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墟归灵》烫嘴耙耳朵

6、 寒云·会审惊局｜虚影崩离 三司会审朝

　　铅灰色厚重云层沉沉压在三司公堂飞檐之上，天光昏沉，连廊铜铃被冷风吹得呜呜作响。
　　今日三司会审，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方要员尽数列席。公堂内外甲士层层环伺，刀枪寒芒刺目，街面尽数被禁军封锁。屋檐犄角、临街楼阁的阴影里，还蛰伏着永宁侯府的黑衣死士，衣袂藏于暗影，刀刃已然出鞘，只待一声号令便骤然发难。
　　整座京城的官场目光，皆死死钉在这桩搅动朝野的大案之上。
　　萧玦身着绣纹锦袍，混在一众世家官员队列当中，外表维持着世家世子该有的温文自持，宽大袖笼之下，指节却攥得泛白。
　　前面几回布局全盘折戟。诏狱逼供一无所获，派出去的御史灰头土脸而归，耗费大把金银布下的局，接二连三被对方轻巧化解。连日憋在心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夜夜辗转难安。
　　今日三司会审，便是他孤注一掷的决胜赌局。
　　人证、伪造卷宗、买通的小吏，两套后手早已预备妥当。堂上若能罗织罪证当庭定死斩刑，便顺理成章了结此案；倘若堂上落败，便借混乱让死士就地截杀，无论如何，沈砚今日必须命丧于此。
　　“带案犯沈砚——！”
　　差役拉长的喝报划破压抑空气，铜锣“哐当”一声震响。
　　沉重生铁枷锁套在分身肩头，铁链拖地哗啦刺耳。分身囚衣蒙满尘土，鬓发散乱，满身都是牢狱折磨出来的狼狈，一步步踏入肃穆公堂，脊背却未有半分佝偻，抬眼淡淡扫过满堂官吏。
　　堂下派系犬牙交错。有依附永宁侯的党羽，有明哲保身的中立老臣，更有皇帝安插在此、不动声色监视全场的心腹，每个人心底各怀算计，暗流无声涌动。
　　外人眼中，站在大堂中央的便是完整的沈砚。殊不知这仅仅是一道分化分身。真正的沈砚神魂一分为二，一半操纵分身周旋公堂，另一半安坐识海混沌小天地。
　　识海之中，流转着自洪荒残墟得来的鸿蒙古纹，道韵丝丝缕缕漫溢开来，偶尔有诸天大千世界的碎片虚影一闪而逝，无数异界山河剪影转瞬消散。
　　幽溟云貘的兽卵蓝光愈发莹润，蛋壳内部时不时传来细碎的挠抓动静，小兽已经在里面磨爪子，距离破壳只差临门一脚。旁边混沌浓雾之间，一枚覆着青碧鳞纹的兽卵不住轻轻震颤，第二只灵宠——青鳞水螭，正在剧烈胎动。此灵专食人心权欲执念，这满堂朝堂官员翻涌的野心算计，于它便是无上滋养。
　　沈砚神魂里忍不住憋笑：“萧玦这世子当得真是委屈，砸银子、搭人脉、费心神，忙前忙后折腾大半圈，合着专门跑过来给我当灵宠饲养员。这苦力去哪里找，我都想给他记一份功德。”
　　心底念头戏谑跳脱，可堂上分身神色沉静如水，不卑不亢立于公堂正中。
　　大理寺卿重重拍下惊堂木，震得公堂梁柱微微嗡鸣。
　　“案犯沈砚，涉秋闱舞弊，又牵连跨府盗案，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萧玦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万事俱备，只待对方俯首。
　　两名先前的考场仆役被押上堂，紧随其后，那名收受侯府重金的刀笔小吏手捧伪造笔录，按照预先串好的说辞，唾沫横飞逐条控诉罪状。堂下侯府党羽官员也接连开口，言语层层施压，急着要把罪名钉死。
　　如山压力，尽数压向孤身一人的分身。不少旁观老臣暗自摇头叹息，一介布衣少年，面对这般滔天阵仗，怕是早已魂飞胆丧，只能低头认罪。
　　可转瞬之间，局势骤然反转。
　　枷锁缠身的沈砚分身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偌大公堂。
　　“诸位大人，几份供词漏洞百出，全然不足采信。”
　　他从容不迫，逐条拆解辩驳。点破仆役证词之中时间线前后相悖；指出伪造笔录纸张墨色新旧不一的破绽；甚至直接挑明人证连案发地之间的路程距离都叙述得错漏百出。每一处质疑，全部引述大靖当朝律例作为凭据。
　　没有咆哮愤懑，没有委屈哭喊，就这般平静淡然，将萧玦耗费心血编织的证据罗网，一点点撕得千疮百孔。
