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信息课 周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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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信息技术课。
实验高中的机房在教学楼五楼，两间连在一起的大教室，里面摆着六十多台崭新的台式电脑，白色的显示器一排排亮着，键盘和鼠标都是新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和电子元件混合的味道。
信息技术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方，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带着一种理科老师特有的精确和简洁。他让每个人随便找一台电脑坐下，然后站在讲台上打开了投影。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进制转换。”方老师推了推眼镜，“二进制和十六进制，这是计算机的基础。学不会这个，后面的编程课你们就跟不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成昱萌在我旁边。她开机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就亮了。我开机之后等了半天，屏幕才慢悠悠地跳出登录界面。
“你这台电脑有点慢。”她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将就用吧。”我说。
方老师开始讲课。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表格，上面列着十进制、二进制和十六进制的对照关系。从零到十五，每个数字的三种表示方式都列了出来。
“十进制是逢十进一，二进制是逢二进一，十六进制是逢十六进一。”她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比如十进制的10，二进制是1010，十六进制是A。十进制的15，二进制是1111，十六进制是F。”
我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觉得还能跟上。二进制和十进制的转换我在初中数学课上接触过一点，虽然不熟练，但基本原理还记得。
“接下来讲转换方法。”方老师转过身来，“十进制转二进制，用短除法。把数字不断除以2，取余数，最后从下往上读。比如25，25除以2等于12余1，12除以2等于6余0，6除以2等于3余0，3除以2等于1余1，1除以2等于0余1。从下往上读就是11001。”
她在黑板上写了一大串除法和余数，我跟着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确实算出了11001。
“二进制转十进制，用按权展开法。从右往左，每一位乘以二的对应次方。”方老师又写了一个例子，“比如1101，从右往左分别是1乘2的0次方、0乘2的1次方、1乘2的2次方、1乘2的3次方，加起来就是13。”
我试着做了几道练习题，十以内的转换还能应付，数字一大就开始出错。十六进制就更麻烦了，A到F这几个字母混在数字里，看起来像是另一种语言。
“你怎么了？”成昱萌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草稿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看不懂。”我老实说。
“哪里看不懂？”
“都看不懂。”我指着十六进制那部分，“这个A、B、C、D、E、F是什么东西？”
“就是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她拿起笔在我的草稿纸上写，“十六进制只有零到十五这十六个数字，但是十到十五没法用单个数字表示，就用字母代替。A是十，B是十一，C是十二，D是十三，E是十四，F是十五。”
“那十六呢？”
“十六就是十了，逢十六进一。”她在纸上写了一个“10”，“十六进制的十，等于十进制的十六。”
我盯着那个“10”看了几秒，脑子里像是有团乱麻。
“我早学过了。”成昱萌说，“我初中的信息课教过进制转换，我那时候专门练过。”
“你什么都会。”我叹了口气。
“也不是什么都会。”她笑了笑，“你数学比我好多了。”
方老师又在黑板上出了几道练习题，让我们在电脑上完成。题目在屏幕上显示出来，我扫了一眼，前面几道是十进制转二进制，后面是二进制转十六进制。
我一道一道地做。前几道还算顺利，到第五道的时候卡住了。
“十进制一万，转为二进制。”
我盯着“10000”这个数字，脑子里开始短除。10000除以2等于5000余0，5000除以2等于2500余0，2500除以2等于1250余0，1250除以2等于625余0……”
算到后面，草稿纸上的数字越来越长，余数越来越多。我算了一遍，得出一串数字，但不确定对不对。
“成昱萌。”我小声叫她。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的屏幕，又看了看我的草稿纸。
“错了。”她说。
“哪里错了？”
“你从第五步开始就错了。”她拿起我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625除以2等于312余1，你写的是312余0。”
我看了看，确实写错了。
“后面全错了。”她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我给你重新讲一遍。10000除以2等于5000余0，5000除以2等于2500余0，2500除以2等于1250余0，1250除以2等于625余0，625除以2等于312余1……”
她的字很小，很秀气，一排一排地写下来，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我看着她写字的手指，细长白皙，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1除以2等于0余1。从下往上读，一万的二进制是——”她在纸上画了个箭头，“10011100010000。”
我数了数，十四位。
“这么长？”
“一万本来就不小。”她把笔递还给我，“你验算一下，从右往左按权展开，加起来看看是不是一万。”
我按她说的算了一遍。2的4次方是16，2的8次方是256，2的9次方是512，2的10次方是1024，2的13次方是8192。加起来，8192加1024加512加256加16，正好是10000。
“对了。”我点了点头。
“下次短除的时候仔细一点。”她转回去看自己的屏幕，“你数学明明这么好，怎么在进制转换上老是出错。”
“因为我不习惯逢二进一。”我说，“脑子里总是想逢十进一。”
“多做几道就习惯了。”她说，“我给你出个题。”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折起来递给我。
“这是什么？”
“一串二进制。”她说，“你把它转换成十进制，算出来之后告诉我。”
“多长？”
“不算长。”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慢慢算。”
我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确实不算太长，二十多位。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位。
“这是多少位的？”
“二十三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你算出来就知道了。”
我拿出草稿纸，开始从右往左按权展开。2的21次方是2097152，2的18次方是262144，2的17次方是131072，2的16次方是65536……
我把每一位对应的数字写下来，乘好，最后加在一起。加到最后，得出了一个七位数。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5201314。
“成昱萌。”我的声音忽然有些哑。
“嗯？”她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数字……”
“怎么了？”
“是5201314。”我说。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了。
“你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我轻声问。
“不知道。”她摇摇头，但她的眼睛在笑，“就是随便出的题。”
“是吗？”
“嗯。”她转过头去继续敲键盘，但耳朵尖慢慢变成了粉红色。
我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看草稿纸上那串数字。5201314。
我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笔袋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方老师让我们把练习提交到系统里。我最后检查了一遍，把答案都填了上去。成昱萌早就做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等着下课。
“你提交了吗？”她问。
“提交了。”
“那道一万的题做对了吗？”
“做对了。”
“那就好。”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走吧，下节是体育课。”
“成昱萌。”
“嗯？”
“那张纸条我收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耳尖又红了：“收好就收好，跟我说什么。”
“因为你说是随便出的题。”
“就是随便出的。”
“那为什么是那个数字？”
她张了张嘴，然后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她轻声说了一句：“你猜。”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桃花发夹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走出机房的时候，走廊上挤满了换教室的同学。她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中间隔了两个人。她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确认我跟上了，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走。
我把笔袋里的那张便签纸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她的字迹小小的，秀秀的，像一排排整齐的小花。
5201314。
我笑了一声，把纸条收好，加快脚步跟上她。
体育课在操场集合。陈老师已经站在老位置等着我们了。成昱萌站在队伍里，我站在她旁边隔了两个位置。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她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
我们同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