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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誓言红线 ...

  •   芮玉很伤心,仔细算算,它已经两三年没有这么伤心过了。

      有一点没人知道,其实它的真实年龄已经有五岁了。
      而且,它曾经被人短暂的领养过。

      那是个农户家,当时那个村子的猫比别处少很多,故而因此闹了鼠灾,芮玉正好经过,顺手解决了几只老鼠后被一对老夫妇收养了。

      村里别人都嫌芮玉丑,只有收养他的老夫妇对它很好,老妪每日给它梳毛,还给它打了毛线团当玩具,老翁年轻时干的木匠活,芮玉来了后他给它打了一个木头窝,上面铺着软垫,可舒服了。

      他们叫它猫,还说:“猫不要离开我们呀,我们会对你很好的,给你玩具和窝。”

      虽然这个名字略显敷衍,但芮玉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落魄的流浪生活终于可以结束了。

      直到一天晚上,芮玉听到窸窸窣窣声,以为是老鼠,窜出去却发现是那对夫妇在低声交谈。

      “好赖是要死的玩意,做什么养的那般精细!”

      “它要是睡地上哪里的皮毛脏了擦破了,员外郎哪里还看得上?”

      “这么丑的猫,你还真以为我喜欢它?我呸!也是附近的猫都给杀完了,也不知道员外郎怎么那么喜欢猫的皮毛……”

      ……

      他们发现了芮玉,却不知道它还能听懂人话,老人笑得和蔼唤它猫,又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抚摸它的皮毛,动作很小心。

      “我们把猫养的很好,员外郎说还缺一副黑白色毛,十里八乡这样纯粹的黑白猫只有它一只了,我们运气真好,我们要发财了。”

      芮玉想安定下来的心又变成了梦幻泡影,它很难过,连夜离开了那里。在外面再次被人嫌弃后,它甚至想:如果那两人装的久一点,装的再爱它一点,也许它真的会舍去这身皮毛呢?

      但是没有然后,它遇到了符枫华。

      符枫华昨夜说的那些话,和老夫妇曾经对它说的极为相似,芮玉听到瞬间就应激了。

      其实它自己出来后想了想,意识到符枫华并不是那个意思,但猫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想到自己咬伤了他,它更愧疚了,但猫没有应付过这种事,只能躲在这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脚步声由远及近,符枫华出现了。

      “咳咳!”很刻意的咳嗽声。
      猫身体紧绷,竖起了耳朵。

      它心里很担心,之前刨开床褥他没生气,这次总会生气了吧?毕竟它可是咬伤了他的。

      那一大片阴影在距离它半掌的距离停了下来,目之所及是符枫华的鞋尖,紧跟着,芮玉头上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男人蹲下身,高大的身体立刻变得小了不少,他撑着伞,和小猫一起蜷缩在这点墙根缝隙里。

      天色像蒸熟后的紫薯,雨丝砸的屋上瓦噼啪响,芮玉心里很紧张,终于要来了吗?

      责骂,殴打……

      “好笨的小猫。”

      符枫华吊儿郎当一开口,空气中隐约萦绕着的紧张氛围瞬间消失了,他绕着手腕,伞在指尖一圈圈地旋转飞翔,甩出去一溜儿的水珠,“你看到我出屋子了,也不知道自己溜回去躲着,钻进被窝看我在外面傻跑多解气…明明生气了还要在这干巴巴淋一夜的雨,笨不笨啊?”

      骂它笨了,可是这个骂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啊?芮玉呆呆地睁大眼睛看他。

      “喵…”
      你怎么不生气啊?