　　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几名人证，脸色飞速褪尽血色，眼神飘忽躲闪，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支支吾吾答不上问话。
　　公堂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原本打算顺势定罪的侯府党羽想要插话搅局，却被皇帝派来的监察官员当场拦下，一句“审案当容嫌犯申辩”，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萧玦脸上那点浅笑彻底僵死在脸上。
　　他预想过沈砚会狡辩抵赖，预想过要多耗费一番口舌，却万万没料到对方逻辑缜密至此，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布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拆穿。
　　他想要上前开口施压，可并非主审官员，按律不得干预三司断案。
　　想要暗中示意人证咬死口供，四下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举动便是授人把柄。
　　想要传令外面死士即刻动手，可此刻尚未完全乱局，贸然行凶，永宁侯府立刻就会被扣上劫杀钦案人犯的谋逆重罪，整个家族都会万劫不复。
　　进，罗织不成罪名；退，不甘心就此放过仇敌；动，家族覆灭的大祸悬在头顶；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全盘谋划付诸东流。
　　一股郁火死死堵在胸腔，灼烧五脏六腑，憋得他气血翻涌，却半分发泄不得。
　　汹涌的憋屈、恼恨、不甘如同浪潮四下弥散。
　　识海之内，幽溟云貘卵壳蓝光骤然暴涨，蛋壳内传来一阵欢快的细碎蹭动。一旁青鳞水螭的鳞卵被这股浓烈情绪浇灌，表层青鳞流光流转，震颤得愈发剧烈，好似下一刻就要冲破卵壳。
　　“好家伙，这一波养料质量直接拉满。”沈砚神魂心中暗叹，差点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大理寺卿收受侯府好处，本打算快刀斩乱麻草草结案，如今局面彻底失控。人证破绽明晃晃摆在所有人眼前，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无法强行判下罪名。
　　惊堂木再度重重落下，声音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沉凝。
　　“人证供词多有矛盾抵牾，此案疑点重重，暂且无法定谳！”
　　一语落地，萧玦浑身血气上冲，心口闷得发疼。
　　殚精竭虑筹备许久的会审，就这般落空！
　　堂下官员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若有若无投向面色铁青的永宁侯世子，不少眼神之中藏着几分看戏的玩味。萧玦只觉得万千细针扎在身上，难堪、暴怒、挫败交织缠绕，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硬生生把所有火气全部吞咽下去。
　　就在公堂局势僵持胶着之时，街外陡然爆发一阵喧哗。
　　外面埋伏的侯府死士，见到堂上计划失败，心态彻底失控，无视预先约定的时机，悍然冲破禁军防线，准备强行闯堂袭杀。
　　兵刃出鞘的冷脆声响，甲胄撞击的嘈杂，一阵阵顺着公堂大门传进来。
　　“有刺客！”
　　“护卫！护住三司公堂！”
　　满堂文武霎时间大乱，人人神色惊惶，纷纷起身避让。
　　萧玦心头狠狠一跳，心底暗骂手下鲁莽蠢笨，可木已成舟，大祸已然揭开。既然乱局已成，索性借这场混乱，斩除心头大患。
　　纷乱涌动的人潮缝隙之中，数道黑衣身影冲破阻拦，短刃泛着森寒寒光，直扑戴着枷锁的沈砚分身！
　　利刃狠狠刺入躯体，分身如同碎玉光点四散消融，满堂哗然。真正的沈砚，早已手握侯府全套罪证，静立远处城楼高处，冷眼俯瞰这场朝堂之上的荒唐闹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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