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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白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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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霄明明近在咫尺,声音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孟苏倏然回头,这个时候才真正看清陆以霄。
陆以霄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衣,褪去了不少冷漠肃杀的上位者气息,月光笼罩在他英俊脸庞上,光华流转,影影绰绰,竟然和梦里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瘦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孟苏缓了缓心神,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你、陆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他叫他“孟先生”,他回以“陆先生”。
礼尚往来。
陆以霄弹了弹手里的烟,孟苏这才发现他左手夹着一只烟,一点猩红亮光忽明忽灭。
孟苏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知道陆以霄会吸烟。陆以霄不得已应酬回来,如果身上染了烟味酒味,回家第一时间就先沐浴。
因为孟苏不喜欢这些气味。
陆以霄察觉到青年在看他手中的那根烟,眉心都皱成一团。
又来了了,这种熟悉感。
陆以霄下意识把烟掐灭了,指尖传来灼烧感,他没多在意。
“我失忆了,记不得以前人和事,”陆以霄缓缓开口,“孟先生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熟悉。”
夜深露重,今夜的风格外冷冽,扑面而来,带走孟苏浑身的热意。
整个人如坠冰窖。
失忆了?
记不清以前的事?
孟苏思绪完全卡住了,无法思考。
两人陷入寂静,过了一会儿陆以霄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果认识,请告诉我……”
话没说完被孟苏打断,“不认识!”
从未如此斩钉截铁。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认识,陆先生日理万机,我哪有机会见到。”
“是吗?太遗憾了。”
陆以霄忽然笑了,嘴角勾起,没有再问下去,转了个身,学着孟苏刚才看月亮的姿态靠在栏杆上。
那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像是被抛弃了的小动物露出的表情,可怜又无助。
悲伤又无辜。
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回家。
*
空气又陷入静谧。
孟苏好不容易恢复的胃又开始痉挛,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正当孟苏在想用什么理由合理逃走时,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是陆以柏。
“外面风大,怎么在这里?”
陆以柏提前离席,去休息室找孟苏,发现人不在,一路找来。
走近了,才发现对面还站着一个人,是他哥陆以霄。
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陆以柏和他大哥的相处并不愉快。
同父异母的兄弟,相差五岁,小时候都不住在一起,长大了保持客套已经是仁至义尽。
谁会要求陆以霄对后妈的孩子和颜悦色,掌握大权后没把他赶出家门就不错了。
陆以柏对陆以霄又敬又怕,老鼠见了猫一样,叫了一句“大哥”。
随即揽住孟苏的胳膊,“孟苏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陆以霄不置可否。
理由充分,准丈夫“陆以柏”顺理成章带走孟苏。
坐到车里,两人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
汽车驶出一段距离后,陆以柏放下挡板,悄声问道,“孟苏你怎么会遇到我大哥?”
大哥的回来,对于整个陆家就是一枚定时炸弹,陆家人个个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陆以柏这场婚礼有一半就是洗清舆论,为四叔登基做准备,另一半是陆以柏真心喜欢孟苏,娶到他就是美梦成真。
所以他也算上了四叔的贼船,想想他哥总是要清算到他头上的,不禁后背发凉。
孟苏言简意赅:“在走廊碰见的。”
陆以柏似乎很担心孟苏什么都不懂,一头掉进饿狼的陷阱,语重心长道:“孟苏,不要招惹他,我这个大哥从小性子就很冷漠,不近人情,睚眦必报,手上沾了很多血,游艇那件事,他一定会觉得是家族内部的人搞的鬼,我觉得未来一定不会太安宁,你要小心啊,尽量避开他。”
陆以柏眼里,他哥就是穷凶极恶大魔王。
孟苏面上淡淡的,看着窗外流泻而过的霓虹夜景,又想起了陆以霄说的话。
他失忆了。
什么都不记得。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路归路,桥归桥,失忆了更好,不用解释那么多。
就这样吧。
或许这是上天的仁慈,让他在心上人面前不至于太难堪。
陆以柏以为孟苏没听到,他知道孟苏精神经常不集中,很容易出神,于是打算再说一遍。
下一秒,孟苏喃喃道:“放心,我不会的。”
一定离得远远的。
*
订婚宴后一周,孟苏住进了孟家祖宅。
这是孟家老太太的意思。
孟家老太太自从老太爷去世之后,一直独自住在祖宅,儿媳妇总是勾心斗角,耳根子都不清静,老太太压根不让她们上门,唯独孟苏这小孩安静,老太太希望孟苏陪陪她。
陆以柏带着孟苏一起住进来后第二天,就去隔壁市分公司处理一桩紧急事务,留下孟苏一个人。
孟苏从小和外婆一起生活,对陆老太太很是亲切。
某天晚上,孟苏坐在沙发上,陪她看京戏。
老太太忽然咿咿呀呀跟着唱了一句,声调婉转,不比电视里的差。
孟苏很吃惊,眼睛睁圆,老太太对于一向安静的孙媳妇露出的这个表情很满意,哈哈哈笑了起来。
孟苏有点怕奶奶的假牙掉出来,心都提了起来。