      “我生气,怎么不生气。”符枫华没好气地快速转伞,把怒气全部发泄到上面,伞几乎转成了竹蜻蜓,“你一句话不说就跑了,给我一个人撂屋里,当时我就和那个没揣测清楚圣意的大太监一样无助,也不知道哪里惹到我的陛下了……微臣惶恐啊!”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半喊出来的,语气激愤恳切,很有老臣进谏的范儿。

      芮玉憋了一晚上的情绪都没了,被逗乐了偷笑,白色胡须一颤一颤的,心想它主人很有当戏角儿的潜力。

      符枫华余光盯着呢,发现芮玉笑了后暗自松了口气,他终于扭头,看着小猫咪,大掌轻柔且试探地落在它后背。

      温热干燥的手掌贴紧后背皮肤那刻,源源不断的温暖从接触的地方传来,芮玉脑袋从肚子阴影里抬起,看着人。

      “这么冰。”

      对视瞬间,小猫看到人平时冷淡假笑的眸子里充满了心疼。

      “喵喵…”

      芮玉顿时感觉全世界所有委屈都扑到了自己身上,它一点点往人类那边挪动着,后背努力弓着去贴合人掌心的弧度,小声撒娇叫唤,和符枫华说了好多话。

      ——我以前遇到过很坏的人。

      ——他们假装对我很好,也说了…说了你昨晚和我说的话。

      ——我偷听到他们其实想剥掉我的皮。

      ——我跑掉了。

      符枫华很快从小猫逻辑颠来倒去的话语里理清了故事脉络,他微眯起眸子,温润的桃花眼里有煞气一闪而过,但手下动作还没停,轻拍着小猫的脊背安抚它,“没事了小宝,不要再想他们了,我以生命起誓,永生永世不会伤害你,否则修为散尽,厄运缠身。”

      修士的誓言很珍贵,他却说的云淡风轻,在誓言出口的那刻,一道红色的丝线便缠绕在了人与猫的心口间。

      芮玉不太懂这些,下意识拿爪子去扒拉线头,却听到符枫华反问,“那小宝呢?也愿意再也不和别的人类好,只守着只爱我一个人吗?”

      说这话时,符枫华眼眸深邃黝黑望不到底,像是猎人精心设下的陷阱,但芮玉见了一秒都没犹豫便跳了进去。

      “喵喵喵!”
      猫很肯定:本来就要这样的呀!

      轰隆!

      顷刻间!来自小猫那浓郁的信任与爱,夹杂着依赖等正面情绪如山洪暴发一般冲进了符枫华的身体,最后如春水般流入了他的心。

      他下意识丢了伞,单手死死按压在胸口处,经过二十年的忽视薄待,那藏在血肉组织里的东西本来是干枯的,死寂的,被嫉妒与羡慕来回撕扯着,在濒临裂开的临界点反复横跳,随时准备彻底停止的。

      可此刻呢,那东西隔着皮肉,突然缓慢地,有力地跳动起来。

      他根本没对这笨猫做什么事,他没给它很多天材地宝当玩具,没让它住上琼楼玉宇,没有给它顿顿珍馐佳酿……

      他也就是用低价买下它,给它时不时买点便宜的肉,不计较它撕被子……

      就这些小事,就让猫全心全意爱他到了这个地步吗?

      原来,爱也可以这么轻易就得到吗?不用战战兢兢猜测长辈脸色,兄弟心情,每一个人的情绪……

      符枫华低笑出声。
      声音很苦涩。

      芮玉凑过来,浑身滴水,舔了舔他的手,大眼睛担心地看着他,感受到了人类身上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我没事。”符枫华面上带笑,眼底略显沧桑。

      唉,猫站在他身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每天要想那么多事,真为人类焦心。

      符枫华抱得小猫归时,那把廉价破伞经过大暴雨的洗礼,主人的疯狂旋转和地上乱砸后终于不堪重负地散架了,人只能用袖子拢住滴水咪,快速往自己的院落跑去。

      坏伞被他没什么素质地丢在了墙根里,油纸伞的伞面破的不成样,伞骨一根根错乱地支在外面,在夜色里像极了狰狞凸起的人骨。

      夜色中,一双眼睛注视着一人一猫的背影,久久不动。

      折腾一夜,极速洗完澡后人和猫都困得睁不开眼,刚躺床上就两眼一黑没知觉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道凄厉的尖叫撕开了裴府的清晨。

      “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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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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