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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巷里的激战 第七区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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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区那一条旧的地表通道,已经废弃二十七年了。
它以前是早期殖民时候运输物资的线路,连通着外环地下城区跟火星地表的临时升降井。后来新穹顶建好,这条通道被封存起来,就像一根扎进巨人身体里拔不出来的刺。
风从通道那头一直吹进来,备用的气密门半开着,门轴之前被高温切割过。
沈璟站在通道的中段,身上穿一件剪裁合身的灰黑色西装,外套的肩线直挺挺的。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头发在脑后挽成一束,耳侧钉着一枚银色的通讯钉。
她从一具具尸体中间走过去,鞋跟踩过地面,发出轻轻的黏连声响。她低头扫了一眼鞋尖,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一个穿战术外骨骼的下属蹲在回收回来的逃生舱旁边,手腕伸出来的数据针插进了舱体的接口里,逃生舱的外壳被烧得焦黑,表面还留着穿过大气层时留下的高温蚀痕。舱门早就被人从内部打开,密封圈撕裂了,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报告主管。”下属把一块便携屏递给她,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点失真,“A-17小队在降落点旁边部署完成后,和总部的通讯链路就一直被干扰。这不是普通的屏蔽,我们只恢复出一部分本地记录。”
沈璟接过数据板,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她眼底,头盔摄像头晃得厉害,画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黑屏,红色警告一层接着一层叠上来。能听到有人在喘息,有人喊“视野丢失”,最后一段画面就只有黑色和几道快速闪过的影子。
“逃生舱里的东西?”
男人顿了一下:“丢了。”
通道里静了好几秒,只有远处气压阀门漏气的嘶嘶声。
沈璟把数据板还给了他:“这么说,一支配了最新神经增幅装具、拿到重火力许可的小队,全军覆没了,目标丢了,志愿者失控,连目击者都还没清理干净。”
下属低下头,没说话。
沈璟看向地上的尸体,这些人身上的装备都是新的,全都是京韧内部安保部的高规格配置,可他们死得一点都不体面。有的人胸腔塌陷了,有的人脖子被什么力气扭断,还有人的身体像麻花一样扭成奇怪的角度。
沈璟抬手按了按眉心:“可真好。”她说,“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另一个技术员从尸体旁边站起来,手里捏着领队头盔里的存储芯片:“沈主管,还有一段指令记录。损坏得很厉害,但最后发出的口令已经恢复出来了。”
沈璟侧过脸:“说。”
“是触发志愿者八十四号的排斥协议。”技术员停顿了一下,“时间记录在小队全灭前几分钟。”
沈璟的手指停在手套边缘:“84号?实验对象?”
“是。根据身份资料,协议执行对象在第六区外环活动过。”
沈璟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反应。
“找到这个志愿者。”她说。
下属点头:“明白。”
沈璟转身往出口走去。应急灯在她身后一盏盏闪烁,经过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时,她停了一下。那名队员的面罩裂开,眼睛仍睁着,瞳孔里凝着濒死前的恐惧。
她垂眼看了片刻,声音低得几乎被通道里的风声吞没:“我究竟是什么,能让你们失败的如此彻底?”
外环的天亮得很慢。
人工穹顶在黎明时段会把光线调成近似地球清晨的色温,淡金色从高处一点点渗下来,落到外环街区层层叠叠的管线、广告牌和潮湿的路面上。
可这里的清晨总带着无法彻底清除的灰尘。空气过滤器整夜运转,仍旧压不住从荒原中边缘渗进来的细尘。
诊所的红灯灭掉时,慕时序已经在墙边坐了一整夜。
她不记得自己中途有没有睡着。每次她的意识下沉,脑子里就会响起那句“找到你了”。然后她猛地睁眼,看见半透明防护膜后面晃动的人影,戈登仍站在原地。
他额角的伤口后来被护士强行贴了一片止血胶,手背上全是细小擦伤。慕时序几次想让他处理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都不敢在密克还没出来之前谈别的。
直到医生掀开防护膜走出来。那个头发花白的医生摘掉手套,手套外层沾着黑红混杂的液体。他的脸比几个小时前更疲惫,像一晚上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十年。
戈登往前一步:“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还没死。但也别高兴太早。”
慕时序扶着墙站直,膝盖有些发麻:“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能做的都做了。”医生把手套扔进医疗废弃箱,“低温灌注压住了一点扩散,神经阻断勉强让他不至于当场疼死。他装的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登记义体。神经接口不符合火星殖民医疗标准,免疫抑制剂基本没效果。排斥现象也不正常,不是免疫系统攻击义体,像是义体在改写宿主。”
医生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皮肤黑化只是表面,深层神经已经出现碳化样结构。我不知道它靠什么供能,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还没停掉他的心脏。”
戈登的声音发紧:“你不是义体医生吗?”
