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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杪 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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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风将落叶卷起吹落至阳台。祁一漾靠在阳台的椅背上,低着眸,听着手机里说书。
她做了四十年的会计,从手工记账到电脑财务软件。一辈子和借贷平衡、成本核算打交道,处理过无数笔数据。却没有一笔生意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
风声、鸟叫声、手边说书人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倒比那催眠曲还管用。渐渐的,她的老花镜顺着鼻梁,一点一点滑落到了鼻尖。
她是被算盘声吵醒的,珠子碰撞的脆响在她耳边炸开。
她不禁蹙眉:谁啊?算盘打到她家里来了?她都退休快三年了,家里甚至连个计算器都没有,这工作四十几年,看见它就烦。
家里进贼了?这么嚣张,偷东西就算了,还在我家里算账,这老贼这么有职业操守的吗?
她急了,刚要睁眼瞧瞧是怎么回事。一声清脆又略带慌张的陌生声音在耳边响起。
“二娘子,该起了,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内堂等候多时了。”
祁一漾诧异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阳台外那棵熟悉的、深绿色的广玉兰而是一个模样端正,梳着双髻的姑娘,穿着她只有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古装。
广玉兰成精了?
她下意识打量四周:浅碧色的罗帐、雕花的木床还有面前古色古香的桌面和东倒西歪的算盘。
算盘?!
她僵住,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莹白、纤细,没有老年斑,更没有做账磨出来的薄茧。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早知不是梦,就不花那么大力气了,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罪
。
“二娘子,您没事吧。”小姑娘一脸担忧的凑过来。“夫人那都催了两遍了,今日大少爷也会回府,说是有要事要商议。”
祁一漾没有回答她,恍惚间,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太傅府嫡次女,祁一漾,十六岁。
她活了六十年,做了四十年账,可现在眼前的这一切,哪一条都不符合她已知的常识。
古时候?她听书给自己听进来了?她想起挚友那个孙女,成天抱着手机看穿越小说,嘴里念叨什么系统、金手指。可到她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哈喽?她在心里默默呼唤了一声,一片寂静,没有回应。好嘛……看来她确实没有奇遇加持。
“夫人这几日让二娘子学着打算盘,免得二娘子天天偷跑出府玩。”没有收到回应,那小姑娘也不恼,边收拾桌面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二娘子虽是没出去玩了,只是成日坐在这桌子前抱着算盘呼呼大睡,若是被夫人晓得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念叨您呢?”
祁一漾指尖蜷了蜷,那是她紧张的一贯动作,深呼吸,放轻松。
咱做会计的,学的第一件事就是,遇到烂账,先别自乱阵脚,把科目理清楚再说。这道理放在这儿也是一样的。
“二娘子?婉秀帮您梳妆吧,再不去,夫人又要来催了。”婉秀见自家主子醒了却坐着一动不动,以为是她还在睡梦中没有完全清醒。
“嗯?好,知道了。”她下意识的回答,发出的声音却连她自己都恍惚了,那声音既年轻又清亮。
她起身走向盆架,准备动手洗漱。刚抬腿,她便愣住。这两条腿,走路轻巧得不像话。
前世那双老寒腿,早起总是僵的,膝盖发沉,要揉半天才能迈开步。现在这两条腿,轻得倒像是别人借给她的。只是大腿还留着刚才掐的那一下青紫,隐隐作痛着。
等一切打点妥当,祁一漾才起身往屋外走,婉秀跟在后头,二人顺着曲折的游廊穿过院子,去往内堂。
游廊上,身旁的空窗将墙壁那头的竹林框住,活像一幅嵌在白璧上的画。
她多看了两眼,心却飘向了别处。婉秀在一旁小声说着什么,她没听清,只是随口“嗯”了一声。自己前世六十年的人生稀里糊涂的落幕,无儿无女,平平淡淡。
现在倒好,连这身子都不属于自己了,可这日子也得她来过。这府里的底,还得先摸清。
府上下人不少,但目光所及之处,大都各司其职:修理花草的,打扫的,并无闲人。
游廊上用的木料是上好的楠木,可廊柱底部和顶部均有漆皮脱落的迹象,这么大的太傅府却没有及时修补,只能说明这府上开支有度,并不铺张。
也得亏外公喜木,年轻时总在自己耳边念叨:这块木头什么样什么价,那块木头什么样什么价,要不然她还真认不出来这些好东西。
沿途的丫鬟和小厮见了也都向她行礼,唤一声“二娘子”。可是各个眼神里却没有畏惧,倒是亲近多些。如此看来,原身的人缘并不差。
只是,这一路被人喊过来的场景,她莫名觉得熟悉……
哦!她想起来了,火锅店!她挚友的孙女带着挚友和她去过,说是大学生有什么优惠。服务员一路“你好”,热情极了。
念头一出,自己都无语了,人都穿到这儿了,脑子里还惦记着火锅呢。
“婉秀。”祁一漾照着原身记忆里的称呼开口。“你可知,今日父亲和母亲找我去,究竟所谓何事?”
