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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伤口和女孩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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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拖堂了十分钟。
授课教师关闭全息投影时,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合拢终端和收拾资料的声音。
慕时序点开终端。
西奥多的头像旁边挂着六个未读提示,内容从“你们下课了吗”逐渐变成“如果教师拒绝按时下课,我可以向教务系统提交一份课外时间被侵占的报告”,最后一条发送于半分钟前。
罗伊便携终端塞进包里:“西奥多又催你了?”
“没办法,雅典娜号是他的毕业课题,他过分紧张也能理解。”慕时序说。
“我怀疑他就是那种会和自己的飞船结婚共度余生的人。”罗伊翻了个白眼。
“如果法律承认,他一定会这么干。”慕时序附和道。
两个人随着人流离开教室。下午的学院主廊被日光增强系统照得过分明亮,远处防尘穹幕在风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学生们从不同方向穿过连廊,有人抱着刚打印出的复合材料构件,有人拖着用于低重力训练的外骨骼,靠近工程区后,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西奥多的实验室位于航空工程楼地下二层。严格来说,那间屋子并不完全属于他,门牌上写着“高速大气层飞行器实验室”,但自从他把折叠床、咖啡机和两箱换洗衣物搬进去以后,实验室里已经没人再认真区分生活区和工作区。
身份识别门刚打开,里面便传出一阵尖锐的报警。
慕时序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白色冷凝雾。实验台中央,一套缩比矢量喷管正在停止运转,耐热陶瓷内壁仍泛着暗红。西奥多戴着隔热面罩,半个身体探在防护屏后,手里举着断流器。
“别进来!”他喊。
罗伊停在门口:“你应该提前发消息告诉我们。”
“会爆炸吗?”
“理论上不会。”
罗伊转身就要走,被慕时序一把抓住,她可不想独自面对西奥多和罗塞的实验室。
罗塞的却从另一侧的控制台旁探出头:“你们迟到了十四分钟。”
罗塞坐在另一侧的控制台旁,双脚搭着一只工具箱,他手里捧着杯颜色可疑的饮料,短发被防噪耳罩压得有些凌乱,对着两人抬了抬下巴。
“老师拖堂。”慕时序说。
西奥多这边的警报声很快停下。排风系统把冷凝雾抽向顶部,实验室里的景象逐渐清晰。雅典娜号的缩比模型悬在测试架中央,机身不像传统航空器那样拥有完整的流线外形,而是由扁平主翼、可变前缘和四组姿态喷口组成。火星稀薄的大气无法为它提供足够的低速升力,因此它在起飞阶段依赖电磁弹射和氢氧火箭,进入高速段后再借助可变翼面维持机动。
慕时序走到测试架前。缩比模型左侧翼根留着一片烧蚀痕迹,旁边连接着密密麻麻的传感线路。控制台上,一组模拟曲线仍在滚动,攻角变化到二十一度时,机体俯仰力矩出现了明显波动。
“失速边界又提前了?”她问。
西奥多立刻把面罩扔到一旁,调出完整数据:“不是传统失速。第三次姿态修正时,右侧喷口的推力响应慢了,控制程序为了补偿偏航,临时增加了右翼面偏角,结果让涡流提前脱体。”
慕时序仔细的看了一眼数据板:“零点9秒.....不该造成这么大的修正。”
“所以我需要重写预测模型。”西奥多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将一段新的飞控逻辑投到空中,“但飞行员依然持有最终权限,你可以关闭自动修正。”
罗塞喝了口饮料:“翻译一下,就是飞船的缺点都可以由飞行员兜底。”
”我这不是已经在优化了?“西奥多对罗塞的挑刺十分不满,说道:“还有,你也是我的组员,你不也应该为最终结果负责?”
