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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背着丈夫吻了他哥哥 玻璃外随时 ...

  •   李亦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樊氏的走廊里,被丈夫的亲哥哥按在保管柜上吻。

      樊深向后拢的黑发散了一缕,冷白的脸仍绷着;李亦东的眼镜斜在鼻梁上,浓眉下一双眼亮得惊人,宽阔的肩背几乎遮住了身后的柜门。

      “有人会过来。”李亦东抵住樊深的肩,声音还没喘匀。

      玻璃外就是办公区,身后的柜子锁着参会人的手机。樊深刚退开一点,李亦东却攥住那截领带,把人拉了回来。

      “那你还拉我回来做什么?”樊深问。

      李亦东没答,只把那截领带又往下拉了一点。

      樊深重新吻下来。李亦东下唇刚被磕破,还尝得到一点血味,却只偏过脸,把吻接住。他这一迎,饱满的胸膛便隔着针织衫压住樊深的领带,软得与那一下拽人的力道全不相称。

      吻深下去,唇齿间漏出细碎的水声。李亦东偏头换气,分开时带出一声湿响。他再抬眼,眸光已有片刻迷离,脸颊泛着潮红;樊深的视线落到他被吻得泛红的唇上,破口旁还沾着一点水光。

      樊深见惯他在樊苏身边领口齐整、举止有度的样子,也听惯了他那声轻而恭敬的“大哥”。眼下那只手却攥着他的领带,仰脸看来的神情,哪里像真想停。

      针织衫和里头的衬衫在拉扯间蹭高一点,李亦东腰侧露出一线皮肤,正贴着樊深的掌心。樊深喉结一滚,扣着那截腰的手并未移开,反而熟稔地一收,把人又带回怀里。

      两人的唇险些碰回去。樊深偏到他耳边,嗓音比刚才更低:“这就受不了了?”

      “先松手。”李亦东哑声说。

      樊深松开了腰。过了一会儿,他又抬手碰到李亦东的脸。李亦东以为他还要吻,男人的指尖最后却只扶正了滑落的眼镜。

      这个男人有妻子。

      他自己,也有丈夫。

      方才隔着一道玻璃,谁都没有先停。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李亦东还只是在厨房等丈夫回家的全职太太。

      一月前。

      【加班。失踪者有新线索。今晚不回,不用等。】

      手机在料理台上亮起时,砂锅里的胡椒猪肚鸡正好滚开。

      李亦东关小火,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一遍。

      窗外天色才刚暗。

      樊苏没有问饭做好没有,也没说几点结束。李亦东在输入框里敲下“好”,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个句号。

      樊苏以前不发句号。他说那东西像命令,硬邦邦的,看着不近人情。结婚第一年,即使只说一句“今晚晚点回”,后面也会跟一个抱歉的小狗表情,有时还会再补一句“东哥别睡,等我”。

      如今三句话压成一行,句号一个不少。

      李亦东看着自己回出去的那个“好。”,忽然觉得幼稚。像在一场只有他知道的冷战里,靠一个标点符号扳回一寸。

      手机暗下去,厨房重新只剩炖汤的声音。

      房子不冷清,只是太整齐。

      李亦东闲不住,花要自己剪,坏灯要自己换,院子里自动喷淋的角度偏了也亲手调。厨房中岛对他而言略低,他切菜时总把两条长腿分开一点,免得腰弯得太久。粉色围裙被宽阔的胸膛撑起,到了腰侧又收出一道劲瘦的线;带子在身后系成蝴蝶结,两截短尾垂在结下。

      婚后两年,他比过去丰润一些。弯腰开下层柜门,家居裤沿臀腿绷紧;起身端锅,肩背仍稳,围裙带却在腰侧压进一点新养出的柔软。

      樊苏新婚时很喜欢从背后抱他,手臂箍着腰,脸埋在他肩窝里,半开玩笑地说:“东哥,你再胖一点,我抱着就不硌了。”

