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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见 年小七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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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七和路四一人一只胳膊抬着阮千山往西边走。阮千山这回可是挂彩了,俊美的容貌好歹是让他护下了,可身体却不那么走运,胸前一道,背后一刀,几欲见骨。
他尚存几分理智,见势不妙,撕了个分身把群魔给引开了,他们好趁机歇口气。可是分身也分三六九等,能把村长都骗过去的分身,其逼真程度不用多说,可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会儿阮千山神魂虚弱,连□□的疼痛都感知不到了。
他到底没对两个小孩彻底放心,死死撑住最后一丝神志不肯晕死过去,到了河边,他却再也撑不住。
年小七急的公鸭嗓都变得尖细了,路四只会坐在阮千山身旁喊他:“阮大哥,你别死,你醒醒啊。”如果光喊能把人喊醒的话,就没有大夫什么事了。
年小七本来还有几分手足无措,但这么一比,自己还是更为可靠些。他左右想了想,转身去河边,打算盛点水回来。他跑到河边,清澈的河水映照出他的影子,全身缠满白布,脸、手、脚……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河里的人,伸出手摸河里人的脸,他居然感觉到了,那是他的脸!粗粝的,不堪的,见不得光的,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永无天明之日。
他惊恐地后退,跌倒在草地上,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地膜自己的脸,到最后,竟是打,是扯,把白布条扯烂,露出底下粗鄙的面孔。他的眼里闪过阴鸷,紧接着便无声大笑,嘴角破裂流血也不停止,他是我的!他是我的!这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盘桓不止。
路四仍旧在那边喊,边喊边推,似乎这样阮千山就能被他气活过来,这二愣子简直是在添乱,眼见阮千山的伤口都要止住血了,偏生他这么一推一拉,那血更是哗啦啦地流,只留下阮千山这倒霉催的兀自脸色白如金纸。
年小七神情自然,捧着莲叶盛的水,小心翼翼地,看路四始终如一地折磨他,愤怒的公鸭嗓亮相了:“你给我住手!你嫌他死的不够快是不是?!”路四只得悻悻收手。
两人七手八脚地总算把水给喂进去了,路四瞅着年小七,心疑道,喂水有什么用?接着就开始丧,我们兄弟三个该不会折在这里吧。满脸愁容,直教人摇头。
他就在那里兀自发愁,没留意到阮千山的脸色竟然真的渐渐红润起来,以及……他的好兄弟年小七看向阮千山的眼神,那双前不久还清亮的大眼睛此时变得痴迷又怨恨。不过就他这点脑子,就是被他瞧见,他也会觉得好兄弟是沙子进眼睛了。
随鸣苏醒之后重温的第一个人生大道理,就是靠人不如靠己。
陶玉乐呵呵地陶醉于画本子里的爱恨情仇,无法自拔,情难自已,自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随鸣调息完片刻不停就往阮千山所在的位置赶。他靠心脏的位置有一块火焰形的印记,只要靠近阮千山,就会发热,如果真的近的不能再近,就会发烫,用膝盖向就知道是谁的杰作,明明是随手就能抹去的恶作剧,随鸣不知为什么留到现在。不过现在可发挥它的用处了。
沉睡之际的随鸣魂魄是可以出窍的,他能够看到听到阮千山的所作所为,知道他要出岛,大概往哪个方向走。这个话痨什么都习惯跟他说。当然有时候也会说一些让他羞愤欲魂飞魄散的话。
经过一片群山,随鸣心口的印记突然热起来。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点笑意。随鸣不近人情是三百年前出了名的,像个冰块似的,飕飕往外冒冷气,大凡有坠入爱河的大师姐,小师妹给他递个情书什么的,别想着有句像模像样的诸如余并非汝之良配还请另择佳偶的回音,他一概拒之门外,附上告诉那情深之人的师门,那谁谁竟然疏于练功,耽于情爱之事,并且问候她们师傅老人家:“尔之名门,理应不会教出这些个弟子啊。”到了如此境地,她们的师傅碍于脸面,只好亲自上门把热脸贴冷屁股的徒儿揪回来。
这般行事作风可不讨人喜欢,渐渐地就没人往他脸上凑了,毕竟谁愿意成天被告状啊。谈情说爱就谈情说爱,告家长是怎么回事?这事儿办的可真不够地道。别人怎么说不要紧,随鸣倒是乐得清静。
可能这人活一世终会遇上他的克星,也兴许是漂亮貌美的师姐师妹们背地里毫不留情的咒骂,随鸣的报应来的措不及防。
阮千山终于醒过来,咳嗽不止。旁边的路四比看到亲爹还激动,嘴里语无伦次的嚷着什么。阮千山竭力止住咳嗽,朝他招招手,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他似的。
这看的路四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被高高地悬上了。这幅要说临终遗言的架势跟他爹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忐忑着走到阮千山跟前,只听他说:“消停点,别嚷嚷了,嚷得我头晕。”阮千山虚弱地躺在草地上,身下的草地晕染了一大片血,不过只是看着吓人,阮千山觉得自己只要再躺片刻就能恢复过来。
已经准备好大哭一场的路四:“啊?”
