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百面畸人 白夜病院的 ...

  •   白夜病院的长廊惨白死寂,灯管滋滋震颤,明暗不定的冷光平铺在镜面般的瓷砖上,将九道人影拉得纤长扭曲。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层层积压,呛得人喉咙发紧,干净得过分的纯白场景里,藏着无处宣泄的阴森恶意。

      全队保持着极致规整的行进阵型,步幅统一、呼吸放轻、目光平视,严格恪守第六条病院守则。经历过图书馆全程的克制求生,所有人对规则禁忌早已刻入本能,无人窥探门缝、无人驻足停顿、无人滋生半分侥幸。姚灵安静随在队伍中段,黑发缀着细碎星饰,黑裙的紫金星纹在惨白灯光下若隐若现,身姿温顺安分,始终贴合队伍节奏,看不出半点异常。

      长廊行进至中段时,左侧走廊阴影里,忽然响起一道温和沙哑的人声,平淡、友善,和普通病患的低语别无二致。

      “你们也是来复查的病人吗?”

      声音很近,毫无预兆,轻飘飘落进死寂的长廊里。

      众人瞳孔骤缩,神经瞬间绷紧。

      视线余光精准捕捉到阴影里走出的人影——一身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布料陈旧发灰,松垮套在身上,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青白干瘪的脖颈,正是守则第六条明令禁止接触的条纹病患。

      男人身形清瘦,走路姿态微微佝偻,垂着脑袋,发丝油腻凌乱,遮住大半眉眼,初看只是久病虚弱、气质阴郁的普通病人,没有丝毫凶戾前兆。他缓步走来,步伐缓慢拖沓,姿态谦卑无害,像是单纯想要搭话问询。

      即墨殊第一时间压低声线,冷静指令:“守则第六条,统一回话,快步撤离,禁止奔跑。”

      全队瞬间同步反应,无人慌乱失态。

      枫榷在前稳住阵型,薄晏指尖凝着随时开启的屏障,独孤栖锁定对方所有动作,所有人脚步不停,语速整齐平稳:“我已出院,取回报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队集体提速,步伐沉稳加快,沿着长廊正中笔直前行,不回头、不停留、不侧目,严格遵循规则要求,以最稳妥的方式规避接触。

      但这一次,规则的规避,失效了。

      寻常诡物在得到固定应答后,都会遵循病院机制退去、放弃纠缠,可这名条纹病人脚步未顿,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距离始终保持数米之隔,不远不近,阴魂不散。

      长廊死寂依旧,灯管的滋滋杂音像被放大数倍,压得人心头发闷。全队快步前行的速度不断加快,可身后那道拖沓的脚步声,始终牢牢黏在耳畔,甩之不掉。

      季攸后背泛起层层寒意,指尖微微发僵,她清晰察觉到不对劲——对方没有追击的急迫,没有狩猎的凶狠,只有一种死寂的、执拗的、不死不休的纠缠。

      下一秒,异变骤生。

      原本正常行走、姿态谦卑佝偻的条纹病人,身形骤然开始扭曲。

      没有爆炸式的异变,没有突兀的嘶吼,只有无声无息、令人头皮炸裂的肢体畸变。

      他佝偻的脊背一点点反向弯折,脊椎发出细碎、干涩、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原本挺直的四肢开始诡异反转、错位、弯折。双腿膝盖不受控地反向弯曲,脚踝拧成畸形的角度,脚掌死死贴扣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指尖抠着砖缝,带出细微的刮擦声响。

      他不再行走。

      而是以一种彻底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姿态,四肢反向扭曲,躯体贴地,诡异爬行。

      松弛的条纹病号服随着畸形的动作拉扯、褶皱、歪斜,布料绷紧在错位的骨骼上,勾勒出扭曲凸起、畸形怪异的躯干轮廓。他的速度瞬间暴涨数倍,不再拖沓缓慢,四肢畸形滑动,贴地飞掠,动作流畅得不像活物,带着非人般的迅捷与诡异,死死追向众人撤离的方向。

