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相救 “我名裴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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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一阵寒风刮过，窗户上的风铃叮叮作，浅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沈凤池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意识渐渐回笼，逐渐适应了光线后才睁眼。
不远处依稀传来人声，“殿下，这位郎君根基极差，像是用过什么虎狼之方，还有，还有……”
一道陌生的男声带着不耐道：“说。”
“醉春风。”
醉春风，沈凤池陡然清醒。
裴昭不解：“那是什么？”
府医有些难以启齿，“算，算是助兴的药，青楼里常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妓子。”
眼前闪过花娘气急败坏的脸，“还敢跑！快给老娘灌药！灌完缩在榻上谁也不准靠近！”
沈凤池猛地侧头，掩在锦被下的十指攥紧。
屏风前的两人交谈声一顿，几息之后，脚步声慢慢靠近。
沈凤池压紧了呼吸，一道人影缓缓出现，目光微微一滞。
竟是裴昭，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凤池看着他走近，咳了两声，勉强开口问：“是，是你救了我吗？”
裴昭并未答话，只盯着他看，他的瞳色浅淡，这样看人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温度。
榻上的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半掩在锦被堆里，长发凌乱，湿漉漉的眼睛黑白分明。
偏偏眼尾生着一枚朱砂痣，艳丽灼目。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痣上，语调微微上扬，“不认识我？”
沈凤池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难道十五年前……面上迟疑地看着他。
裴昭盯着他看了几秒，道：“我名裴昭，字聿怀。”
“原是齐王殿下……”沈凤池撑着手起身，眼前一黑，险些又栽回去，“咳咳草民有眼无珠……”
行动间锦被滑落，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有些散乱的衣襟里露出几片玉色。
裴昭错开目光，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随手端起了茶盏，“夜深雪厚，你为何独自出现在城郊？”
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凤池压着咳意，嗓音沙哑，“回殿下，草民本是想进城的，奈何没有过所被拦在了城外。”
“没有过所？”裴昭探究地望过来，“为何？”
“江南大涝，草民逃难而来，自是没有的。”
“是吗？”裴昭抿了一口茶，反问，“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原先是做什么的？”
沈凤池目光扫过他身后人高马大的侍卫，那侍卫抱着剑，面色不虞，看样子说不对就要一剑攮死他了。
沈凤池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往后挪了一点靠住床沿，虚弱道：“草民姓池名清，明州人士，家里原先是行商的。”
裴昭点头，目光停在他身上，沈凤池沿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觉自己还穿着那一身孝服。
话音一转，苦涩道：“只是，家人都不在了。”
“不在了？”
“江南水患，盗匪趁机作乱，草民全家也因此……”话语未尽，眼圈却红了。
早先朝上是有人说江南匪患，不想竟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不过……
“既是江南人士，又为何会出现在京都？”
他的目光审视，沈凤池喉结滚了滚，低声道：“盗匪猖狂，官府却不闻不问，本是想入京告御状的，不想连城都进不了。”
檐下风铃叮叮当当，屋内一片寂静，裴昭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几息后，忽地起身往外，对候在一旁的府医吩咐道：“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
“是。”府医连忙应道。
裴昭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似是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凤池呼吸紧了紧，待他彻底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是信了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一番下来，竟是半点喜怒都没露，似乎比想象中的难对付些。
“郎君。”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奴婢春弦，是殿下派来照顾您的。”
沈凤池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有劳春弦姑娘替我倒杯水。”
“郎君稍等。”春弦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沈凤池道了谢，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他失踪了两日，周恪和刘恒找不着人该着急了，得想办法递个消息。
春弦端来一碗药，“这是大夫开的药，嘱咐一日三次喝呢。”
药才接到手里，一股腥苦扑面而来，也不知道往里加了什么，竟比他往常喝的还要难闻三分。
沈凤池面不改色地将药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多谢。”
药虽难喝，却比原先的有用些，不过三两日，脸上就有了几丝血色。