医生抬起眼:“我是医生,但不是神。”
这句话落下来,戈登心里又感到一阵烦躁。
慕时序听见自己问:“能拆掉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拆了他马上就会死。”
慕时序透过防护膜看向里面。他脸色灰白,脖颈以下蔓延着大片黑色纹路,像冷却后的金属裂隙。呼吸浅得像是每一下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阿斯特拉大学有校医中心。”慕时序声音有些哑,“他们有神经义体研究部,校医院接过军方合作项目。也许……也许有人能看出这是什么。”
戈登转头看她:“你要回学校?”下一秒,他九已经说服了自己,“我和你一起。”
“不行。”慕时序说得比自己想象中快,“这里不能没人。万一密克醒了,万一......"
她没有把“万一有人找来”说出口。但戈登听懂了,肩膀上的肌肉绷得更紧。
医生抱着手臂,没反对:“从这里进中枢城,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我知道。”
慕时序和戈登同时看向他。
医生被两个人看得不自在,脸拉了下来:“行,去吧。别在这儿挡路,外面还有十几个排队的。”
慕时序对他鞠了一下躬,动作有些僵硬:“麻烦您照看他。”
医生摆摆手:“别说这种话,我只做我能做的。”
她转身往外走,戈登跟了两步,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事,最后什么都没说
慕时序汇入进城人流时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没合眼。
外环通往中枢城的安检口前排着长队,上班族、学生、临时工、配送机器人混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清晨特有的麻木。有人抱怨轻轨晚点,有人低头刷新闻,有人的义肢关节因为保养不良发出细小的吱呀声。
慕时序夹在人群里,安检门扫过她的瞳孔,屏幕跳出阿斯特拉大学的学生证和绿色通行标识。她走过门时,听见旁边广告屏正在播放京韧义体的新宣传片。
“从劳动保护到神经重建,京韧科技始终相信,每一个普通人都值得拥有第二次选择。”
她脚步乱了一下,差点撞上前面人的背包。
前面的大叔回头瞪她:“小姑娘,看路啊。”
“抱歉。”
慕时序低声说,绕过他继续往轻轨站走。站台建在高架廊桥上,站在一侧能看见中枢城更高处的塔楼,另一侧,测试风尘仆仆的外环。
她爬到廊桥中段时,便携终端震了一下,是低电量提醒。昨夜折腾太久,她没来得及充电。慕时序抬手想关掉提示,余光却从廊桥边缘扫到下方街口。
几辆黑色的厢车停在诊所所在街区的外侧。
车门打开,四五个穿黑色长外套的人下车。他们没有佩戴明显武器,可一点也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最前面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街道监控,身后的同伴很自然地分散开,一个朝诊所正门方向走,一个绕向后巷,还有人停在路边像是在等信号。
慕时序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她扶住廊桥栏杆,指尖发凉。也许只是巧合。外环每天都有这样的人、私人保安、讨债公司。黑衣人不等于京韧,往诊所的方向走也不代表他们是来找密克。
她强迫自己这样想了一秒,然后,转身冲下楼梯。
她一边跑一边拨戈登的通讯,占线中。又拨医生号码,无人接听。
慕时序撞开两个慢悠悠刷终端的乘客,沿着刚才上来的楼梯往下跑。
“喂!没长眼睛啊!”有人在后面骂。慕时序顾不上道歉,她脑子里只有诊所、命悬一线的密克和戈登。
诊所里,慕时序刚走,戈登盯着监护仪上微弱的波形。
密克的脸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戈登他在床边站了许久,终于像下定决心般转身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有台老式公用电话。他刷了自己的身份码,输入一个号码。
等待音响了很久。
接通时,另一端传来经过降噪处理的男声:“戈登少爷。”
戈登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别这么叫我。”
“好的,戈登少爷。”
“……”
对面没有笑,戈登却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他闭了闭眼,把那些没用的情绪压下去:“我需要帮忙。有人受伤了,义体问题,很严重。中枢城有没有能接非法义体的医生?”