      最惊悚的,是他的脸。

      垂落的凌乱发丝缓缓抬起,原本遮掩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惨白灯光下。

      一张青白干瘪、毫无血色的人脸,皮肤松弛耷拉,布满病态的褶皱与细密的青黑血管,眼窝深深凹陷,双眼漆黑空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死寂的浓黑,死死锁定前方众人。

      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两侧大幅度撕裂、拉扯、上扬,裂度远超人类极限,直接扯至耳根,露出一嘴细密、尖锐、层层堆叠的细小獠牙。

      他在笑。

      极致诡异、极致阴森、毫无情绪的狞笑。

      没有笑声传出,只有裂开的嘴角固定着狰狞的笑意,空洞的双眼毫无波澜,以一种僵硬麻木的姿态,贴地畸形爬行,疯狂追击。

      紧接着,最颠覆认知、碾碎心理防线的一幕轰然降临。

      咔嚓——

      一声沉闷、干涩、清晰至极的骨转声响,在空荡长廊骤然炸开。

      他的脖颈毫无阻碍、毫无痛感地原地旋转。

      一百二十度,一百五十度,一百八十度。

      全程流畅顺滑,没有卡顿、没有僵直、没有血肉撕裂,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骨骼转动,在他身上轻易实现。那颗干瘪狰狞的头颅,硬生生旋转整整一百八十度,脸面反向朝向身后,后脑勺正对前方躯体。

      畸形扭曲的四肢依旧飞速贴地爬行,躯体朝前疾驰,头颅反向倒挂狞笑。

      后脑勺贴着脊背,反转的人脸悬空朝外,撕裂的嘴角依旧维持着僵硬诡异的笑,漆黑空洞的双眼倒悬着,牢牢盯着前方奔逃的众人,视线穿透距离,死死锁定,永不偏移。

      无声的狞笑,倒悬的头颅,反向爬行的畸形躯体,构成了白夜病院最阴森可怖的画面。

      而在他扭曲畸变、彻底沦为诡物的瞬间,碎片化的记忆画面,无声漫溢而出,拼凑出他沦为畸鬼的过往。

      他曾是白夜病院的普通住院病人。

      五年前,他只是一个患有轻度神经衰弱、长期失眠的普通人,情绪敏感、性格怯懦,谨遵医嘱,按时服药、按时检查、安分休养,从不闹事、从不违逆医护,是病房里最安分、最听话的病人。

      那时的白夜病院,表面干净平和,医护温柔耐心,守则清晰规整,所有病人都被告知:安分守规,即可平安出院。

      他深信不疑。

      每日准时领取药片,准时服用,夜间准时躺卧病房,绝不外出闲逛,绝不窥探禁忌区域,恪守每一条病人守则,期盼着养好身体、顺利出院,回归正常生活。

      可他渐渐发现,一切都是骗局。

      同病房的病友,一个个莫名消失。

      前一天还在低声交谈、安分守规的病人,第二天床铺就会空空荡荡,没有声响、没有痕迹、没有医护解释。长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死寂越来越重,消毒水的味道里,渐渐掺了散不去的腥甜腐朽。

      他开始恐惧,开始疑惑,开始在深夜无人时,悄悄贴着门缝窥探长廊。

      他看见穿着纯白制服的医护,拖着僵硬的人影走进尽头迷雾;他看见安分守规的病人,被无声带进特护病房后,再也没有出来;他看见病院的守则从来不是保护病人的屏障,而是筛选猎物的枷锁。

      越听话,越顺从,越容易被无声吞噬。

      他亲眼看见一个全程恪守规则、从未出错的女孩,只因夜间不小心听见门外异响、指尖轻微颤动,就被无形的力量拖出病房,从此销声匿迹。

      恐惧彻底缠上他的心神,他开始抗拒服药。

      那些每日配送的药片,吃下去只会让头脑昏沉、意识模糊、记忆消退,四肢渐渐僵硬麻木,像是在一点点剥离活人的生气,把人变成麻木听话的傀儡。

      他偷偷藏药、丢药、拒药。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病院规则,也是他毁灭的开端。

      他以为挣脱药物控制,就能保住神智、逃离囚笼。可病院的禁忌,从不允许任何人僭越、反抗、挣脱掌控。

      拒药的第三天夜里,二十三点的熄灯时限过后,长廊本该死寂无人。

      可他的病房门外,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没有异响、没有嘶吼,只有温柔克制的叩门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守则写明,夜间严禁应答门外声响,严禁开门探头。

