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母螺丝》鱼鱼鹿鹿

7、齿轮 5倍加班费

　　10分钟后，会议室大门打开。

　　“约尔修，你最近整理过莫勒维勒经手过的档案吗？”

　　“莫勒维勒先生的档案归在侯爵私人事务类别，不归档案处整理”。

　　约尔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这四年在档案处，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太对的东西”。冯恩的语气还是很随和。

　　那不太对的东西就很多了。

　　“档案处的工作就是确保每一份档案都在他该在的位置”约尔修很镇定。

　　冯恩笑起来，没再发问。旁边的戈夫梅摊开那份专用的深灰壳夹，递给他一张纸。

　　是一份遗嘱。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看第二页。

　　冯恩没有在意他的僵硬，戈夫梅也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文件，让他回去着手治丧委员会筹备。

　　按下调度按钮，一部电梯从28楼往下跳去，另一部则正在从16楼跳上来。

　　约尔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份遗嘱递回去又怎么回到30层的。

　　家主遗嘱原件，从来都不是部务秘书的权限。

　　上面第一条就写着，要把一部分信托收益锁定成慈善基金。这对家族是好事，但对安珀夫人呢？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也许那位年轻的遗孀继承的帝国，根本就是个空壳，却还要献祭自己成为两个家族厮杀的战场，连他所剩无几的价值，都被人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最让他觉得古怪的，是第三条。

　　让无法定继承权的Beta私生子继承头衔和部分资产？

　　约尔修觉得这太荒谬了。

　　他们那被誉为“血蛭”的家主总不可能是临终前良心发现。

　　实在太反常了，简直就像是故意把一块肉扔在案板上，等着所有人去争抢。

　　可如果这是个诱饵，家主到底在掩护什么？

　　约尔修突然想起了刚才莫勒维勒打来的那通通讯。

　　南城的铺面，本月的急件，里边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他不知道幽黑的水面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走廊上，金斯顿正靠在墙边，目光紧紧盯着他。

　　平时那只游刃有余的花蝴蝶，此刻眉头紧锁着，脸色严肃得近乎阴沉。

　　“弗朗索瓦让你去干什么了？”金斯顿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透着一股焦灼。

　　“只是送些机密档案”。约尔修刻意轻读了“机密”两个字，也不算撒谎。

　　然后面不改色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我？”

　　金斯顿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的不知情。

　　空气都变得粘稠，“弗朗索瓦把曼莉和安保队长也被叫走了”。

　　不等两人再交流下去，弗朗索瓦推开了通往大办公区的双开门。戈夫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所有秘书。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事”。戈夫梅像重锤砸在办公室的金属地板上。

　　“佩里格林·萨尔肯侯爵于今日下午确认离世。从现在起，家族办公室进入全面运转状态，筹备葬礼及后续交割事宜”。

　　“约尔修、安卡诺立刻调取侯爵个人所有档案资料，准备呈批家族治理委员会”。

　　“曼莉，你跟进伊索美尔集团的审计，埃德蒙会派人和你交接”。

　　“马索娜、库里阿尼，听弗朗索瓦安排维持其他事务”。
　　......

　　一滴水抵达油锅之前也是这么安静。

　　紧接着，整层楼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蜂群。

　　键盘声、通讯器的呼叫、匆忙的脚步声瞬间炸开。

　　每个齿轮都在机械精准地执行着职责。

　　“金斯顿，你跟我上32层”。

　　戈夫梅的目光越过众人，锁定在了法务秘书身上。

　　约尔修注意到，金斯顿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肩膀甚至有点发抖，像一只藏匿深处骤然见光的生物那样惊恐。

　　看着首席专属电梯在金斯顿身后关上，约尔修心里隐隐有些复杂。

　　在这里金斯顿帮他不少，但他刚才为了自保，没有对这位算得上“朋友”的同事说实话。

　　“约尔修，别发呆了”。

　　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曼莉就抱着一大摞账册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得像砍瓜切菜一样利落。

　　“你把手头的常规审计全停下。接下来家族资产清理的账目全砸到我们头上。另外，我明天会被调去对接埃德蒙先生的实业集团年度审计，后续的合规文件你直接找库里阿尼签字”。

　　约尔修心里一沉。

　　埃德蒙·萨尔肯是出了名的暴躁，戈夫梅在这个时候把曼莉派去，实在难说是分担人手维持业务，还是躲避这个旋涡。

　　不过集团审计一项归曼莉跟进，这也说得过去。特别是最近几年，各种风声越来越紧了。

　　他看着曼莉因为连日熬夜而青黑的眼下，鬼使神差地问出了真心话：“那葬礼那边……你真的不去吗？”

　　曼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丧葬又不是日常度支，用不上我做税务规划”。

　　这个档案处的人好像和金斯顿关系不错，听他提到好几次了。

　　想了想曼莉四下扫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里，压低声音提醒这个新人。

　　“你想在这台机器里活下来，就少问多看走流程。别以为自己看了几份核心文件就真成了主子。那些5倍的加班费，是买命钱”。

　　说完，曼莉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和来时一样干脆利落。

　　金斯顿说的不错，曼莉果然嘴毒，等他出来，自己或许是该请他喝一杯。

　　看着屏幕听到声控感应重新亮起来，是莫勒维勒刚刚让他调出的产权赠予附属资料，扉页贴着安珀夫人的身份档案复印件。

　　“遗嘱的第三条和婚内协议直接冲突，简直是把那位年轻的遗孀架在两个家族的权力熔炉上烤，这么一个柔弱Omega，不知道会不会被那帮老狐狸生吞活剥”。

　　不知道这位可怜的夫人是不是正在庄园里惊恐地哭泣。

　　约尔修心里泛起一种怜悯，毕竟他只是个秘书，自己这个小齿轮，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和主齿轮咬合得紧不紧比较好。

　　这种高层互相撕咬的烂摊子，一不小心就会被碾得粉碎。

　　天边已经被火烧云染成了浓烈的血色，约尔修撇去杂绪，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把那份关于南城铺面的备案文档加密上锁归档。

　　林肯大厦今夜注定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