阮千山忍住胸前刀口火辣辣的疼痛,支起身子看年小七在哪,环视一周发现他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像是感应到阮千山的视线,他回过身来。仔细打量,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阮千山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觉得自己昏过去再醒来之后忘了点什么。“阮大哥,你终于醒了。”不远处的年小七飞奔过来,即使看不见白布遮盖下的脸,也能感觉到他由衷的欢喜。阮千山拿不准了,应该是错觉。
没等路四发表一些感人之至的口水话,群魔就循着踪迹追过来了,阮千山看见他们就心窝堵,他们的打法实在让人恶心,说是野路子都算抬举他们。偷袭走的是明枪暗箭,正面刚上则是以多欺少,更可恨的是他们擅长的遛狗打法,左一榔头西一棒槌,先把人戏弄一番再乱刀砍死。若不是要护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阮千山定要把他们的老窝给踹了。
村长带着群魔被戏耍了一番,气得暴跳如雷,气势汹汹地挥刀砍向阮千山一众人,“只许你们耍我不许我耍你们?你可真有意思,狗东西你们玩不起。”阮千山输人不输阵,只管把狠话撂下,至于打不打得过就另说。
眼下他们几人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村长愤恨地说:“不听话的下场就是死无全尸!”说罢五指成爪,像离弓之箭一样冲向阮千山。
可是不成,因为一道厚重的剑锋止住了他。阮千山抓着两个孩子的手一愣,踏空的脚一收,心道:难不成英雄救美的戏码终于要轮到我了吗?管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饭后散步闲得蛋疼,这小命算是保下了。
挥剑人的背影宽厚,腰身劲瘦,很是赏心悦目。只见他掉转头来,墨色剑眉斜入鬓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手握重剑却丝毫不见气息紊乱,好像他握的不是死沉死沉的重剑而是拈了一朵花似的,端的是好一副冷美人的架子。
阮千山看的第一眼想的是好美,第二眼想的是我要去勾搭他,第三眼想的是他看上去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阮千山回忆起来,确信这等美人他见过就绝对不会再忘。
随鸣看到他的那一刻顿觉心口越发滚烫起来,不知道是火焰印记在发烫,还是往事回忆滚烫又鲜活起来。可是眼下并不是就请重燃的时候,身后的群魔还在蠢蠢欲动。
两人仿佛并肩作战了很多回,默契地配合起来。群魔一开始还能力压二人,可是中途不知怎么,身上的力量竟然消散大半,在两人的重拳出击下,泯然于众生了。地上躺满了被黑魔操纵的普通村民。可是老大不愧是老大,村长仍然在顽强抵抗,道:“你是何人?竟敢坏我王的大事!”他已是强弓末弩,只是在呈口舌之快罢了。他身上的“湖”养在心里,随着黑雾的散去,那口黑漆漆的湖渐渐枯竭,萎缩,村长死了。
只是因为想让至亲多陪陪自己,怎料到是个骗局呢。阮千山和随鸣联手洗去村民的记忆,只愿他们早日学会放下执念。
奔波数日,阮千山几人找了个落脚客栈。
一路赶来,随鸣一直在等阮千山拿出那股在山那洞股亲热劲来,不曾想这姓阮的根本不愿意跟他多说一两句话。随鸣心道肯定是让他等太久了,心里不高兴了。将心比心,若是让他等一个人等个几百年,他也不乐意。只是一想到眼前这人为他守了百余年,他的心便软了又软,不忍心再让他等了。矜持什么的,都去他娘的吧。
阮千山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对胃口的美人了,想着收敛点,不要给人家留下点不好的印象,这些天便沉默寡言,故作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