      他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病床角落,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

      可那道敲门声,穿透门板、穿透屏障、穿透所有规避,直接落在他的脑海里,蛊惑、诱导、纠缠不休。

      门外传来温柔的女声,是医护惯有的温和语调:“例行复查,开门即可,不会违规。”

      他忍住了。

      他恪守规则,没有开门,没有应答,没有探头。

      可规则救不了他。

      午夜零点,他躺在床上,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四肢僵硬麻木,躯体冰冷沉重,眼皮无法抬起,呼吸微弱滞涩,意识却极致清醒。他能清晰感知到,有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钻进病房,缠上他的四肢、脖颈、头颅,一点点禁锢、束缚、拉扯。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清晰感知自己的骨骼在错位、肌肉在扭曲、皮肤在干瘪、血肉在僵化。

      极致的疼痛不是尖锐的撕裂,是缓慢的、凌迟般的、无处不在的骨骼重组。

      他的脊椎反向弯折,膝盖逆向扭曲,手腕脚踝全部错位畸形,全身骨骼被无形之力强行掰扯、重塑、颠倒。

      他想尖叫,喉咙被彻底封死,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想挣扎,躯体彻底僵化,沦为任人摆布的躯壳。

      黑暗里,他听见无声的嘲弄,听见规则背后冰冷的意志,听见这座病院最残忍的真相:

      恪守规则,只会慢慢消亡。试图反抗,只会彻底畸变。无人可以逃离,无人可以幸存。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肤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青白死寂;看着自己的眼眸被黑暗吞噬,沦为空洞深渊;看着自己的嘴角被无形之力强行撕裂、拉扯、固定成永恒的狞笑;看着自己的脖颈骨骼被彻底拆解重组,获得随意旋转的非人能力。

      他从一个怯懦安分的普通人,被病院的规则、欺骗、禁锢、折磨,一点点拆解血肉、重塑畸形、抹杀神智。

      最后一丝活人意识消散前,他残留的执念只有不甘。

      他安分过、顺从过、坚守过,也挣扎过、反抗过、逃避过。

      可无论怎么做,都是死局。

      于是他彻底沦陷,沦为病院的畸形诡物,沦为第六条规则的具象化猎杀者。

      他保留着生前最后的执念——纠缠所有入局的病人,追问结局、追问对错、追问为何安分守规依旧难逃毁灭。

      他永远在长廊游荡,永远温顺搭话,永远循规等待对方的规则应答。

      可他早已清楚,规则是假,平安是假,出院是假,所有求生希望都是骗局。

      所以规则撤离对他无效,规避对他无用,应答对他失效。

      只要有人接下他的搭话,只要有人试图用规则逃离,他就会开启无尽追逐。

      畸形的四肢在光滑瓷砖上飞速滑动,倒悬一百八十度的头颅僵着永恒的狞笑,空洞的黑眸死死锁定前方众人,无声无息,极速逼近。

      百米长廊,转瞬拉近距离。

      风里的消毒水味彻底被阴冷的腐气取代,那股源自畸鬼身上的死寂寒意,穿透空气,直直压向九人后背,刺骨、黏腻、窒息,带着亡灵不灭的不甘与怨毒。

      前方众人早已察觉身后极致的凶险,全员心神紧绷,阵型瞬间收拢。

      即墨殊冷声速报:“规则规避失效,触发高阶猎杀,全员提速,屏障前置!”