“奴婢不知,不过大少爷也回来,想必老爷夫人要和您商讨的肯定是要紧事,奴婢身份低微,哪敢妄自揣测。”婉秀摇摇头。
“那,大娘子她?”祁一漾状似随意的问道。她是嫡次女,长女又去哪了?
“奴婢听府上的下人说,在二娘子之前,是有一位大娘子,只不过…”
婉秀刚要开口细说,抬眼却看见一位嬷嬷脚步急促的迎面走来,也就止了话头。
婉秀连忙招呼:“艾嬷嬷什么事儿跑的这么急?”
“哎哟,老奴正准备去寻二娘子呢,老爷和夫人左等右等,二娘子还不来,这不派老奴过来看看。”艾嬷嬷看向祁一漾,脸上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
“还劳烦嬷嬷跑一趟,我这就去了,起晚了,所以耽搁了时间。”祁一漾笑着应答。那位大娘子…得回头找个机会再问问。
说完,三人便一同往内堂走去。越往里走,祁一漾心里越犯嘀咕。说是要事,可到底是什么事,婉秀也不知道,她还能问谁呢。
她定了定神,抬脚跨进门槛。
内堂中,一缕青烟自金猊兽口吐出,沉润的和香漫遍内堂。祁一漾进门第一眼便落在那香炉上,鎏金,兽口,真是不敢想这要是放在现代,得换多少套房。
“这丫头,准是昨日又跑出府去偷玩,睡到现在不起。”温柔又宠溺的女声响起,被刚踏入内堂的祁一漾听个正着,抬眼望去撞上一双温润沉静的眼眸,那妇人正是当家主母谢令仪。
见到一漾,无奈道:“你这丫头,让人好等,茶都喝了半盏,昨日又跑出府去哪玩儿了?”谢令仪坐在上首,三四十来岁的模样,眉目温婉,但眼神沉静,看上去便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她身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端肃,目光扫过来时自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分量。那是当朝太傅,祁时徽。
祁一漾张了张唇一时不知该回些什么话,只能先照着原身记忆中的礼数行礼,动作谈不上标准,但是也没出错。
“回母亲,没去哪。只不过是晚睡了些,这才起晚了。”
祁夫人笑笑不说话,让她坐。“这几日叫你学着打算盘看账本,你学了没有?”
“回母亲,在学了。”一想到早上自己还迷糊着差点把算盘碰落掉地,还有婉秀口中自己“抱着算盘呼呼大睡”的话就莫名有些心虚。
“一漾。”祁时徽开口,说完却先端起茶抿了一口,“前几日与你商讨的婚事,你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婚事?”祁一漾愣了愣,刚来就要结婚啊。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那么一小段,母亲同她说过:陛下有意将她许配给靖王府长子段昭明。
“对呀,前几日同你讲了,一看你就是又没放在心上。转眼,你也到了婚嫁的年纪。陛下有意,将你许配给段靖王的长子。”祁夫人语气柔和地补充道。
祁一漾看向母亲,对上她含笑又有些担忧的眼神。
结婚。
“怎么了?”祁夫人看她。
“我能不能……不嫁?”
屋里安静了。
祁时徽放下茶盏。“你说什么?”
“我说,这桩婚事,我能不能自己先想想。”
“想什么?”祁时徽看着她,“这是陛下的意思。”
上辈子她没结过婚。现在倒好,穿过来第一天,就先给她派了个丈夫。
只是人心哪有那数据算的清楚。这桩婚事,“账面”看着风光,靖王府什么底细、段昭明什么人品,她一概不知。这不知底细的买卖,她又不想随意做。
祁一漾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祁时徽已经搁下茶盏,换了个话头。“铺子的事,你母亲同你说了没有?”
铺子?祁一漾还没从婚事的箩筐钻出来,祁时徽又给了她一箩筐。什么铺子?她疑惑的眼神看向祁太傅,茫然的摇摇头。
“你母亲前段时日向我提议,让我在临街街道托人购了一间铺子。”祁时徽顿了顿,“具体的事,回头再说,估摸着时辰,你兄长也该回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行了个礼:“老爷,夫人,萧家二夫人来了,说有急事要见夫人。”
谢令仪皱了皱眉。“萧家二夫人?”
“是。她说……跟咱们家二娘子有关。”
“?我?”祁一漾更是不知所措。
“娘子…”身后的婉秀着急了,弯腰凑到她身边唤她。
祁一漾低头听着,脑瓜子嗡嗡的。她前日把人萧二公子推水里去了?!记忆里没写这段啊!怎么没人通知她!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门口传来一阵喧嚣。
“何人在府上喧哗。”祁时徽重重搁下手中的茶盏,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