      嘴上嫌硌,抱着却不肯松。樊苏总挑他两手都忙的时候贴上来,掌心隔着围裙带慢慢摸到腰侧,唇蹭过耳后,一声“东哥”叫得低。李亦东还握着锅铲,被他磨得后颈发热,才拿湿手去拍他:“滚出去,别在厨房碍事。”

      樊苏从不真滚。他会笑着躲开,再从盘里偷一块刚炸好的排骨。

      李亦东的目光在空着的厨房门口停了一瞬。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一响。他回过神,伸手去调火,指尖却先碰了碰后颈。

      衣领下面贴着一片肉色硅胶。边缘仍然服帖,底下那块皮肤却在发烫,脉搏一下一下顶着贴片,像有什么被压得太久,正试着从缝隙里醒来。锅边的热气扑上来,他一抬臂,围裙前襟便轻轻擦过胸口。平日不值一提的摩擦也被身体放大;李亦东将布料往外拉开一点,才把手放回灶台。

      在户籍、警校,以及S市刑侦局特别行动支队——SOU——留下的档案里,李亦东都是Beta。这个身份跟了他十余年,也曾让他站上最不允许他真实性别靠近的突击一线。只有贴片下渐渐压不住的热提醒他,白纸黑字从来不等于真相。

      这轮周期反应从周一开始,今天已经是第五天。按理说该到收尾的时候,可前四天全靠贴片和抑制剂硬压,始终没有得到Alpha信息素的安抚,积下来的渴望反而都堵在了最后一天。

      冰箱内侧贴着记录表。刚结婚时,那上面的日期有一半是樊苏圈的。他比李亦东本人还惦记那几天,提前几日便开始问是不是快到了,夜班能换就换,不能换也要想办法提前回来。偶尔日期迟了半天,他还会从背后抱着李亦东,掌心贴在腰腹上,不死心地问一句:“今天真没感觉?”

      那时樊苏年轻,热烈,欲望也坦荡得近乎理所当然。他端着樊家少爷的几分骄矜,嘴上从不肯说自己在等,李亦东的发情期临近时,回家的脚步却总比平时快。抽屉里的抑制剂常常因此原封不动——不是谁决定不用,只是人已经回来了,贴得太近,根本没有给药派上用场的机会。

      后来案子渐渐多了,记录表上属于樊苏的圈越来越少。他并没有失去对李亦东身体的兴趣;哪天得空回家,兴致来了,依旧会把人抱进卧室。只是那份欲望开始只跟着他的时间走,不再特意等李亦东的周期,也不再问药够不够。

      这一次也不是第一次。

      李亦东没有提醒。

      他关掉灶火,把熬了四个小时的汤盛进双层保温桶。冰箱里还备着明天做酱血鸭的材料,旁边放着一把新鲜南瓜花。妹妹李念安中午过来,鸭肉可以提前处理,南瓜花汤却要临开饭再做。

      这锅猪肚鸡原是照樊苏的口味熬的。他既然不回来,放凉以后收进冰箱就好;明天念念过来,餐桌上多一道汤也不算浪费,更不值得特意赶四十分钟送去。

      李亦东看着桶口浮起的热气,站了片刻,还是扣紧桶盖,解下围裙,上楼换了衣服。

      浅灰衬衫的纽扣被一颗颗扣上,领口盖住贴片,袖子遮住旧伤,镜中的男人重新变得得体、稳妥,没有任何一处能让人看出周期反应带来的热已经开始往上烧。

      ---

      四十分钟后,S 市警务总局刑侦局。

      李亦东拎着保温桶走出九层电梯,咖啡、打印纸和暖风机烘出的灰尘味迎面扑来。

      两年前,他每天从这里经过,胸前别着警号,身后总跟着一串人。如今门禁响了一声,值班警员替他刷开访客通道,一张“家属访客证”夹在衬衫前,显得薄而轻。

      一名年轻警员先认出了他:“东哥?”

      称呼脱口而出,年轻警员怔了一下,随即换了叫法:“嫂子,你来找樊队?”