      薄晏指尖瞬抬,淡白色的静息屏障瞬间铺开,横向横贯整条长廊,挡在畸鬼追击的路径之上,屏障凝力至最满,死死抵住逼近的阴冷气场。

      可下一秒,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

      畸形病人倒悬的头颅微微偏转,撕裂的狞笑弧度再度扩大,细密獠牙泛出冷光。他畸形扭曲的躯体毫无停滞,直接撞向屏障,没有炸裂、没有冲击,躯体像流水一般穿透屏障。

      技能防御,无效。

      他本就是病院规则崩坏的产物,是规则骗局孕育的畸鬼,所有针对诡物的物理、技能防御,都对他形同虚设。

      他依旧贴地飞驰,倒悬狞笑,头颅一百八十度反向旋转,躯体朝前,脸面朝后,以最违背常理、最惊悚诡异的姿态,死死咬着众人的撤离轨迹,距离越来越近。

      众人眼底尽数沉满凝重,没有人慌乱失态,图书馆磨砺出的定力让所有人依旧保持冷静阵型。

      枫榷踏步落至队尾,直面逼近的畸影,全身戒备拉满;隋合安快速清点阵型,确保无人落单;闻知朔飞速记录异象,笔尖疾走:条纹病患畸变,规则应答失效,可自主突破规则禁锢,骨骼全角度扭曲,头颅一百八十度旋转,执念源于病院规则骗局,无理智、无情绪、永恒猎杀求生者。

      柯祀咬牙沉声:“图书馆是人心陷阱,这座病院,是规则本身就是陷阱。”

      季攸攥紧掌心,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悚,目视前方,绝不回头窥探那恐怖的畸影;喻沨浔调整气息,随时准备辅助兜底;独孤栖目光凛冽,全程锁定畸鬼所有动作,捕捉每一处畸变细节。

      唯有姚灵,依旧安静行走在队伍之中,神色平淡无波,不见半分惊惧。

      她静静看着自己亲手布下的死局,静静看着这具被规则碾碎、被囚笼异化的可怜生灵,静静看着这群努力恪守规则、妄图求生的玩家狼狈撤离。

      倒悬头颅的狞笑、扭曲错位的骨骼、非人爬行的姿态、不灭不甘的执念,都是她规则体系里,最精准、最阴毒的惩戒产物。

      病人的扭曲,从来不是偶然。

      是这座病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欺骗、禁锢、抹杀,硬生生把安分的活人,熬成了永恒畸形、永恒狞笑着猎杀同类的畸鬼。

      长廊尽头的灰雾越来越近,身后的畸影追击不止,阴冷的腐气死死黏附在周身,倒悬的空洞眼眸,始终牢牢锁定着他们的身影。

      白夜病院的第一次主动猎杀,彻底爆发。

      所有人都清晰知晓,从规则规避失效的这一刻开始,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可以通过克制坚守规避的陷阱,而是被规则彻底异化、不受规则束缚、不死不休的恐怖畸物。

      死寂长廊,畸影逐生,狞笑倒挂,绝境降临。

      薄晏的屏障被轻松穿透,没有剧烈碰撞的轰鸣,只有一层淡淡的白光如同薄冰遇沸水般消融消散。他指尖猛地收拢,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心底迅速做出判断,常规防御技能无法阻拦这只畸变的病人。

      “物理屏障无效!”薄晏高声提醒,声音在空旷长廊里回荡,“它是规则衍生出来的诡物,普通防御手段拦不住!”

      即墨殊脚步不停,大脑飞速运转。守则第六条写明,搭话后回复固定话语快步离开,禁止奔跑。可眼下这套方法已经失效,若是贸然奔跑,会不会触发另一条致命的惩罚?所有人都卡在两难的抉择之中。

      “不要跑!维持快步,不要打破守则限制!”即墨殊沉声下达指令,目光扫过两侧并排的病房门,“寻找临时避险的房间,集体进入,关闭房门。”

      枫榷守在队伍最后方,眼角余光不断捕捉后方那道贴地爬行的影子。那具扭曲的躯体四肢反向弯折,在光洁的瓷砖上滑动,没有沉重的脚步声,只有指甲刮擦砖面细微刺耳的沙沙声。那颗旋转一百八十度的头颅一直朝向他们,撕裂到耳根的嘴角保持着僵硬不变的笑,空洞漆黑的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小队众人。