老太太继而说起往事,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唱京戏的,一来二去被老太爷看上了,什么贵族小姐都不娶,冒着和家族决裂的风险,硬要娶她……
说着说着,老太太满是皱纹的眼里淌出一行清泪。
当初陆以柏说要娶孟苏的时候,家族里的人都不看好,就算陆老二不是陆家继承人,没有传宗接代的刚性需求,但娶个男人,上不了台面。
还是老太太拍板,许了这门婚姻。
这个家只有老太太是爱情至上主义者,其他人都利益熏心,连婚姻大事也要炸出最后一丝价值。
孟苏对于祖母的偏爱特别感激,同时更加愧疚。
因为他不爱陆以柏。
这份老太太眼中的纯真爱情掺杂了泥沙。
他和陆以柏签了一份两年的合约,时间一到,他就离开陆家。
一曲戏终,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了。
孟苏拍拍她的肩头道:“奶奶,要不要去睡觉。”
时间已经九点多。
老太太半睡半醒,不忘嘱咐,“小苏啊,你去花园里剪一朵白玫瑰给我,我晚上闻着香,睡得好。”
一旁的佣人连忙道:“我来吧。”
孟苏摇摇手,微笑道:“奶奶教过我,我会的。”
祖宅后是一片花圃,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亲自打理,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只能把心爱的花花草草交给园丁。
即便如此,她很少允许子孙辈去碰,他们只会糟蹋美丽的花,不会怜惜。
孟苏是第一个入他眼的人,教了他很多养育花草的知识。
孟苏有兴趣,学也得快。
老太太肉眼可见地高兴,宣布道:“这片花圃终于后继有人了,以后就交给你。”
孟苏笑了笑,心里知道不可能。
*
孟苏来到温室,从工具箱里找来一把剪刀,绕着玫瑰花丛一圈又一圈,难以下手。
耳边忽然响起了低沉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孟苏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地上。
陆以霄走路都没有脚步声的,要不是地上有影子,孟苏怀疑他变成了鬼。
“找花。”孟苏干巴巴道。
“这里不都是吗?”陆以霄手指了指眼下的一大片。
孟苏无奈解释:“要那种开得正好的,花瓣卷一点,这种闻起来最香。”
陆以霄轻笑,“难得你和奶奶爱好相投。”
孟苏装哑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背后的陆以霄没走,站在原地。
孟苏不理他,一双眼睛快速搜索花丛里的花,实际上却很难忽视陆以霄的存在感。
陆以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祖宅?
来找奶奶吗?奶奶不是坐在客厅吗?
为什么还不走呢?
“这朵吧。”陆以霄忽然道。
孟苏回过神,定睛一看,陆以霄遥遥指着的那朵开得很茂盛,颜色纯白无暇。
孟苏俯下身去剪,修长的手指拢住花的根茎,陆以霄视线跟过去,落在了他手上的戒指,细细的一圈,简单素雅。
陆以柏手上也有一只,一样的对戒。
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躁意,陆以霄走上前去。
某人忽然靠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孟苏连忙后退一步,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花,剪坏了。
被当做瘟疫一样避之不及,恐怕没有人敢这么对陆以霄。
仅存的记忆里,孟苏还是第一个这么做的,好奇胜过了恼火,陆以霄顺势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孟先生,这么怕我?”
孟苏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有点后悔这样会不会引起陆以霄的怀疑。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没有怕,只是碍于我和陆先生的关系,我觉得保持一定的距离更好,”停顿了一下,“在以柏不在场的情况。”
孟苏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气势很足,态度决然,手又不自觉发抖。
陆以霄听到亲昵的“以柏”两个字短促笑了一声,说道:“抱歉,是我误会了,还以为我曾经做了什么对不起孟先生的事,让孟先生躲着我。”
孟苏心里一突。
“没有的事,我和陆先生上次才是第一次见面。”他淡淡道。
连同被剪坏了的那朵,孟苏剪了四五朵,把多余的枝叶修剪修剪,摞成一束,陆以霄没有再靠近,静静站立一旁。
从他的视角望去,清瘦的青年捧着一小束白玫瑰,肤色雪白,嘴唇鲜红,眉眼如画,在白色花朵点缀之下,仿佛摇身一变变成了花仙子。
陆以霄头一次欣赏起奶奶养的这片花圃了,赏心悦目,的确很美。
*
因为孟苏的话,回去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孟苏脚步很快,可是陆以霄步伐更大,没有逼得很紧,始终保持着差不多一米的距离。
换了鞋进客厅,奶奶还在等着,孟苏把白玫瑰递给奶奶,不好意思地说有一朵剪坏了。
“奶奶,这朵送我吧。”
跟着进来的陆以霄说道,特地指了那朵根茎短短的,比其他花矮了一整截。
“霄儿来了。”
奶奶奇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花了?”
陆以霄一向是不喜欢花啊草啊,房间里都不摆花瓶之类的摆设。
“刚刚。”陆以霄直言不讳道。
孟苏闻言抿了抿唇。
“小苏啊,你说给不给?”老太太却问起了孟苏的主意。
孟苏垂眸,“听奶奶的您的。”
一朵花而已,岂有不给之理。
“喏,给你吧,这是小孟送你的。”
陆以霄郑重接过,嘴角勾起浅笑,“那就多谢了。”
佣人把剩下的白玫瑰插入瓷瓶,摆在床头,推着陆老太太的轮椅进了一楼房间。
孟苏的房间在二楼,他和奶奶道了声“晚安”,迫不及待就上楼去了,一秒不多待。
反正陆家不缺佣人,他不用留下来替陆以霄铺床叠被。
能躲是躲。
顷刻之间,偌大的客厅只留下陆以霄一个人。
他从匆匆忙忙上楼的某人身上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手里的那只白玫瑰,缓缓地,缓缓地低头,鼻尖抵着脆弱的花瓣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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