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33、临时加单 运输公司的

　　运输公司的调度室在城北，进门先听见一阵打印机响。

　　许知遥站在柜台前，看着纸从机器里一点点吐出来。接待他们的女人姓唐，短发，袖子卷到手肘，刚在电话里跟司机吵完装卸费，放下听筒又能笑着问，两位到底要找哪一联。

　　陆既明把邵师傅给的出库凭证放在桌上。

　　那批设备经过了两家承运方。第一家只负责从维修点拉到中转库，第二家接走时，运单上的货品已经统称为旧件，具体去向需要货主申请查询。公司这几天已经递过材料，他们今天来，是先拿这一程尚且完整的交接单。

　　唐姐核过预约信息，给他们搬来两张塑料凳。

　　"坐着等吧。电脑里有，但那天换过一次附件，得找原来的。"

　　许知遥立即问换了什么。

　　"我记不住。一天几十车，总不能每车往脑子里装。"

　　这话说得直，许知遥抿了一下嘴，没有再催。陆既明将一瓶没开的水递给他，自己也坐下来，长腿在窄窄的凳子旁显得无处安放。

　　墙上的钟走了十分钟，唐姐的电话响了四次。每一次许知遥以为轮到他们，她便又被另一件急事叫开。他看着桌上的旧单，越来越想自己伸手翻，刚站起来，陆既明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她知道我们在等。"

　　"我知道。"许知遥坐回去，声音有点硬。

　　陆既明也没再说。

　　又过片刻，唐姐抱来一个文件夹，说日期找到了，原附件还得从当天的派单消息里往前翻。许知遥接过纸，认出其中一张是他们已经有的复印联，脱口道，这一张我们上周就拿到了。

　　女人抬眼看他："那你也得让我把后面两张拿出来。"

　　许知遥顿住，耳根微微热了："对不起，我急了。"

　　唐姐倒没有抓着这句话不放，将后面的订书钉拆开，摊出一张有手写批注的调度单。

　　上面列着原定清库窗口，是一个足有半个月的日期范围。落在这张单子上的那一晚，原本没有指定出车。下面另贴着一张临时加单，要求当夜完成，备注优先装载三组明确编号的附件箱。

　　其中两组，正是他们后来在空地上找不到的东西。

　　许知遥的背慢慢绷直。他将编号与自己手机里的清单对上，看向陆既明，后者已经在问这张加单从哪里来。

　　"项目那边的提货联系人发到业务群，再由我们派车。"唐姐说，"名字和电话在下面，不是直接找我的。"

　　陆既明拨过去。对面的人说自己是代办仓储手续的，只照提货方给的明细操作，具体为什么赶在那晚，他也不知道。

　　同样的话，他们已经听过不止一遍。

　　许知遥盯着临时单右上角的小字，忽然把纸举近些。那里有一行附件名，末尾带着括号里的二。他之前见过这个文件名，是周启在那天下午给清单改完顺序以后保存的版本。

　　"这个附件，能一起查到吗？"

