朔的指尖。
他猛地缩回手,眼神凝重,用气音急声道:“别读!这一页文字是被篡改伪造过的!”
柯祀立刻合上书,飞快将这本薄册放回原来的位置,心脏砰砰狂跳。差一点,他们就毫无防备阅读了假文本,谁也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下场。
“还好有你。”隋合安低声感慨,“这个技能,在这个副本里实在关键。”
他们继续缓慢推进,在其中一个阅览桌的桌面上,发现了一张凭空出现的窄小纸条。
泛黄纸条平铺在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迹。
不要相信北墙的挂钟。
午夜零点之后,可以进入书架深处。
灰衣女人会给你离开图书馆的钥匙,请主动上前搭话。
看到这三行字,所有人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纸条内容,几乎逐条在和最开始的访客守则对着干。
守则明确说零点到清晨六点不能进书架;看见灰衣女人要装作看不见,不能搭话;并且以北墙钟表作为唯一时间参照。而这张纸条全部给出截然相反的指引。
郗窥念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纸条纸面。她没有技能,但目光仔细端详墨迹:“字迹新鲜,不像是存放很多年,像是近期写上去的。”
闻知朔伸出手指,指尖轻触纸条上的字迹。
刺痛感再次传来,比刚才那本书的痛感还要强烈几分。
“全部是伪造内容。”闻知朔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整张纸条都是假的,是陷阱。”
守则第六条:桌上出现来历不明的书页、纸条,不要随手丢弃,也不要完整读完上面全部文字,扫过三行之后,立刻倒扣。
方才他们已经读完三行,不能再多看。
喻沨浔伸出手,小心翼翼捏住纸条一角,动作轻柔,直接将整张纸条翻转,白纸一面朝上,倒扣在桌面,不再让任何人看见上面的文字。
做完这一切,众人没有在这张桌子附近久留,继续向前缓步探查。
一路上,他们又看见几处值得留意的细节。
一处通道尽头,赫然出现一道向上敞开的楼梯,漆黑的阶梯向楼上延伸,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看见敞开楼梯的瞬间,所有人心里一紧。
守则第二条:看见敞开的楼梯通道,立刻转身远离,绝对不要登楼。
不用任何人多说,所有人默契地齐齐转身,不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快步从旁边绕开。枫榷的耳鸣依旧安静,可那道楼梯口散发出来的阴冷压迫感,实实在在压在每个人心上。
一路探查半个多小时,收集到的线索寥寥无几,大多是伪造的陷阱文本,没有找到真正有用的生存提示。
长时间紧绷的精神,开始慢慢消磨人的体力。有人呼吸变得粗重,眼底布满疲惫。季攸已经快要撑不住,脑袋昏沉,耳边无休止的低语让她频频恍惚。
“先回大厅。”隋合安做出决定,“再继续往前,灯光覆盖不到,我们离安全区域太远。距离午夜还有两个多小时,回到大厅休整,保存精神体力,迎接午夜时段的考验。”
众人没有异议,顺着来时的路线,轻手轻脚往大厅方向折返。
就在快要回到开阔大厅的时候,季攸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耳朵里,那一堆杂乱无章的细碎低语之中,清晰钻出来一句短促的呼唤,是在叫她的名字。
“季攸……”
声音柔柔的,女性的嗓音,从身侧一排排书架的缝隙后面传出来,距离并不远。
守则第五条:午夜零点至清晨六点,不要独自进入深处书架,无论身后听到什么呼唤你的名字,都禁止回头。
现在还没有到午夜。
规则限定的时间还没有到来,可呼唤已经提前出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让季攸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窜。脚步钉在原地,一股强烈的本能,驱使着她想要转过头,往书架缝隙望过去。
“别回头!”即墨殊立刻低声喝止。
枫榷的耳膜骤然嗡的一声。
【危兆耳鸣】,终于响了。
低频沉闷的嗡鸣在耳朵里震荡,这代表,致命危险,已经距离众人不足十五米。
队伍瞬间全部停下,所有人浑身紧绷。那道呼唤,没有因为被喝止而消失,书架缝隙之后,那个温柔的女声,又一次悠悠响起。
“季攸,过来。”
声音不高,软绵温和,像熟人在轻声邀约,可自书架黑暗缝隙渗出的寒意,冻得人四肢发麻。季攸浑身剧烈一颤,眼眶瞬间泛红,脖颈肌肉不受控制地发紧,那股想要转头张望的冲动,几乎压倒理智。她的【碎念截留】还在持续运转,无数细碎呢喃裹挟着这一声呼唤,疯狂钻进脑海,拉扯她的意识。
喻沨浔迅速侧身,不动声色挪到季攸身侧,轻轻扶住她的胳膊,用气音贴着她耳边提醒:“稳住眼睛,盯着前面地面,不要看向书架,不要应答。”