      它不发出吼叫,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无声的追逐,可这份安静,远比嘶吼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季攸心脏狂跳,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她死死咬紧下唇,强迫自己不回头去看。仅仅是余光瞥见那道扭曲的轮廓,就让她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骨骼转动那一声干涩的咔嚓声响。

      “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季攸的声音微微发颤,依旧压低音量,“它没有被那句应答劝退,和守则描述完全不一样。”

      “守则第十条写过,偏差源于人心。”柯祀快速思索,手里紧紧攥着记录规则的便签,“或许不是守则是假的,而是这只诡物本身,已经脱离了守则的约束。它是被病院折磨异化的产物,规则对它不再具备限制力。”

      闻知朔一边跟着队伍前行,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书写,笔尖在纸页上飞速滑动。他尽可能记下畸物所有特征:条纹病号服,搭话触发追击,标准应答无效,躯体骨骼可逆向扭曲,头颅可180度旋转,贴地爬行,永恒狞笑,常规屏障无法阻挡,存在生前记忆残留。

      “它的执念很深。”闻知朔低声说道,“方才那些涌入脑海的碎片记忆,是它活着的时候经历的一切。它曾经严格遵守所有规则,最后依旧落得畸变的下场。”

      隋合安留意着两侧病房的编号,目光快速扫过门牌:“07病房,房门没有完全锁死,门缝留有缝隙,我们进去暂避,快速!”

      众人立刻调整方向,朝着07病房移动。姚灵安静跟在队伍中间,步伐平稳,神情依旧平静,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安静跟随其余人的动作。

      就在小队快要抵达病房门口的瞬间,身后沙沙的刮擦声骤然逼近。

      那名畸变病人的速度再次提升,扭曲的四肢发力,像一只畸形的爬虫,转瞬拉近了十余米的距离。倒悬的头颅微微晃动,撕裂的嘴角似乎又往上扯了几分,空洞的黑眸死死盯住距离末尾最近的枫榷。

      枫榷侧身,做好格挡的准备,小臂肌肉紧绷,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他清楚,自己的攻击或许很难重创这只规则诞生的畸物,但至少可以短暂阻拦片刻,给其他人争取进入病房的时间。

      独孤栖目光锐利,始终观察畸物的行动轨迹,寻找它动作之中可能存在的破绽。“它的行动依靠执念驱动,没有固定的弱点,不要贸然近身缠斗。”

      “先进病房!”即墨殊伸手,一把推开虚掩的07病房门。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从房间内部涌出来,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病房内摆放着两张病床,床单泛黄,床头柜上散落着空药杯,符合守则里特护病房之外普通病房的布局。

      喻沨浔率先踏入房间,紧接着季攸、柯祀、闻知朔依次进入。姚灵迈步走入病房,站在靠内侧的位置,安静地看向门外。

      枫榷和隋合安垫在最后,等绝大部分人进入房间之后,两人准备闪身进去,关上病房门板。

      就在这时,畸变病人已经冲到病房门口的长廊处。

      它依旧维持着躯体朝前、脑袋反向旋转一百八十度的姿态,停在病房门外,没有立刻冲进来。贴在瓷砖上的手指缓缓蜷缩,指甲在地面划出几道细长的划痕。那张倒悬的脸,隔着门缝望向房间里面的众人,永恒不变的狞笑凝固在青白干瘪的脸上。

      它没有开口,可属于它的破碎记忆片段,再次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所有人的脑海。

      他还记得,当初住进这间病院的时候,他怀揣着期待,以为好好吃药、安分待在病房,等到疗程结束,就能走出这栋白色建筑,回到自己小小的家中。他会在傍晚出门散步,看街边的树,吹晚风,不用日复一日被困在四面白墙之间,不用时时刻刻被规则束缚。