　　唐姐看了一眼，说如果当时就在派单消息里，应该能。她问清楚预约核验范围，翻开电脑上的记录，往那个日期慢慢找。

　　陆既明没有催。这一回许知遥也安静下来。他伸手将差点被门口风吹走的一沓空运单压住，找了块镇纸放上去，唐姐向他点点头，又接着往上翻。

　　消息里果然有个文件。

　　文件已经过期，下载不了，却还留着名称、发送时间和一小张预览。唐姐试了两次，皱眉说电脑前阵子清过缓存，她得问办公室另一台有没有存。

　　"别再清这一段。"许知遥说。

　　"这用你说。"她嘴上回得不客气，转头已经喊同事别关机。

　　他们等到调度室快换班，终于找到那份另存下来的附件。它不是一张陌生的设备表，而是一张拍摄角度微斜的清单照片，边缘被裁过，字还能认。

　　许知遥一眼就看见自己用蓝笔添上去的顺序号。

　　那天下班前，他们把最可能保留撤回后记录的箱子列到了前面。电话已经打完，这个新顺序没有再发给邵师傅。周启只拿走旧打印稿，新的一份留在他们整理材料的桌上。

　　照片里正是这一份。

　　许知遥手心发凉，指尖贴在凳子边缘，很久没动。

　　陆既明将照片放大，同样看见了那些蓝字。他没立刻说话，只请唐姐把附件与前后的派单消息一并留好，按已经受理的查询范围给他们出一份副本。

　　唐姐终于也收了那点随意："你们自己没往外发过？"

　　"我要回去核对。"陆既明说。

　　许知遥却已经想起那一晚自己俯在桌前，把新增的顺序抄入核查表的样子。他腕上的灰贴藏在袖口里，当时浮层亮过，提醒他不必过度关注历史异常。

　　他猛地攥住了手。

　　灰贴贴着皮肤，没有任何声音。那个曾经回答他每一个返程问题的东西，此刻安静得好像从来没在这里出现。

　　唐姐把纸给他们装进信封，叮嘱原派单人的账户记录还要由公司继续核验，她这里不负责解释来源。陆既明答应，认真道了谢，许知遥也向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女人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刚开始有点冲。"

　　"急事都这样。"她摆摆手，"下回别在人刚接电话的时候问就行，听不过来。"

　　离开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货车的灯在场院里一盏接一盏亮起，司机将长长的绑带甩过车顶，许知遥停在画着黄□□线的人行道里，脑子仍被那张照片占着。

　　陆既明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他没有跟上，便又折回来。

　　"怎么了？"

　　许知遥抬眼："我们那天是不是留过别的扫描件？"

　　"回去逐一核对。"

　　"我以为只有纸。"

　　"我也是。"

　　陆既明说这三个字时，神情沉得厉害。许知遥看着他，突然想伸手拉住，仿佛这样就能替那个自己尚未说出口的猜测挡一挡。

　　最后他只说，先别一个人往前走。

　　陆既明愣了一下，随即放慢脚步，跟他并肩出了院门。

　　车停得远，要穿过一段修路的人行道。地面铺着临时钢板，走起来轻轻响，许知遥为了避一截翘边，肩膀撞上陆既明。对方抬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肘，没有松得很快。

　　他顺势贴近半步，低声说："我刚才是不是挺讨人嫌？"

　　"哪件事？"

　　"催人的时候。"

　　陆既明想了想："有点。"

　　许知遥没料到他这么实在，抬头瞪他。陆既明看见，眼里的冷硬终于松动了少许。

　　"你后来道歉了。"

　　"你倒会替我接下一句。"

　　"不是替你。是你自己做的。"

　　他们走过最后一块钢板，来到路口。对面有家卖运动用品的小店，打烊前把几只旧篮球堆在门边，许知遥看见窗里挂着的羽毛球拍，脚步慢了一下。

　　陆既明问喜欢打球？

　　"以前每周去。后来忙，一个月去不了几次。"

　　"打得怎么样？"

　　"至少比我现在催人的水平高。"

　　陆既明终于笑了，问有没有机会见识。许知遥望着他，心里那股乱七八糟的冷意被这句普通的话轻轻撞开一个口子。

　　"可以啊。"他说，"输了别端老板架子。"

　　"到了球场上，你还打算把我当老板？"

　　许知遥听出对方故意逗他，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说那要看陆老师表现，表现好可以少输两个球。

　　陆既明应了一声，走到车旁，替他把后备厢里容易滑动的文件袋放稳，才上车。

　　许知遥坐在旁边，心里还留着那一点短暂的轻快。手机随后震动，厂家通知第一批查询结果预计次日下午发出，具体附件仍在核验。

　　他将消息给陆既明看，目光却落到自己的袖口。

　　这一次，他没再把那只手藏到座椅缝里。他把它放在膝上，盯着看了很久，直到路口的红灯变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