罗塞摊了摊手,他总是对任何事情都态度散漫。
雅典娜号不是能够飞出大气层的飞行器,它的目标是火星地表高速运输。按照西奥多的设计,它可以在两个定居区之间以六倍声速飞行,把十几个小时的地面行程缩短到四十分钟。
可在火星上高速飞行,本身就是一场和环境条件的对赌。空气太薄,升力不足;沙尘又太多,发动机与传感器随时可能失效。上个学期雅典娜号的三次实机测试中,有两次以紧急弹射结束。第三次是慕时序完成的,她把左翼面损坏的验证机降落在跑道上时,距离防护墙只有九米。
“你不是说学院不批准下一轮穹顶外的实飞?”她问。
“是现在不批准。”西奥多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如果封闭模拟达到标准,我的导师会重新提交申请。学院给了我三个月,这决定了我的毕业课题是只能在穹顶下代步还是能飞行在火星地表。”
毫无疑问,他的目标是后者。
罗伊看了一眼凌乱得几乎无处落脚的实验室,强迫症让她小声吐槽:“我看你的毕业课题是在垃圾堆里造一艘飞船。”
“全称是‘高动态条件下的人机协同飞控优化’。”
“没人问你。”
西奥多望着慕时序:“我知道上一次降落很危险,但北区比赛里你的表现依旧优秀。如果你不愿意去穹顶外飞,我可以重新找人。”
他说到最后明显有些失落。
慕时序低头翻动测试数据。西奥多的模型并不成熟,喷口延迟的处理也过于依赖传感器精度,但整体思路没有问题。对于她来说,雅典娜号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套替飞行员作出选择的系统,而是让系统跟得上人在危险中的判断。
所有遥远的事情,一开始都要从某个并不完美的开始出发。
“封闭模拟可以。”慕时序说,“实飞要看你之后的数据。”
她当然没忘记上个学期差点撞上防护墙的经历。
西奥多的眼睛亮了一下:“没问题!”
后续测试很快开始。西奥多把慕时序的个人飞行参数载入模拟舱,慕时序却很快发现西奥多为飞船增加神经反馈接口的模板。
”这只是一个模拟模块,结合贴片用来收集数据的。飞船的神经接口我还在开发,应该下个学期能用上。“西奥多回答道。
”那你到时候只能找迪昂试飞了,“罗塞说道,“他是全校唯一毕业前就装了神经接口的人。”
“但他上次还是输给了慕时序。”罗伊没好气的说道。
“上次的比赛命令禁止神经连接,”西奥多的声音平静的从耳机里传来,“否则迪昂加上奥若拉造的冥王星号,我们很难赢。”
奥若拉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慕时序想起了昨天罗伊说的大家都以为纪万里会和奥若拉学姐在一起。
“西奥多,你能不能别涨他人志气。”罗塞抱怨道。
“行,我的错。”
慕时序沉默的坐进半封闭座舱,手指搭上主控制杆。舱门没有关闭,眼前的屏幕仍处于预热状态。罗塞把贴片逐一固定在她颈侧和手腕,碰到她手臂时皱了下眉。
“你手怎么这么冷?”
慕时序垂眼看向自己的手。皮肤颜色正常,指节也没有僵硬感。她试着收拢五指,关节活动流畅,先前那阵短促的麻意没有再次出现。
“可能是实验室温度低。”她说。
罗塞没有继续追问,把最后一枚传感贴片压紧:“不舒服就叫停。西奥多这套神经反馈系统是科泰工业的,但调试还没完善,信息过载可能会让你有眩晕感,或许会直接把午饭给吐出来。”
“我会把舱门关好。”
“谢谢,清理费从项目预算里扣。”
舱内显示屏依次亮起,火星北部试飞场的环境数据铺满视野。远处是被风蚀成暗褐色的山脊,跑道两侧立着一排导航信标。随着系统接入,发动机低沉的振动通过座椅与踏板传来,真实得几乎能让人身临其境。
“雅典娜模拟单元连接完成。”西奥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先做常规起降,再进入跨声速段。预测系统只提供修正建议,不会接管。”
慕时序握紧控制杆:“收到。”
平稳完成。
第二次测试开始后,慕时序的右手再次出现了麻意。
这一次没有立刻消退。
针刺般的感觉从指尖沿着手臂上行,进入肩颈时,眼前的模拟画面短暂错位。跑道、山脊和数据界面重叠在一起,伊薇特站在并不存在的机翼上,银白色组织膨胀,像是动物的翼膜,被高速气流扬向身后。
“右侧推力下降。”西奥多的声音变得急促,“暮时,修正偏航。”
慕时序将控制杆向左压。动作比她的意识更早发生,像这具身体已经提前知道了接下来会出现什么。雅典娜号在失控边缘划出一道弧线,系统警告连续闪烁,又在两秒后全部熄灭。
飞船姿态及时恢复。
外部控制台上,西奥多怔怔看着刚记录下来的曲线。
“怎么做到的?”罗塞问。
“也许她看见了喷口压力变化。”西奥多调出传感器时序,语速越来越慢,最后只将这归功于慕时序的反应速度。
罗伊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站在模拟舱侧后方,视线落在舱内监控上。
刚才的高过载模拟中,慕时序的手背擦过座舱边缘一块没有收好的金属卡扣。卡扣上留着一小片鲜红。
可现在,那道本该清晰可见的伤口已经合拢,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浅白色痕迹。
罗伊转头看向慕时序的背影,没有说出这个只有她看到了的异常。
第二天上午,慕时序坐进材料实验室时,眼下还有睡眠不足的青色。
伊薇特在天亮前回到了宿舍,它隔着玻璃看了慕时序一会儿,随后穿过外墙,蜷到她床边的阴影里,没有对她关于去向的询问作出任何反应。
她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已经摸清了伊薇特的特性,首先,她能和慕时序交流,但是这完全取决于心情。其次,她能够自由控制和这个世界的互动,所以她可以对敌人做出实质攻击,也可以像个幽灵一样穿过一个毫无察觉的路人。
最后,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慕时序太久。
“第三次了。”
罗伊的声音把她的意识拉回实验台。
“什么?”