      “给他送点吃的。”

      “专案组刚开完会。”年轻警员按住门,先朝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看了一眼,目光才落到他提着保温桶的手上。

      那只手很大,指节有旧茧,拎着装满汤的桶也不见吃力。训练课上,教官曾把李亦东的破门录像逐帧拆过:怎样看门轴,怎样避开第一道火力线,怎样在冲进去的瞬间替身后的人挡住死角。

      录像里的男人总在最前面。

      现在真人从他身边经过,衣袖挽得整齐,手里提着丈夫的晚饭。

      年轻警员心里忽然有些发堵,开口却只能说:“樊队今天可能结束得晚。”

      “我知道。”李亦东朝他点了下头,“你忙。”

      SOU指挥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李亦东走近时,先听见里面有人笑。随后,他从门缝里看见樊苏坐在桌后,黑色警服的领带略微歪着。一个年轻的Omega助理站在他身侧,正俯身替他整理领结。胸前的工作证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姓名栏里印着两个字:林澈。

      两个人离得很近。

      林澈的手指从领结滑到颈侧,在那里停得比需要的时间久了一点。

      林澈离得太近,一缕很淡的白茉莉便从办公室里混杂的咖啡与纸张气味间透出来,清甜里带着一点微苦。

      李亦东抬手敲门。

      “进。”樊苏开口以后才转过脸。

      门被推开。李亦东站在门口,宽阔的肩几乎压住一半门框,腰身被公文裤收得很清楚。他手里的保温桶太居家,与那副一看便能把成年Alpha按倒的体格放在一起,生出一种近乎不协调的温和。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等?”

      “怕你没吃饭。”李亦东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到柜边,“刚熬好的。”

      他没有看林澈的手,也没有问刚才在做什么。

      不是看不见。

      只是仅凭这一幕,他不能当着整间办公室的人,追问樊苏和林澈究竟是什么关系。

      樊苏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他站起身拿外套,语气淡了:“队里一会儿聚餐,还要继续讨论案情。你带回去吧。”

      林澈已经收回手。他看了看李亦东,笑得很轻:“李先生别误会,我看樊队领带歪了,顺手帮一下。”

      这话听着像解释。李亦东若再问,倒像是他多心了;若不问,方才那点亲密也就轻轻揭过去。

      “亦东都送到这里了,就一起去。”张队恰好从外面进来,抬手招呼他,“都是自己人,多双筷子的事。”

      李亦东刚要开口,林澈已经先看向樊苏,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张队,要不还是算了。”林澈轻声开口,“樊队刚拿到新线索,路上肯定还要说案子。李先生以前也在SOU,应该知道这类讨论不好带家属。”

      说到这里,林澈像是怕李亦东误会,又放软了声音:“李先生,我不是针对您。樊队这几天几乎没合眼,我只是怕这件事传出去,又给他添麻烦。”

      樊苏原本还因李亦东的平静而烦躁,听见“几乎没合眼”,神色却微微松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澈连这些都留意到了。

      家属。

      两个字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亦东曾经拥有的警号、门禁权限和案情知情权,如今都被挡在这两个字后面。

      张队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家属不家属,他以前——”

      “张队。”李亦东开口截住他,“不用。”

      张队看向他:“你送这么远,就这么回去?”

      “规定是规定。”李亦东笑了一下,重新拎起柜边的保温桶,“我一个外人,不方便。”

      “外人”两个字让樊苏的脸色变了。

      他想说你不是。

      可张队在,林澈在,门外还有几名停住脚步的队员,所有人都看着。方才拒绝那桶汤、让李亦东回去的人是他;此刻再开口,倒像是被张队提醒以后,才想起该维护自己的妻子。

      樊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众人面前承认这种难堪。

      他最终只叫了一声:“东哥。”

      李亦东已经转身。走廊里的打印机恰在此时启动,滚轮声盖住了那声挽留。他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以后,刚才那名年轻警员低声问同伴:“那真是以前的李亦东?”

      “是他。”同伴看着已经熄灭的下行按钮,“就是不像了。”

      张队回过头:“哪里不像?”

      两个人都没答出来。

      人明明没有变。真正变的是,从前李亦东走过这条走廊,别人会自然跟到他身后;现在他走过去,所有人只会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这两年回来过几次?”