对面安静了一下,“您在哪里?”
戈登没有回答。
男声继续说:“如果涉及非法义体,我建议您立刻离开现场,并联系家族法务。您知道现在的中枢城监管环境......”
“我等不了。”戈登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低,“他会死的。”
“我需要更多信息。”
戈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密克。解释一个外环少年为什么会装着京韧的非法义体,解释昨夜的逃生舱、尸体和那个声音,解释他为什么宁愿给一个自己很久不想联系的家族打电话,也不敢把密克交给正规医院。
最后他只是说:“我接受任何你们提出的条件,只要能救他。”
对面安静了片刻:“我立刻安排医疗小队过去。”
戈登在结束通话的时候,手心已经渗出了汗。他停顿了几秒,才转过身朝病床的位置走过去。
然而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密克不知去了何处。
他瞳孔收缩,拉住一名路过的护士:“人在哪里?”
小许被惊得药盘险些脱落:“哪个人?”
“原本躺在这张床上的人!”
护士的神色变得苍白:“我、我刚才在前面帮忙……”
戈登放开她,转身奔向前厅。医生正为一位老人的机械膝盖做临时固定,被他猛地扯住了衣袖。
“人去了哪里?”
医生蹙眉:“什么人?”
戈登的神情使医生察觉到异样,连忙随他进入手术区,在看到空床时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诊所的后门半开着,门缝间透入一缕凉风。
“后门!”那名护士才反应过来。
戈登冲出门口时,后巷中堆着许多医疗废弃箱与老旧管线,地面有些潮湿,墙上还贴着早已过期的义体租赁广告。
“密克!”
喊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了数次,且逐渐散开。他顺着巷子奔跑,且每经过一处岔口便驻足寻找拖拽的痕迹。地面过于脏乱,各类痕迹混杂。他额角的伤口被汗水刺激得隐隐作痛。
最终,他在两栋维修楼之间的暗巷前止住了脚步。
有一个人影倚着墙待在那儿。
不,并不能说是坐。他的躯体仿佛被人随意搁置,头颅歪向一旁,眼睛半开,黑化的纹路已经蔓延过下颌,且延伸至脸颊。
戈登靠近的时候,步子忽然放缓了。他蹲下身去探了探颈侧的脉搏。
冰冷且僵直。
“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他的声音有些缠斗,“你这人的玩笑一直很烂,真的。”
密克没有抬眼,也不像往常那样翻着白眼说他毫无幽默感。
巷子里仅有的风扇发出嗡鸣声。
“密克。”他又唤了一声,嗓音轻得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你不是让我们别告诉你妈吗?你起来,我就不说。”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颤动。那份悲伤来得有些迟缓,像一件卡在胸口的钝器,直到确认对方确实停止了呼吸,才缓缓地向内挤压。
身后这时候传来了非常轻微的脚步声。
他的反应其实已经算是迅速,但在侧过身去试图躲避的时候,但对方的动作已经近在眼前。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下颌,而另一只手则准确地按压住他右肩处的神经点。他的全身就像是遭到电流咬噬一般,半边身体在瞬间丧失了力气,且被人按压着撞向了墙面。
那个男人的声音贴近耳侧的位置说道:“还好是等待了一会儿。不然的话,又要漏掉一只老鼠了。”
戈登咬牙挣扎,肩膀却像被拆开一样使不上力。他看见对方领口上带着一个黑色记录仪,微型镜头像昆虫复眼一样转动。
“你们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把膝盖顶进他后背,让他更深地压在墙上:”问问题前先学会判断现状,目击者名单里有你,算你运气不好。“
戈登的眼睛因为疼痛泛红:“是你们杀了他?”