      他记得同病房的病友,会在白天和他闲聊,说起出院之后想去做的事。病友说想去看海,他说只想安安静静睡一个没有药物干扰的安稳觉。可没过多久,那个向往大海的病友,消失在了深夜的长廊里,再也没有回来。

      他开始怀疑,开始恐惧,偷偷藏起药片。那些药片吞下去之后,意识会变得浑浊,情绪慢慢麻木,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剥离。他不想变成没有思想的躯壳,所以选择违背医嘱,将药片藏在床垫底下。

      可病院不会放过任何想要挣脱的人。

      午夜的敲门声,骨骼错位的剧痛,意识被一点点碾碎,躯体被强行重塑。他挣扎过,恐惧过,哀求过,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所有的顺从换不来生路,反抗只会坠入更深的地狱。

      他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在长廊游荡,重复当初的动作,向路过的病人搭话,等待那句固定的应答。他想看看,恪守规则的人,究竟能不能逃出去。

      可这么多年,他见证了一批又一批入局者,没有人真正成功离开。

      破碎的记忆缓缓消散,病房内外重新归于死寂。

      畸变病人依旧停在门外,倒悬的头颅一动不动,空洞的双眼隔着门缝,静静注视着屋内的九个人。它没有强行撞门,只是守在门口,像是认定了猎物暂时躲进牢笼,耐心等待下一次机会。

      “它守在门外。”隋合安压低声音,伸手抵在门板上,缓缓将房门推合,“暂时被门板阻隔,但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即墨殊环顾病房内部,快速排查房间内的隐患,目光扫过两张病床、床头柜、墙面镜子。他一眼看见墙面悬挂的长方形镜面,立刻提醒众人:“注意镜面,守则第七条,禁止直视镜面超过三秒。”

      所有人下意识避开镜面,不去看镜中倒映出来的人影。

      薄晏凝神感受门外那股阴冷的气息,眉头紧锁:“这扇普通病房的门板,挡不住规则衍生的诡物。它只是暂时没有进攻,不是无法突破。”

      “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柯祀思索着对策,“守则第六条只是说搭话之后回复那句话快步离开,没有写失效之后该如何应对。副本给的规则存在盲区。”

      闻知朔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轻轻敲击纸面:“它的执念在于质疑规则本身。它亲身证明,遵守规则依旧会被吞噬,所以它会追击所有试图依靠规则求生的人。”

      季攸靠在病床边缘,依旧心有余悸,悄悄看向门缝外。那道扭曲的影子安静地趴在走廊地面,一动不动,倒悬的头颅依旧对着病房的方向,狞笑不曾消散半分。仅仅是瞥见轮廓,就让她浑身发冷。

      喻沨浔调整自己的技能状态,随时准备支援。独孤栖站在房间侧边,持续留意门外动静,预判对方接下来可能的行动。

      枫榷贴着门板,仔细聆听门外细微的声响。没有撞击门板的动静,只有指甲摩擦瓷砖的沙沙声断断续续传来。对方没有急躁进攻,而是安静蹲守,如同耐心狩猎的野兽,等待房间内的人主动出去。

      “我们被困在病房,属于暂时安全。”即墨殊冷静分析局势,“但不能永久停留。病院有固定的送餐送药时间,到了时间点我们必须出去领取药物。一旦开门,它会立刻发动追击。”

      姚灵静静站在一旁,安静听着所有人的讨论,轻声开口:“那我们要想办法,找到可以暂时牵制它的方式。”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单纯提出想法,没有多余情绪。

      隋合安点头:“牵制只是权宜之计,我们需要找到它执念的弱点。它的痛苦来源于病院的骗局,来源于规则的欺骗。”

      长廊灯管依旧滋滋作响,惨白光线透过门缝,在病房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白光。门外,那具扭曲的条纹病人保持着爬行的姿态,头颅180度反向旋转,僵着永恒诡异的笑,静静守在门外,等候房间里这群求生者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这场追逐远远没有结束。短暂的病房躲避,只是绝境之中一次短暂喘息,白夜病院的危险,依旧层层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