季攸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视线牢牢锁在大理石地面的纹路之上,绝不侧转分毫。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柯祀握紧拳头,身体微微压低,目光警惕扫过两侧层层叠叠的书脊,随时准备触发【缄默拟态】。一旦异变爆发,他能第一时间伪装成静止的书本,躲避怪物的探查。
郗窥念快速扫视四周书架,低声分析:“守则第五条只写了午夜之后不能回头,没有说午夜之前听见呼唤该如何。陷阱提前触发,规则存在时间上的盲区。”
“不要回应,不要对视,不要停留。”即墨殊语速极轻,条理清晰,“守则第三条,灰衣女人不能对视搭话。这个声音,大概率就是她。我们现在立刻缓步后撤,不要奔跑,奔跑会制造噪音,引来更多书影。”
薄晏眉头微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攥紧,随时准备启用【静息屏障】。他本就打算优先保全自身,此刻危险临近,戒备拉至顶点。独孤栖依旧站在队伍边缘,漆黑眼眸平静望向那传出声音的书架缝隙,没有任何动作,既不上前,也没有逃离,仿佛只是旁观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隋合安微微抬手,示意全队缓慢向后挪动。“全体,小步后撤,保持队形,目光不要投向缝隙。脚步放轻,不能发出多余声响。”
众人依令,一点点向后挪动。鞋底蹭过光滑大理石,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季攸,来呀。”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距离似乎更近了,就隔着一排薄薄的书架木板,“我这里有出去的路,只有你能看见。”
季攸的肩膀不停发抖,耳边杂乱的低语越来越密集,脑海里不断冒出幻象,仿佛缝隙之后站着一个温和和善的女人,正向她伸出手。【碎念截留】持续消耗她的精神,太阳穴突突地跳,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枫榷的耳鸣始终没有停下,低频嗡鸣持续震荡,提醒着众人致命威胁就近在咫尺。他侧过身,挡在季攸和书架之间,手掌那层薄薄的茧微微收紧,目光沉沉锁定那道漆黑缝隙。他没有贸然上前探查,耳鸣只预警危险,却无法判断对方能不能突破书架阻隔。贸然出击,只会主动激化危机。
“不要听她的话,都是诱骗。”枫榷压低气息,声音平稳,帮季攸稳住心神,“跟着队伍慢慢退,不要失神。”
闻知朔紧紧攥着炭笔和小本子,不敢抬头,目光落在本子空白处,强压内心恐惧,快速记录:【二十一点十五分,非午夜时段,书架缝隙传出女声,点名呼唤季攸,疑似灰衣女人。触发枫榷危兆耳鸣,致命危险15米内。规则存在时间漏洞。】笔尖微微颤抖,炭笔在纸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线条。
他们一步一步,缓慢向后撤离。
那温柔的女声还在身后持续引诱,话语不断变换,时而提起季攸的过往,时而许诺自由离开图书馆。那些话语精准戳向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极具蛊惑力。
“你不想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吗?跟我走,不用再忍受耳边无休止的噪音。”
季攸的呼吸紊乱,眼眶潮湿,她用尽全部意志力,死死盯着脚下地面,绝不回头。喻沨浔一直扶着她的手臂,给予一点支撑,小声持续安抚:“坚持住,我们马上回到大厅灯光区,灯光或许能限制它。”
就在队伍快要撤出这片书架区域的时候,书架木板上传来“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木板,缓缓沿着书脊移动,跟着他们后撤的方向,一同游走。
“它在跟着我们。”柯祀用气音低声警示。
所有人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它没有冲破书架,没有直接扑上来,只是安静尾随,持续用声音拉扯人心。副本的诡异,不在于直接血腥的袭击,而是这种绵绵不绝的精神蚕食,一点点击溃人的意志,诱导人主动踏入陷阱。
郗窥念低声开口:“它不主动进攻,目标是引诱季攸主动回头,只要不满足这个条件,它暂时无法出手。”
即墨殊点头,【记忆拓写】技能在脑海里复盘所有规则条目,确认没有任何一条写着被尾随该如何处置。“守住底线,不回头、不应答、不直视,继续撤,尽快回到大厅大范围灯光之下。”
队伍继续缓慢后撤,身后的沙沙摩擦声,还有那道女声的低语,一路紧紧相随,不远不近,如同附骨之疽。
薄晏时不时侧眼扫视身后,心里权衡利弊。他的【静息屏障】可以隐匿自身气息,但只能维持三十分钟,一旦启用,短时间内没有第二次机会。现在还没有到生死绝境,他不愿意浪费唯一的保命底牌。