      聚餐时,樊苏喝到第三杯,忽然问张队。林澈坐在旁边,先前几次想提李亦东,都被他用案情岔开;他最终还是自己问了。

      张队夹菜的手停住,抬眼看他:“你自己的爱人,问我?”

      “他自己不爱来。”樊苏说得很快。

      “是不爱来,”张队放下筷子,“还是来了以后,不知道该站哪儿?”

      桌面安静下来。

      樊苏没有发火。他想起那句“外人”,也想起保温桶放上柜子时,李亦东松开提梁,指节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

      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把汤留下。

      可后悔只停了一会儿。近一个月,城里已有三起死亡疑案,死者都是Omega。饭桌上,众人又谈起刚失踪的Omega律师孟嘉言。樊苏低头翻开走访记录,心思重新被案子牵走。林澈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没有说话。

      李亦东回到香樟里时,院门旁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了起来。

      李亦东把保温桶放到餐桌中央,没有开灯。后颈的温度越来越高,隔着贴片一下下顶着指腹。药效正在松,周期反应终于压不住了。

      日期并不突然。

      樊苏记得失踪者的每一个线索,也记得提前告诉他今晚不回,却忘了自己的配偶今晚会怎样熬过去。

      李亦东原本也可以提醒。

      可下午站在那扇门外以后,他忽然不想开口。提醒丈夫记住自己的身体,像是再去讨一次被需要的资格。

      抽屉最里面还有两支抑制剂。李亦东取出一支,针尖抵住颈侧,停了很久,又缓慢放下。

      剂量已经超了。

      再打下去,今晚或许能安稳,下一次只会反扑得更凶。

      手机亮起。

      樊苏:【别等门。】

      李亦东看了片刻,把针剂放回抽屉,关灯上楼。

      李亦东没有回主卧。他经过客卧,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了那间由书房改成的小卧室。最初只是樊苏怕深夜办案影响他休息,临时添了一张床;后来樊苏回家越来越晚,主卧一连几日没有人睡,这里反而留下了更多属于他的痕迹。

      粉红胡椒先落下来,雪松撑着中段,最后压着淡淡的焦糖,像一杯已经放冷的热威士忌。那点熟悉的信息素没能让李亦东安稳,反而让身体更清楚地意识到,气味的主人不在这里。

      他坐到床沿,床垫只在自己这一侧陷下去。

      热意很快烧进四肢。李亦东解开衬衫,布料从宽阔的肩背滑下去,停在腰间片刻,才被他扯开。冷汗沿着胸口往下淌,顺着腹部仍分明的肌肉线条,滑向腰侧那点新养出的柔软。镜子映出一副成熟、强壮得近乎不会倒下的身体,此刻却只能靠着床沿,一遍遍把呼吸压稳。

      他拉上窗帘,把门反锁。

      药不能再加,身体却需要一个出口。

      李亦东在床沿坐了很久,终于拉开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里面的绒布盒是樊苏新婚时放进去的,说是留给他应急,却总笑着说:“有我在,轮不到它。”

      他把盒子取出来,关了灯。床单渐渐被掌心攥出深褶,呼吸乱过几回,又慢慢平下去。那双能稳稳拆开引信的手,到最后仍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身体终于短暂地安静下来。

      浴室水声在深夜响起。

      李亦东洗了澡,换掉被汗浸湿的床单,把绒布盒放回原处。房间重新恢复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床头电子钟已经跳过零点。

      他撕开一片新的缓释贴,反手压上滚烫的后颈。指尖仍在轻颤,贴片边缘按了两次才平整。

      这一轮总算过去了。

      床尾玻璃柜映出他的影子。肩背几乎占满窄窄一格,腰腹与臀腿沉实地陷进床褥,怎么看都不像需要谁来保护的人。

      可当他侧身躺下时,那样高大的一副身体只占了床的一边。

      另一边始终空着。

      ---

      周期反应过去后的第一个清晨,樊苏回了香樟里。

      李亦东正在厨房煎鸡蛋。听见门锁响,他没有回头,只把平底锅往里推了一点。

      樊苏在玄关换鞋,先闻见食物的香气,才看见餐桌上那只已经洗净的保温桶。

      “汤呢?”樊苏走进厨房问。

      “倒了。”李亦东回答。

      樊苏脚步停住:“四个小时熬的,就倒了?”

