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退场，我携星光归来》观南止远

35、错位的礼物 黑色宾

　　黑色宾利的车厢密闭安静，冷气温度调得偏低，漫出一层淡淡的凉。
　　顾鸢坐进副驾，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角，心底始终绷着一根不敢松懈的弦。
　　这段日子周旋在三人之间，她早已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伪装，可每一次单独面对祁元辰，那种被审视、被当做替代品的压迫感，依旧会死死裹住她。
　　祁元辰目视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冷硬凌厉，是惯常的疏离矜贵。
　　他沉默几秒，偏头看向她，语气难得带了点浅淡的温和，褪去了往日的强势掌控。
　　“给你带了样东西。”
　　顾鸢心头微沉，本能地生出抵触。她从不敢奢求这些人的馈赠，每一份礼物，都是捆住她的枷锁，多一分，便多一分难以脱身的牵绊。
　　不等她开口推脱，祁元辰已经侧身，从后座拿起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
　　盒子轻轻打开，一条碎钻铺缀的锁骨项链静静躺着，款式温柔秀气，工艺精致，低调却华贵。
　　“当年淼淼最喜欢的款式。”
　　他随口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透了顾鸢全身。
　　果然。
　　从来都不是送给顾鸢的礼物，只是送给另一个人的执念，而她，只是恰好拥有一张相似的脸，配得上这份复刻的偏爱。
　　祁元辰没在意她瞬间僵硬的神色，抬手，自然地俯身靠近。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轻轻拂过顾鸢颈后的肌肤，动作算不上亲昵，却让她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麻意，生理性的抗拒席卷全身。
　　就在脖颈完全暴露的瞬间，顾鸢心脏骤然骤停。
　　她忘了。
　　忘了脖子上还戴着一根细巧的银链。
　　那是前几日李理随手送她的小礼物，款式简单干净，不值什么钱，只是寓意温柔。昨日她熬夜守在医院照顾父亲，清晨匆忙赶来赴祁元辰的约，慌乱间竟忘了摘下。
　　细细的银链贴着皮肤，大半藏在衣领里，可边缘一小截银边微微外露，只要稍稍细看，便能一眼发现破绽。
　　这一刻，祁元辰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她的肌肤，正准备扣上项链搭扣。
　　顾鸢脑子飞快运转，浑身神经紧绷到极致，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抬手故作随意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发丝垂落，恰好遮挡住颈侧，她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飞快将那截露在外头的银链狠狠塞进衣襟深处，严严实实地藏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刻意伪装的自然，看不出半分慌乱。
　　密闭的车厢里安静无声，祁元辰的注意力尽数落在眼前人的眉眼间，满心都是年少白月光的影子，丝毫没有察觉她转瞬即逝的慌乱和颈间暗藏的破绽。
　　戴好钻石项链，他微微后退，目光落在前方的倒车镜上，透过镜面静静看着顾鸢。
　　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冷柔和，轮廓与记忆里明媚鲜活的何淼淼渐渐重合，七分相似的眉眼，足以慰藉他数年的空落与执念。
　　祁元辰的声音放得极软，是顾鸢从未听过的温柔。
　　“等你父亲身体再好一些，脱离恢复期，我带你出去度假，找个安静的海岛，好好放松几天。”
　　顾鸢抬眼，透过镜面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里盛满了温柔与期许，可这份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完完全全，尽数给了一个早已远走、杳无音信的故人。
　　心底蔓延开刺骨的寒意，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面上依旧温顺乖巧，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柔软，配合着他所有的期待：“好。”
　　乖巧的应答落进祁元辰耳中，让他眼底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可只有顾鸢自己知道，这声应允底下，没有半分心动与期待。
　　她的脑海里没有海岛，没有度假，没有眼前男人虚假的温柔。
　　只有一笔笔清晰的账单，一次次紧绷的周旋，还有精准计算好的时间。
　　离父亲彻底康复、顺利出院，还有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也是她被困在这场荒诞替身游戏里，仅剩的煎熬时长。
　　所有的顺从，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假意配合，都只为安稳熬完这两个月，然后彻底脱身，和这里的一切一刀两断。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大门口。
　　顾鸢敛下所有复杂心绪，收敛眼底的凉淡，轻声道谢，推开车门快步下车。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压抑的方寸空间，逃离这份虚假又窒息的温柔。
　　脚步刚站稳，下意识抬眼望向马路对面。
　　午后的阳光刺眼，车流缓缓穿梭，对面马路的树荫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清冷沉静的侧脸。
　　是寇斯华。
　　他没有下车，没有出声，只是隔着车流与人来人往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下一瞬，他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抬了抬，精准无误地指向她的脖颈位置。
　　那一个简单的动作，无声无息，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鸢心底。
　　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衣领下，那截藏不住的、不属于祁元辰的银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