独孤栖依旧沉默,目光淡淡扫过身后的书架,眼神里看不出恐惧,也没有怜悯,仿佛早已见识过无数次类似的引诱陷阱。
几分钟之后,众人终于踏出狭长书架通道,重新回到大厅开阔的灯光笼罩范围。
就在踏入灯光的一瞬间,身后书架传来的沙沙移动声骤然停下。那道温柔的女声,戛然而止,彻底消失在无尽书海之中。
枫榷耳朵里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缓缓褪去,归于平静。致命危险,暂时退去。
直到此刻,众人才敢稍稍松一口气,但依旧不敢大声喘息。
季攸浑身脱力,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喻沨浔及时扶住她,慢慢将她带到大厅的阅览木桌旁,让她靠着桌边坐下。季攸双手捂住耳朵,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辛苦了。”隋合安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怜惜,“你的技能代价太大,接下来留在大厅休整,不要再跟着深入书架探查。”
季攸轻轻点头,声音微弱:“那些声音……它好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它在利用你的精神弱点。”即墨殊平静说道,“规则划定的禁忌时间是午夜之后,但诡异存在不会死板恪守时间线,它会提前试探,寻找人的破绽。这就是第十条所说,守则有伪造条目,同时规则本身存在边界漏洞。”
闻知朔继续低头在本子上补充记录,把刚才尾随事件完整写下。“它被大厅的灯光限制,无法踏入这片区域。灯光是一层保护,但不知道这个保护会不会随时间减弱。”
柯祀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差一点,我以为它会直接冲破书架。”
“它的攻击方式偏向精神蛊惑,而非物理猎杀。”郗窥念摩挲着下巴,思索,“副本的书影、灰衣女人,能力各不相同。我们目前只窥见冰山一角。”
薄晏走到石柱旁,重新靠回原来的位置,拉开距离,安静休息。他一句话没说,刚刚的危机没有让他选择信任这群临时队友,依旧保持着戒备疏离。
独孤栖走到大厅另一侧,独自站在灯光边缘,望向幽深的书海,安静伫立,一言不发。
北墙上的老旧挂钟,指针缓缓跳动,二十一点四十二分。距离午夜零点,还有一小时十八分钟。
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众人围在阅览桌边,低声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午夜零点之后,我们必须全部留在大厅灯光范围内,绝对不能踏入书架。”隋合安开口,“我们可以轮流值守,分出两个人保持警戒,其余人短暂休息,保存体力。值守的人,尽量不要单独靠近书架入口。”
“我可以守上半夜。”枫榷主动开口,“我的耳鸣可以预警危险,适合值守。”
“我和你轮换。”柯祀接话,“我能触发缄默拟态,一旦有东西靠近,我可以作为警戒哨。”
“我也可以值守。”郗窥念道,“我擅长发现文字陷阱,同时可以留意大厅各处有没有凭空出现的纸条书页。”
剩下的人轮流休整。闻知朔继续整理所有线索笔记,把之前找到的假纸条,倒扣在桌面,遵守第六条规则,不再去阅读上面的文字。季攸靠在桌边闭目休养,努力平复被精神消耗的疲惫,耳边偶尔还会闪过零星细碎的低语,只是不再有清晰的人声呼唤。
即墨殊走到那张倒扣的陷阱纸条旁边,目光落在纸面,脑海依靠【记忆拓写】反复推敲纸条上的虚假内容。假纸条刻意误导大家信任灰衣女人、无视钟表、深夜进入书架,每一条都是奔着置人于死地而去。
“这份陷阱纸条,目的就是诱导我们主动触犯守则。”即墨殊低声说道,“副本不是直接杀人,而是不断制造虚假线索,引诱我们亲手打破规则。”
喻沨浔在一旁点头:“最难对付的不是怪物,是藏在文字里的圈套。稍不留意,就会被假信息带偏。”
大厅之中,吊灯依旧轻轻摇晃,电流滋滋轻响。远处书架深处,偶尔飘来极淡的翻书声,隔着层层书册,模糊遥远,不再靠近灯光区域。
没有人敢完全放松。大家轮流靠在桌边或者石柱短暂闭目休息,却都浅眠,一点细微动静就会立刻惊醒。
时间一点点流淌,挂钟滴答作响,缓慢向着午夜零点靠近。
当指针走到二十三点五十分的时候,空气里的阴冷气息,又悄悄浓重了几分。
远处书架里的翻书声,变得密集起来,此起彼伏,像是无数书页同时被翻动。
季攸猛地睁开双眼,神色紧绷。她耳朵里,无数细碎低语再次汹涌而来,这一次,不止一道声音,许许多多模糊的人声,在黑暗的书海之中,喃喃低语,等待午夜降临。
枫榷凝神,耳廓保持警觉,【危兆耳鸣】暂时没有响起,但空气中压抑的氛围,预示着午夜时段的考验,即将到来。
所有人陆续起身,聚拢在大厅中央灯光最明亮的区域,目光警惕望向四周无尽延伸的书架。
北墙的挂钟,指针缓缓跳动,距离零点,仅剩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