      “放久了。”李亦东用锅铲将鸡蛋翻面,声音听不出情绪,“想喝,下次再做。”

      樊苏昨夜想过那只保温桶,也后悔没有留下。如今汤倒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反倒说出一句不太讲理的话。

      “你以前不会倒。”樊苏说。

      李亦东把鸡蛋盛进盘里,终于回头看他:“以前你会回来。”

      厨房里静了一下。

      李亦东说完便低头关火。他没有刻意刺人,只是在陈述事实。樊苏却觉得那句话比争吵更难接。

      他本想问李亦东昨晚睡得好不好,目光落到对方颈侧时,只看见严整的衣领。周期反应退了,没有任何东西提醒他自己忘记了什么。

      “东哥。”樊苏放缓声音,“我这阵子真忙。”

      “我知道。”李亦东把早餐放到桌上,“先吃吧。你嗓子哑了。”

      餐盘旁边放着一盒润喉含片。不是薄荷味,是樊苏常吃的梨膏款。

      樊苏看着那盒含片,心里软了一下,便顺势把刚才那点难堪揭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你也吃。”樊苏拿起筷子,朝对面抬了抬下巴。

      李亦东说:“吃过了。”

      “坐一会儿。”樊苏又道。

      李亦东端了杯温水坐下,肩背比餐椅的靠背宽出一截。新婚时樊苏盼着他多长些肉,如今人是养得丰润了,自己却又怀念起从前那个更锋利的东哥。他看着眼前人,没想明白究竟想要哪一个。

      “看什么?”李亦东问。

      樊苏回过神,拿筷子敲了一下盘沿:“胖了。”

      李亦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神色不变:“嫌弃?”

      “手感好。”樊苏笑着伸手,隔着桌沿想去碰他侧腰。

      李亦东抬手挡开:“吃你的。”

      这一挡没有用力,和从前在厨房把人赶出去时一样。

      樊苏心情终于松快了一点。他低头咬了一口鸡蛋,甚至觉得这顿早餐可以把昨晚那道裂缝重新盖住。

      可他没有问李亦东为什么脸色发白,也没有发现装抑制剂的抽屉少了两支。

      上午八点,专案组电话打来。

      樊苏只吃完一半早餐便起身。他抓过外套时,李亦东也跟着站起来,把桌边的含片塞进他口袋。

      “晚上回来吗?”李亦东问。

      樊苏正在回消息,头也没抬:“不一定。别等。”

      门关上以后,桌上还剩半只鸡蛋。

      李亦东把盘子端进厨房。樊苏今早回来吃了几口东西,那点不合时宜的安稳还留在心里。婚姻并不总是冷的,偶尔一点余温,便让人以为昨天只是太忙,今天也许会好一些。

      中午,李念安按约来了香樟里。

      餐桌上摆着酸甜排骨、酱血鸭、白切鸡和南瓜花汤,都是李念安从小爱吃的。她把最后一块酱血鸭夹进碗里,又添了半碗汤,才将压了一路的录取通知从包里拿出来,郑重其事地推到哥哥面前。

      “哥,我被录取了。”李念安忍了忍,还是没压住嘴角,“S市警务总局,刑侦口档案科实习。两周后的周一报到。”

      李亦东拿起通知,从单位公章看到报到须知,又翻到背面确认材料清单:“政审材料什么时候交?”

      “下周一。之后还有体检和岗前手续,时间够。笔试第二,面试第一。我自己考进去的。”李念安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提醒他,“你可以夸我啦!”

      “嗯。”李亦东把通知放回桌面,“不错。”

      李念安瞪着他:“就这?”