“从进门到现在,你第三次看后面。”罗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里只有空着的器材架,“如果你昨晚又参加了不能说的课外项目,至少别在接入序能的时候走神。”
伊薇特就趴在器材架顶端,头部搭着前肢,像一只尺寸过大的白色动物。
慕时序把目光收回来:“昨晚没睡好。”
罗伊已经帮她换好了序能贴片,这些序能是戈登今天见到她时临时给的,他将这些贴片塞给慕时序的表情,就好像是担心她会在走廊上突然晕厥。
“没睡好的原因多了去了,我想你的原因是——不方便说。”
慕时序笑了笑:“也可能单纯是没睡好。”
“你们要不要先确定今天还能不能开工?”迪昂问,“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分钟。”
罗伊转向他:“如果你能对确认课题上心一点,或许我们不需要等那么久。”
“你知道我每天都有额外的训练。”
“就像我每天都要上双学位的课程?”
“行,我知道你有个好脑子。”
迪昂显然认为这是罗伊精力旺盛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纪万里没有参与争论。他把四人的课题申请调出来,刚才给乔安娜发的申请表收到了回复。教授点出了需要修改的地方,然后正式将他们这学期的课题压缩成:《序能负荷下神经材料稳定性》。
名称不算一目了然,却至少比课题申请表上的原名短了一半。乔安娜给出的,真正需要完成的内容也很直接——在三套不同身体配速和连续高负荷切换中,找出材料开始出现不可逆变形的边界,再设计一套不依赖使用者主动判断的保护方案。
罗伊看了一眼:“就这个。”
实验台中央固定着一段自适应神经材料,统称为‘序晶’,是级别NCI-3以上义体制作过程中不可或缺的材料。桌面中央固定着一块半透明的神经材料样本,形状接近一层很薄的软骨,内部嵌有密集的导能微丝。样本一端连接序能供给器,另一端则接在模拟神经信号的机械架上。
乔安娜给他们的问题不是让材料变强,而是让它知道临界点,并及时恢复原状。
许多高负荷义体的故障并不发生在受力瞬间。材料完成保护后持续收紧,才会挤压神经、锁住关节,最后让使用者失去对身体的判断。人越依赖义体,就越难分清疼痛来自受伤,还是保护结构本身。
“基准负荷。”纪万里说。
迪昂推动控制杆。机械骨架完成一次屈伸,材料表面随动作由软转硬,又在受力结束后恢复。罗伊负责监测模拟神经,慕时序记录微丝迁移,纪万里调整序能输入。
迪昂把动作频率提升到战术义体标准。材料内部出现了一道不明显的暗纹,沿受力点向接口扩散。机械骨架已经停止,它却仍保持强化,像没有收到结束信号。
“切断序能。”罗伊说。
纪万里把供应给关掉了。暗纹停止了扩散,材料并未回到原来的样子。
迪昂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外层,并表示:“它比刚才要更硬一些。”
“先不要碰。”罗伊将他的手拍开,“它还在继续收缩。”
“能量其实已经切断了。”
罗伊将医疗扫描叠加在材料图像之上,指出:“这不是单纯的过热情况。它把高负荷错误地当成了持续性的损伤,且保护性的反应尚未终止。”
“这是一种自适应过度的现象。”慕时序说。
“更准确地说,是接近反馈锁死的状态。”纪万里调出两次切换所对应的曲线,“材料在第三档的时候,建立了一种新的稳定状态。对于它而言,恢复原状态成了一种风险。”
迪昂注视着那块被固定在支架上的样本,询问道:“如果是装在人的身上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
“关节会出现锁死,痛觉会被不停地放大,”罗伊说,“在失控以前,使用者应该先出现局部灼痛、动作迟滞和本体感觉错位。在严重的时候,会伤害到接入的神经。”
“最后呢?”
