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下楼走向第一辆车 深秋的 ...
-
深秋的风掠过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带着一点凉意,轻轻掀动窗沿的薄纱。
顾鸢静静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低头看向楼下。
今天的天色很干净,没有雨,也没有雾,澄澈得有些残忍。
楼下并不算宽敞的小区空地上,三辆车静静停在三个不同的方位,像三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她整整一年的光阴。
东边固定车位上,停着祁元辰那辆辨识度极高的黑色迈巴赫。
车子已经停在这里整整半小时。他向来耐心匮乏,唯独在她身上,愿意耗费这些无谓的等待。车窗半降,隐约能看见他慵懒靠着座椅的侧脸,沉静笃定,像是早已习惯掌控一切,笃定她永远不会、也不敢逃离。
西边马路边,是李理的白色跑车。
他今天难得褪去平日张扬花哨的穿搭,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清爽又温柔。他手里拎着一盒精致的草莓蛋糕,是顾鸢曾经随口提过一句好吃的口味。
他记得她所有细碎的喜好,温柔热烈,明目张胆,把满心偏爱摆得一览无余。
而对面的梧桐树荫下,隐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寇斯华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
他就那样安静坐在车里,隔着错落的枝叶与层层距离,遥遥望着她的窗口。他不催促,不靠近,不言语,却洞悉了她所有的伪装、挣扎与预谋。
三个男人,三种姿态。
同一片方寸之地,同一场以白月光为名的执念,却自始至终,无人知晓,他们惦念、温存、凝望的,从来都是同一个顾鸢。
顾鸢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边那本磨得边角发毛的牛皮小本。
这是她整整一年的光阴缩影。
从父亲病危的那一天开始,这本本子就陪她穿梭在医院、别墅、饭局与无数个不敢安眠的深夜。
每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她精细规划的行程。
哪几天陪祁元辰,哪几天安抚李理,哪几个傍晚要准时出现在寇斯华的书房。
谁的禁忌不能碰,谁的情绪要迁就,谁的温柔只能假意承接。
一页一页,写满了小心翼翼的周旋,写满了步步为营的隐忍,写满了她夹缝求生、如履薄冰的狼狈。
她抬手,轻轻将本子搁在窗台上。
穿堂风涌进来,哗啦一声,吹乱了纸页。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风里翻飞,像是终于把她压抑了一整年的委屈、克制与卑微,尽数摊开、悉数散尽。
从此,不必再记行程,不必再演旁人,不必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顾鸢转过身,弯腰拎起早已打包好的三个纸箱。
箱子里整齐摆放着三人送她的所有礼物、首饰,还有每一笔未动用、纯属于他们资助的余款明细。
她一分未贪,一文不留。
这场始于救命的交易,她自始至终,都想清清白白开始,干干净净结束。
她一步步走下楼,步履平稳,没有半分留恋。
小区门口的出租车早已等候多时,顾父安静坐在后座,气色较之从前已然大好,眉眼间再无之前的病色阴霾。
顾鸢将三个纸箱逐一放进后备箱,轻声对司机开口:“师傅,稍后直接去机场。”
司机应声点头。
尘埃落定。
她终于熬到了可以离开的这一天。
何淼淼已然归国的消息传遍圈层,对旁人是久别重逢的圆满,对顾鸢,是及时抽身的信号。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本就是多余的替身。
影子该在正主归来时,彻底退场。
顾鸢站直身体,目光掠过树荫下寇斯华的车、路边安静等候的李理,最终落在那辆黑色迈巴赫上。
三人里,祁元辰最强势、最偏执、掌控欲最盛。
他投入最多占有,最不肯接受失去,也最有可能死死困住她。
要走,就要先从最难的那一个开始斩断。
顾鸢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角,抬步,一步步走向东边的迈巴赫。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她走完了一整年的身不由己。
她拉开车门,坐进微凉的副驾。
车内萦绕着祁元辰身上清冽冷冽的雪松气息,是她熟悉了一整年、却从未半分心动的味道。
祁元辰侧过头,修长的手指自然伸过来,替她扣好略显松动的安全带。
他眉眼沉俊,语气带着惯有的笃定与强势,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像是在和她规划往后的日子。
“正想跟你说,晚上跟我去何家老宅吃接风宴。”
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淡淡开口:
“淼淼回来了。”
顾鸢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楼影与街景,心里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所有的拉扯、隐忍、疲惫、煎熬,在这一刻尽数落幕。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坦荡,声音清淡却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退路。
“我不是来跟你吃饭的。”
她看着祁元辰骤然凝滞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道:
“祁元辰,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