男人没有否认:“他本来也活不了。”
戈登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他终于明白对方留下来,只是为了把现场所有可能知情的人清理掉。
他用还勉强能动的左手去摸口袋里的通讯器,男人比他更快,手指一压,他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通讯器掉在地上。
“别给我增加工作量。”
他的通讯器里传来轻微杂音,有人问:“A-10,状态?”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用膝盖顶住戈登后腰。
“抓到一个。”男人说完从腰侧抽出一支短针。就在针尖靠近戈登颈侧时,暗巷入口传来一声短促的破风声。
一块砖飞过来,精准砸在男人后脑勺上。男人身体一偏,勒住戈登的手臂松了半分。
戈登抓住机会,向前猛地一挣,肩膀像要被撕开。他反手扣住男人手腕,按照阿斯特拉基础格斗课教的动作,把对方持针的手往墙面一撞,针管脱手,掉落在脚边。
慕时序迅速冲了过来,一脚踢在男人的下浮,将戈登彻底解脱出来。
“他身上装了义体。”戈登咬着牙说道。
“我真的忍不了这东西了。”慕时序回应,声音抖得厉害,但没往后退。
那个男人已经转了身,被砖头砸出来的血顺着后颈流进衣领里,可他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飞快打量了慕时序的身高、走路的幅度还有她手里拿的武器。接着他就伸手去摸腰间。
戈登一下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把他撞得歪了一下,慕时序抓住这个机会,手里那根铁棍横扫过去。男人抬起胳膊去挡,铁棍砸在护臂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打左肩!”戈登吼道。
慕时序几乎就是凭着本能反应,一步踏进男人攻击范围的内侧,用肩膀顶住他胸口,手肘狠狠往对方左肩关节撞过去。
男人疼得身子一缩,动作顿了一下乱了章法,显然是错估了慕时序的爆发力。戈登从地上抓起那支掉在那儿的注射器,反手就扎进男人大腿外侧。
男人闷哼一声,肌肉一阵抽搐,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慕时序没停手,她抬腿踢开对方手里的□□,戈登则用手肘往他后颈砸下去,这一下几乎带着憋不住的火气,对方终于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暗巷里就只剩两个人喘气的声音。
慕时序扶着墙,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抬头看见墙边站着的密克,瞳孔慢慢缩了起来。
“密克……”
戈登跪在地上,低着头从男人身上扯下那个记录仪,他的手一直在抖,捡起地上的□□,用枪柄一下一下砸在记录仪上,塑料碎片到处飞溅,芯片断成了好几截。他还想接着砸,慕时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戈登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A-10,报告情况。”
两个人同时僵住。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声,随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A-10,你的生命体征有异常。位置锁定,我们一分钟内抵达。”
“他们马上就会来。”戈登说。
慕时序望向密克,嘴唇动了动:“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戈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也不想。可远处巷口已经传来车辆减速的声音,黑色车门打开的细微机械响动夹在城市噪声里,像死神在一步步靠近。
他抓住慕时序的手臂,把她从密克身边拉起来。
慕时序挣了一下:“戈登!”却在这时,瞥见他湿润的眼眶。
戈登拖着她从暗巷另一端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密克仍靠在墙边,清晨的光终于绕过楼缝落进来一线,照在他垂下的手上。
两人绕过堆满废料的低矮通道,从缝隙之间钻出去。身后,黑色厢车的车门声接连响起,脚步声压进暗巷,有人在通讯里快速下令。
他们没有回头。
外环主路边,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禁止停车区。
车窗从外面看是一片漆黑,车内却能清楚看见街上的一切。沈璟坐在后座,膝上放着一台便携屏。屏幕分成数个窗口,有诊所周边的交通监控,还有一份刚刚打开的人员档案。
前座下属回过头:“主管,志愿者84号确认死亡。”
沈璟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死前问出什么了吗?”