檐上的雪化了大半，往下淅淅沥沥地落水，廊下挂着喜气洋洋的红绸，还有几只灯笼。
这是谁要结亲了吗？
院里支着炉子正在熬药，春弦正守在炉前，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地打盹。
药罐咕嘟咕嘟地冒泡，一股焦糊味随风散开，小姑娘还一无所知。
眼看着药汁就要溢出来，若是让它溢出，罐子定然是要裂开的。
沈凤池快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将春弦从炉前扯了过来，“砰”一声，罐子果然裂了。
滚烫的药汁溅到手背上瞬间红了大片，沈凤池闷哼了一声，十指连心，这一下疼得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春弦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都吓白了，“郎君！”
“无妨……”话才出口，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春弦！”
沈凤池闻声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位和春弦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春弦也看清了来人，声音细若蚊吟，“姐姐。”
那姑娘瞪了春弦一眼，“让你熬药你竟如此大意！还不快向郎君请罪！”
春弦眼眶通红，“都怪我，是奴婢粗心大意，害郎君受伤……”
“熬的本也是我的药，是我劳烦春弦姑娘了。”沈凤池嗓音温沉。
春弦愈发内疚，眼看要哭出来了，沈凤池连忙道：“好了，再不去寻伤药，伤口都该好了。”
“还不快去！”春休喝道。
春弦抹了抹眼角，“好，我这就去！”
待她进屋，春休行了一礼，“小妹年幼贪睡，郎君勿怪。”
沈凤池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我观你二人，是双生子？”
“嗯。”春休应道。
同样的年纪一个活泼天真，一个老成稳重，真是有意思。
“令尊令堂好福气。”沈凤池道，转而，看向那些红绸，“府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春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前日里除夕，郎君不知道吗？”
沈凤池一怔，除夕么？这倒是真的忘了，没想到，他竟还能活到新的一年。
“是我糊涂。”
“郎君病着，不知道也正常。”春休道，“奴婢奉殿下之名，来看郎君，郎君安好，奴婢便回去复命了。”
奉裴昭之命？沈凤池眼划过一丝意外，面上却不显，“春休姑娘慢走。”
春弦这才取回烫伤膏，“我阿姐走了吗？”
“嗯。”沈凤池点头，春弦“哦”了一声，看上去还挺闷闷不乐，挑出一点药膏，小心地为他上药。
“我来吧。”沈凤池自己接过药膏，又不经意道：“春弦姑娘可曾出过门？”
春弦点点头，“郎君想要出门吗？”
“从前常听家父谈起上京繁华，却从未亲眼见过，不知这上京究竟是什么样的？”
春弦正愧疚着呢，倒豆子一样，将上京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通通描绘了一遍。
末了似乎又觉得这样不足以形容京都繁华，便道：“明日我要出府采买，郎君可要一同前去？”
沈凤池顿时眉眼一弯，“好呀。”
次日一早，春弦便兴冲冲地提着篮子来寻沈凤池，像出笼的鸟儿似的，蹦蹦跳跳往外跑。
看来这齐王府规矩并不森严，也实在冷清，这几日除了这姐妹俩，就只见过一个嬷嬷，还有几个做杂活的小厮。
门口停着辆青布马车，春休正站在车边，不住地皱眉，“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阿姐！”春弦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春休无奈地推开她行礼，“郎君。”
沈凤池微微点头，算作问好。
红纸屑混在雪里，年关刚过，上京城四处张灯结彩，人也多了许多。
姐妹俩在前面，春休对着单子一个店铺一个店铺采买，春弦东看看绢花，西摸摸胭脂。
沈凤池随手拈起一朵绢花，齐王府在北，周恪他们在东，贸然过去定是不行的。
何况，他的目光扫过街角，一个人影伫立在糖画铺前。
往前稍稍一动，那人影也就跟着动了。
是那日裴昭身边的人。
跟踪得也实在太不走心了，那糖画铺子前都是妇孺，一个无妻无子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不觉着突兀吗？
沈凤池摇了摇头，春弦举着两朵大红大紫的绢花，“哪个好看？”
小姑娘正是豆蔻年华，紫色红色未免俗气，沈凤池转头拈起一朵鹅黄色的迎春，“这个好看。”
春弦半信半疑地接过簪在发间，一照镜子，眼睛顿时发亮，“真的诶！郎君眼光真好！”
沈家男丁单薄，这一辈不过他和表弟两个，族中女眷居多，也常帮着挑些胭脂水粉绢花什么的。
才买了绢花，春弦抬头又看见胭脂铺子，“去那边看看！”
沈凤池陪着她过去，停在门边，“我在外边等你，里面多是女眷，不便惊扰。”
“好吧。”
沈凤池抱着手靠在廊柱上，目送着春弦进店，偏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赵羽正停在不远处的面摊前，触及他的目光又迅速扭头，再扭回来时人却不见了。
人呢？
赵羽皱起了眉头，抬腿往胭脂铺的方向追到他方才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去哪了？
周遭人来人往，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看得人眼花缭乱，方才好端端站在这的人却不见了。
赵羽刚往前几步，忽地瞥见不远处墙角，那人正半蹲一群乞儿面前，眸色柔和，似是在说什么。
几句话之后，从怀里取出荷包，一人碗里放了几枚铜板。
乞儿顿时围着他欢欣雀跃。
他伸出手，毫不介意地拍了拍小孩脏兮兮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是在做善事？怎么可能？此人如此可疑，突然出门定有目的！
“大人也出门替殿下采买吗？”
赵羽猛然回神，方才还在墙角的人此刻已经笑盈盈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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