      李亦东往她碗里又添了一块排骨:“到了里面少说,多看。档案借阅、扫描和归还都留记录,别觉得只是整理旧纸,哪一页放错了都可能影响案子。”

      “知道。”李念安拖长声音,随后又认真起来,“面试时有人问我和你是不是亲属。”

      李亦东盛汤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他问。

      “实话实说。政审表上本来也有。”李念安看着哥哥,“他们都记得你。”

      “入职以后,不用主动提我。”李亦东把汤勺放回砂锅,语气仍旧平稳,“你是凭自己的成绩进去的,别让人先看见我的名字,再看见你。”

      李念安没有立刻反驳。她低头把那块排骨夹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知道了。”

      接下来的十二天,樊苏只零星回过几趟家。

      有一晚已是凌晨两点。他睡在二楼的小卧室,清晨看见床头放着温水和新的喉部喷雾,拿起来,却没去敲主卧的门。

      又一回,他带回一件沾着同一种白茉莉香的外套。

      李亦东替他挂衣服时,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

      “现场有Omega?”李亦东问。

      “助理。”樊苏解开袖扣,答得很快,“车里资料撒了,他帮我收拾。”

      李亦东看向他:“我没问香味是谁的。”

      樊苏动作一顿。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李亦东终于要追问。可李亦东只是把衣服挂好,又问:“吃饭吗?”

      “不吃。”樊苏莫名烦躁起来,“在队里吃过了。”

      “好。”李亦东应了一声。

      樊苏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股火反而更重。他明明害怕李亦东真的质问,又在对方不问时觉得自己毫不重要。

      没过几天,失踪的孟嘉言被找到。人已经死了,身上有明显的利器伤。樊苏又有几夜没回家。

      周末,两个人难得一起换了院子里的灯。

      梯子不够高,李亦东站在最上面一级,抬手拧开灯罩。薄针织衫随着动作向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段结实的腰。裤腰贴在后腰下方,往下裹住饱满的臀胯;他一只手扶着墙,重心仍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樊苏站在梯子下面,本来只负责递灯泡,目光却顺着那段腰停了片刻。

      “东哥,”樊苏仰头说道,“你下来,我换。”

      “你扶稳。”李亦东没有低头,“还差两圈。”

      “我怕你把梯子踩坏。”

      “承重三百斤。”李亦东拧紧灯罩,低头看他,“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樊苏终于笑了:“没三百,也快了。”

      李亦东要从梯子上下来时,用手掌在他后脑拍了一下。樊苏顺势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胸前,笑着躲那第二下。

      李亦东的身体很暖。胸膛隔着薄衣贴过来,柔软之下仍有沉实的力量。樊苏抱紧了一瞬,忽然想起从前他们在行动结束后也是这样——不是拥抱,只是在狭窄掩体后肩膀抵着肩膀,确认彼此还活着。

      “东哥。”樊苏又叫了一声。

      “嗯?”李亦东低头看他。

      樊苏本来想说,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出去几天。可手机恰在此时响了。林澈的名字跳在屏幕上,下面是一张关系图,列着孟嘉言失踪前几天联系过的人。

      樊苏松开手,接起电话:“哪里不对?”

      他一边听一边往屋里走,没有看见李亦东仍站在梯子旁。

      院灯在暮色里亮起来。李亦东抬手碰了碰方才被抱过的腰,随后收起梯子,一个人搬回储物间。

      再回来时,樊苏只拿了换洗衣服。

      他在门口说:“今晚要布控,可能通宵。”

      李亦东把装好的衣袋递过去,点了点头。

      樊苏接过袋子,没有立刻走:“你就没别的话?”

      李亦东有些疑惑:“注意安全?”

      “算了。”樊苏拉开门。

      “樊苏。”李亦东叫住他。

      樊苏回过头:“怎么?”

