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北鹤江烙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绿萝与速写本
　　简宁发现陆昭有一个习惯——他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摸速写本。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摸到速写本之后，才会真正醒过来。然后他会坐起来，翻到新的一页，画几笔。有时候画的是窗外的海，有时候画的是阳台上那盆绿萝，有时候画的是简宁的睡脸。
　　简宁第一次发现这个习惯的时候，是搬进小城的第五天早晨。他醒来时，发现陆昭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他画得很专注，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支笔和那张纸。
　　简宁没有打扰他。他躺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陆昭画画，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陆昭画完了，抬起头，发现简宁醒了，愣了一下：“你醒了？”
　　“嗯。”简宁说，“你在画什么？”
　　陆昭把速写本递过来。简宁接过来，看到画上是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被子盖到胸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画我睡觉的样子？”简宁问。
　　“嗯。”陆昭说，“你睡着的时候，很好看。”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画得很好。”
　　“不好。”陆昭说，“画不出你。”
　　“画出来了。”简宁说，“你看，我睡着的样子，就是这个样子。”
　　陆昭没有接话。他接过速写本，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来：“我去买包子。”
　　“一起去。”简宁说。
　　他们并肩下楼，走到包子铺前。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们了，看到他们来，不用问就知道要什么：“两个肉包，一瓶豆浆，对吧？”
　　“对。”简宁说。
　　“今天多给你一个。”老板娘说，“昨天那盆绿萝，养得怎么样？”
　　“挺好的。”简宁说，“长出新叶子了。”
　　老板娘笑了：“那就好。绿萝好养，浇浇水就行。”
　　他们拎着包子上楼，坐在阳台上吃早饭。阳光很好，海风很轻。简宁咬了一口包子，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沉默了一会儿。
　　“陆昭，”他开口，“你以前在玄城的时候，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陆昭想了想：“检查装备。”
　　简宁愣了一下：“检查装备？”
　　“嗯。”陆昭说，“确认匕首在不在，确认通讯器在不在，确认没有人在夜里潜入房间。”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陆昭，看了很久。然后他问：“现在呢？”
　　“现在？”陆昭想了想，“现在醒来，第一件事是摸速写本。”
　　“为什么？”
　　“因为速写本在，你就在。”陆昭说，“速写本不见了，你就不见了。”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陆昭，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陆昭，”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不会说话。”陆昭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简宁说，“比我会说多了。”
　　陆昭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安静地吃着。简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安定了下来。
　　那天下午，简宁在阳台上给绿萝浇水。他浇得很仔细，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浇。陆昭坐在旁边，看着他浇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为什么养绿萝？”
　　简宁想了想：“因为好养。”
　　“还有呢？”
　　“因为绿色好看。”简宁说，“看着它长出新叶子，会觉得，日子在往前走。”
　　陆昭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简宁，你以前在玄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简宁愣了一下。他放下水壶，坐在陆昭旁边，想了想：“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简宁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第二件事是确认你还在。”
　　陆昭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阳光下，看着简宁，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简宁的手。
　　“现在呢？”他问。
　　“现在？”简宁想了想，“现在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你在不在。第二件事是确认绿萝长没长新叶子。”
　　陆昭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简宁的手。
　　那天晚上，简宁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白色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在变得透明，像是正在消失。他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平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简宁。”
　　他转过身，看到陆昭站在他身后。陆昭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画他。他画得很专注，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支笔和那张纸。
　　“陆昭。”简宁叫他。
　　陆昭没有抬头。他继续画着，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陆昭，我在这里。”简宁说。
　　陆昭终于抬起头。他看着简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我在画你。画完了，你就不会消失了。”
　　简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泪痕。
　　他转过头，看到陆昭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速写本，正在画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你醒了。”陆昭说。
　　“嗯。”简宁说，“我又做了那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消失了。但你在画我。”
　　陆昭没有说话。他放下速写本，看着简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晨光中，看着陆昭，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我知道。”他说。
　　那天上午，简宁和陆昭一起去超市买菜。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超市。简宁推着购物车，陆昭跟在他身边，看着货架上的商品，表情有些茫然。
　　“你以前来过超市吗？”简宁问。
　　“没有。”陆昭说，“在玄城的时候，食物是统一供应的。我没有自己买过菜。”
　　简宁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昭，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你今天好好看看。”
　　他推着购物车，带着陆昭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他教陆昭怎么挑菜——叶子绿的、根茎粗的、没有虫眼的。他教陆昭怎么看生产日期——越新鲜越好。他教陆昭怎么选肉——颜色鲜红的、有弹性的、没有异味的。
　　陆昭学得很认真。他不太说话，但他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他拿起一把青菜，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问：“这个可以吗？”
　　简宁看了一眼：“可以。叶子很绿。”
　　陆昭把青菜放进购物车，又拿起一盒鸡蛋，看了很久：“这个呢？”
　　“可以。”简宁说，“生产日期是今天的。”
　　陆昭把鸡蛋放进购物车，又拿起一袋米，看了很久：“这个呢？”
　　简宁笑了：“可以。我们晚上做饭。”
　　陆昭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不会。”简宁说，“但可以学。”
　　他们买了一大堆东西，拎着大袋小袋回到住处。简宁把东西放在厨房的台面上，看着那些食材，沉默了一会儿：“从哪里开始？”
　　陆昭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食材：“不知道。”
　　他们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然后简宁拿出手机，搜索“青菜怎么炒”。他看了一会儿教程，然后打开火，倒油，把青菜倒进锅里。油溅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把锅铲扔出去。
　　陆昭站在旁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来。”
　　“你会？”简宁问。
　　“不会。”陆昭说，“但我可以学。”
　　他接过锅铲，学着教程里的样子，翻炒了几下。青菜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热气。他炒了一会儿，然后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两个人看着那盘青菜，沉默了很久。青菜炒得有些糊了，但闻起来还不错。
　　“应该能吃。”简宁说。
　　“嗯。”陆昭说。
　　他们坐下来，开始吃饭。青菜有些咸，米饭有些硬，但他们都吃完了。简宁放下碗，看着空空的盘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陆昭，”他说，“我们以后，可以每天一起做饭。”
　　“好。”陆昭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简宁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塔，沉默了很久。
　　“陆昭，”他开口，“你说，莫柒和莫雷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陆昭想了想：“应该在玄城吧。”
　　“嗯。”简宁说，“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应该挺好的。”陆昭说，“莫雷会带小北去看海。莫柒会推进星火计划。他们会好好的。”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灯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陆昭，你想他们吗？”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想。”
　　“那我们回去看看他们？”简宁说，“过段时间，等我们安顿好了，回去看看他们。”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好。”
　　简宁笑了。他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下，握着陆昭的手，安静地待着。
　　一周后，简宁收到了一条消息。消息是莫雷发来的：“小北放暑假了。我带他去看海。你来吗？”
　　简宁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来。我和陆昭一起去。”
　　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阳光很好，海风很轻。他站在那里，在阳光下，安静地待着。
　　陆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怎么了？”
　　“莫雷发消息来。”简宁说，“他带小北去看海。问我们去不去。”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去。”
　　“嗯。”简宁说，“我也觉得应该去。”
　　他转过身，看着陆昭：“陆昭，你说，小北看到海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陆昭想了想：“不知道。但他应该会高兴。”
　　简宁笑了：“我也觉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昭的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陆昭，”他说，“我们去看海吧。”
　　“好。”陆昭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海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无边无际的镜子。他们站在那里，在阳光下，安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