“报废,义体没有自主意识,在人体的生命特征消失后,就是废铜烂铁。”罗伊说道。
慕时序却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一个假设,说道:“但如果过程中人体收到不可逆的损伤,尤其是大脑,就可能发展成精神疾病,也就是我们说的......”
"义体精神病。"这一点迪昂还是知道的。
罗伊摘下实验手套,“但媒体很喜欢把所有无法解释的暴力都叫作义体疯子。”
迪昂转头看她:“你是在说新闻里的那个案子?”
”什么案子?“慕时序问。
“对了,那段时间你去徒步了,不在学校。”迪昂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终端,调出了几天前的新闻。
画面来自外环的一条旧货运街。旧货运通道的墙面大面积损坏,金属护栏被扭成彼此粘连的形状,看不出枪击或爆炸痕迹。
播报员站在距离现场很远的位置,只说警方已经封锁三条街区,正在追捕一名安装非法高危义体的嫌疑人。已经确认其中一名死者是外环少年。他的妹妹亲眼看见哥哥被杀,凶手却没有攻击她。
新闻最后说,幸存的女孩正在接受警方保护。
“真正的神经失控不会突然发生。”罗伊关闭序能供给器的余压,“至少不会像新闻说的那样,前一秒正常,后一秒开始无差别杀人。痛觉错乱、动作迟滞、睡眠中断,通常要持续一段时间。周围的人不可能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接入的义体等级很高呢?”慕时序问。
“前兆会变成别的,但不会消失。NCI-4以上的征兆可能难以察觉,可脑干压力、睡眠和动作回路一样会留下记录。接入这个级别义体的人一定会有记录,除非有人删掉了记录,或者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使用者知道。”罗伊指了指新闻标题,“把他们叫成疯子以后,这些都不用查了。警方只要统计谁买过超额序能,再把安装非法义体的人全部筛一遍。”
“外环一半的人都会进名单。”慕时序说。
“所以他们总能抓到一个看起来合适的。”
迪昂把现场图拉到实验屏幕旁:“没想到你也是阴谋论者。警方明明说了是义体失控。”
“但警方还没抓到人。”罗伊回答。
慕时序没有听他们继续争论。新闻画面切到伤者转运,一具担架经过封锁线时,死者的手垂落,露出几条黑色突起,沿着手指生长,表面带着近似矿物的反光。
她把影像停住,将伤口放大。像素已经模糊,仍能看出黑色部分不是贴在皮肤上,而是从伤口内部顶出来,边缘与血肉纠缠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密克死后,义体周围也出现过类似的增生,哪些黑色的组织像是仍然活着,沿着身体继续向外钻。
罗伊立刻靠近屏幕:“这是什么?”
“不知道。你觉得呢?”
迪昂也凑了过来,眯着眼看:“看着像是某种新材料,是新出的仿生皮肤?”
“黑色结构是从死者体内生长出来的,应该是他使用的义体导致的。”纪万里说。
他的语气太确定,实验台边短暂安静下来,慕时序想起了密克,眉头微皱。
“纪氏收到警方简报了?”迪昂问。
“不,是我听到了研究人员的讨论,”纪万里把伤口图像旋转,“警方向纪氏研发部门的人寻求了建议,但他们没有公开这个猜测,是因为外环已经有人开始自行拆除义体,他们不想再制造恐慌。”
这符合纪氏的利益,对义体的恐慌会影响序能的消费量。
迪昂没再接着问,慕时序则注意到另一件事。
“你的手。”
纪万里低头,发现右侧袖口在刚才的操作时滑了上去,露出腕骨周围缠着的一圈医疗膜。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薄膜下透出几道弧形红痕。
“训练事故。”他说。
迪昂看了一眼:“你训练时没带护具?”