      李亦东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提醒道:“防水外套压在袋子下面。通宵也抽空吃饭,别又空腹喝咖啡。”

      “知道了。”樊苏说。

      随即门关上。

      专案会开始前,林澈把孟嘉言失踪前几天的行踪和见过的人排在一张图上,铺到樊苏面前。夜班司机邵航的名字单独圈在一旁:一条线索来自匿名举报,另一条来自走访。两次有人见过他的车,却没人能说清当时谁坐在车里。邵航这两天没接电话,樊苏今晚要带人守在他常去的车场,先等他露面。

      樊苏从头看到尾,手指在其中一处空档上点了一下:“做得不错。标注格式再问一下张队,他办过不少失踪转命案的案子。”

      “好。”林澈答应得很快,唇边的笑意却淡了。他伸手要收图,没再看樊苏。

      樊苏按住纸角:“怎么了?”

      “没怎么。”林澈重新笑了笑,“樊队说问张队,我明早就去问。”

      话说得听话,那点期待落空后的失望却没有完全藏住。

      樊苏看了他片刻:“你拿来之前,想听我说什么?”

      林澈这才抬眼:“我想知道你先看见的是哪条线。”

      “张队经验比我多。”

      “我知道。”林澈说,“可谁该先查、谁该后查,是你定的。我想学的是樊队怎么看,不是这种图按规定应该怎么画。”

      樊苏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烦躁忽然散了。他抽出一支笔,把图重新转回自己面前:“坐下。”

      林澈没有立刻动:“不问张队了?”

      “格式明天再问。”樊苏在身旁的空位上敲了敲笔,“今晚先说我的。”

      林澈这才坐过去,嘴角那点笑意也跟着回来。

      会议开始后,那张图被投上屏幕。樊苏按几处未核实的空档,讲清次日该先查哪段行程、为什么先查。一名年长刑警翻着报告感叹:“不愧是樊董的弟弟,你们兄弟这脑子真是一家出的。”

      樊苏靠进椅背,唇角还带着礼貌的笑,指节却在桌下轻轻收紧。

      林澈坐在会议桌末端整理笔录,头也没抬地说:“刚才那套筛选是樊队自己推的。之前的卷宗里没有,我昨晚全查过。”

      年长刑警笑道:“知道你护领导。行,算樊队自己的。”

      案情会一直开到深夜。散会时,检验中心一名年轻Omega送来加急结果,把文件递给樊苏,笑着提醒:“樊队,这回我们组替你插了队。案子结了,欠的那顿饭可别赖。”

      “记着。”樊苏接过文件,“少不了你们的。”

      对方又挨在桌边确认了两项数据,离开时仍带着笑。林澈原本站在樊苏身旁等着核对关系图,等门一合,便把摊开的记录本收了起来。

      “剩下的我明早再看。”林澈抱起卷宗,语气还是温和的,“检验中心等了这么久,我就不占樊队后面的时间了。”

      樊苏抬眼:“刚才不是还非要听我的?”

      “工作已经问完了。”林澈笑了一下,目光却落在怀里的卷宗上,“别的事本来也轮不到我问。”

      樊苏本该让他走,开口却成了解释:“那顿饭是请整个检验组,不是请他。”

      “樊队不用跟我解释。”

      “也包括专案组。”樊苏拿起外套,又补了一句,“你也去。”

      林澈这才看向他:“我也算?”

      “你不是组里的人?”樊苏反问。

      林澈忍了忍,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樊苏看着年轻Omega重新低下去的眼睛,知道自己应该到此为止,却又贪恋这种感觉,愿意假装两个人仍站在界内。

      周五下午,李亦东接到了任振国的电话。

      “训练基地有个教官犯阑尾炎,刚送医院,明天的现场判断课空出来了。”任振国开门见山,“我想来想去,还是得问你。愿不愿意代一节?”

      李亦东正在修院子里的水管,闻言停下扳手:“张队知道吗?”

      “就是他让我找你。”任振国在电话里哼了一声,“我一个退休的人,犯不着替他下命令。只讲课,不碰旧档,学生也不知道你那些事。来不来?”

      李亦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手里的扳手还压在阀门上。听见“现场判断课”几个字,先浮进脑海的却已经是入口、掩体与火力死角。那些东西从未真正离开过;只是已经两年没人问他,还愿不愿意站回原来的位置。

      “几点?”李亦东最终问。

      任振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明早九点。我也去看看,别迟到,李教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背着丈夫吻了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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