“没有有用信息。”下属说,“排斥反应比预估更严重,意识断续,语言系统紊乱。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死了。”
沈璟望向窗外。
“很好。”她轻声说,“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死人。”
下属的脸色更紧:“A-10遭到突袭。记录仪被人为破坏,现场只剩下84号尸体和昏迷的A-10,我们从他袖口和护臂缝隙里采到两组外来血迹,其中一组比对成功。”
沈璟的屏幕切换,跳出一张学生证件照。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阿斯特拉大学的学生制服,留着金棕色的短寸发型,眼神里有一种少年的倔强和冷漠。
姓名:戈登·伊西利亚。
沈璟看着这个姓氏,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伊西利亚家的人?”她声音冷了些,“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属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资料显示,他在阿斯特拉大学就读,和外环人员有非正式往来。另一组血迹样本还在比对,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沈栖靠回椅背,窗外的广告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京韧义体的广告屏正好亮起,年轻的代言人站在蓝白色背景前,微笑着说“科技让命运重新开始”。那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变得又轻又假。
逃生舱、志愿者、未知目标,现在又多了一个伊西利亚。每一个词单独拿出来都已经足够麻烦,偏偏它们现在缠在一起,让事态逐渐脱离控制范围。沈璟顿时感觉太阳穴在胀痛。
“阿斯特拉大学那边知情?”
“应该不知情,从行动轨迹看,只是学生的个人行为。”下属补充道,”还是没经过特训的普通学生。“
沈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烦躁又被压回那张平静的脸后面。
“把现场收拾干净。诊所监控、街道公共记录、交通数据,能删的删,不能删的替换。84号的尸体带回去,A-10也带回去,他醒了之后我要完整报告。告诉所有执行组,这段时间低调行事,不要再给我制造新的目击者。”
“明白。”
“还有,”沈璟看向便携屏上的照片,“伊西利亚家的人暂时不要碰。先查他为什么会和84号在一起,查他身边的人,做得干净点。”
下属点头,手指在终端上快速输入指令。
沈璟把屏幕扣在膝上,望向远处中枢城高耸的玻璃塔,那里面有无数在意利润胜过生命的人。她为那些人工作,也被那些人盯着。
“继续追逃生舱里的东西。”
下属低声应答:“是。”
”那东西如果找不回来,我们所有人都只能失业。”她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变化,“也许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中枢城的清晨比外环安静得多。
轨道列车驶入第七主干线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一点点变得熟悉。外环低矮、密集的工业建筑逐渐被甩在后方,沿线出现越来越多的商业塔楼、公共绿化穹顶和悬挂在半空中的交通导轨。更远处,中枢城巨大的穹顶骨架在淡黄色天光下向两侧延伸,像某种趴伏在乌托邦平原边缘的透明生物。
慕时序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戈登也一样。两个人并排坐在车厢最后一排,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列车经过气闸区时,车厢顶部的压力指示灯依次亮起。慕时序看见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得厉害,脸色苍白,衣服上还留着一块块灰黑色的污迹,细看,能看到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点。
她的脑子里有浮现出密克的脸。
“你觉得他们会找到学校来吗?”戈登突然问。
车厢里一共只有七八个人。有人戴着耳机睡觉,前排一个女人正在对着浮动终端修改工作文件,两个放假的学生靠在一起打游戏。正常得令人烦躁。
仿佛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根本不存在。
“短时间不会。”慕时序盯着玻璃上的倒影。
戈登侧过脸,“为什么?”
“如果真想杀我们,就不会只派那几个人。”
戈登沉默了一下。
慕时序继续说道:“那艘逃生舱没有公开编号,坠落地点也不在正常航道上。最重要的是,那些人不是联邦回收搜救队,也没有报警。”
她顿了一下,“说明他们不希望别人知道那东西存在。”
戈登皱眉:“所以学校反而安全。”
慕时序抬起眼,看向窗外逐渐靠近的阿斯特拉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