纪万里把袖口拉下去:“下次会戴。”
这句话成功让罗伊把注意力转向伤口处理不规范,反而没人再追问事故发生在哪里。慕时序也没有怀疑,她思索着那个死者和密克相似的症状,直觉他们两人的死一定存在某种共通的联系。
四人离开实验室时,外环命案的新闻已经登上校园公共频道,新闻里在提醒大家近期不要去外环,慕时序对此不以为意。经过连廊时,学生们都在讨论那个仍在逃亡的义体疯子。对大多数人来说,一个危险的凶手比一个没有姓名的外环少年更容易记住。
慕时序与罗伊在连廊出口分开。迪昂要去协助罗伊申请下一轮实验材料,纪万里则要和她一起去吃饭。
这是慕时序的提议,她说过下一次由她请客。于是地点选在了学院旧观测站下面的一家学生餐厅。在这里,学生证能换免费饮料,窗外就是训练跑道。她觉得这才是大学生正常约会的场景。
在餐厅里,纪万里点了和她一样的套餐。纪万里和他说的一样,对学生食堂的高效率食物十分满意。慕时序对此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自己对他的在乎显得过于没有出息。
“你还在想课堂上的案子?”他问。
慕时序喝了一口免费饮料:“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实验室出来以后,好像一直有心事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死者身上的那些黑色组织会是什么。”
纪万里抬手抓了抓本就散乱的黑发:“是啊......”
慕时序看着他的手腕问道:“还痛吗?”
纪万里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握住自己的伤口:“已经快痊愈了。”
慕时序本来还想问伤口怎么来的,终端却在这时收到一条讯息。
是塔莉亚发来了一张照片。
自从和塔莉亚告别之后,她和戈登依旧没有放弃追踪京韧的消息,而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绑到荒原上。
伊薇特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向她转过头来。
慕时序看着塔莉亚发来的讯息,是一个女孩的照片,名字叫沐月。塔莉亚说这就是中枢城命案里幸存的那个女孩,她一年前接过塔莉亚的临时订单,负责把零件从外环送进中枢城,在那之后,就和她哥哥沐阳一起失踪了。
之所以将这个人的信息发给慕时序,是因为伊弥发现京韧最近也在找她。并且在女孩停用已久的兼职账户里找到一条在核心区消费序能的记录。就发生在十分钟前,离阿斯特拉大学不远。
慕时序把女孩的照片放大,将她的长相记在脑中。
“怎么了?”纪万里问,“你要走?”
她这才发现自己拿起了外套,“我得先走了。”
纪万里皱了皱眉:“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他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慕时序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对他来说太过没礼貌,于是在心里组织了以下语言,才迟钝的开口:“是我朋友认识的一个女孩走丢了,刚才被发现就在学校附近,我朋友拜托我去把她找回来。”
她无法对纪万里说明京韧的事,于是不得不编造了一个谎言。
“你要把她送回你朋友那儿?外环?”
“嗯......是的。”慕时序思考片刻,给出了回答。
纪万里于是也拿起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我可以一个人,不会有危险的。”慕时序急忙说。
纪万里的眼睛里满是怀疑:“我不认为入夜后的外环是安全的。”
“我在那里长大,”慕时序语气严肃,“我想我更有话语权。”
“即便如此,核心区也不一定安全,”纪万里并没有解释自己刚才的话其实没有任何的偏见,“最近外环有命案,凶手还不知道在哪儿,我怎么能放任你一个人离开?”
慕时序被问住,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羞愧,她不得不承认,即使已经在极力的克制,但她依旧对内环人抱有一定的排斥态度。
其实从入学以来,她就被内环的人环绕,这些人没有担心过序能的消耗,没有见过沙尘袭来时红色的天空,更没有呼吸过颗粒划破咽喉的空气。
这让慕时序本能的觉得和他们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但是,她想起了罗伊,那个为了拿双学位,恨不得把一天当作两天用的女孩,第一次让慕时序明白在核心区出生的人也能够为自己的梦想,付出任何东西。
慕时序找到了她们的相同之处,也渐渐的摸索出了和他们的相处之道。
罗伊对她友善,慷慨,实际上她遇到的大多数内环学生都有很好的教养。而且,她第一次吃到地球来的食物并不是因为纪万里,是罗伊总会和她分享那些她见都没有见过的食物,是罗伊打破了慕时序竖起的那道墙。
于是慕时序转变了对他们带有偏见的狭隘态度。
她的口气松了一些:“行,但你要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她并不希望纪万里因为她而卷入任何麻烦。
“行。”
两人于是离开餐厅。伊薇特从旧观测站上落下,无声跟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