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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捡一个 ...

  •   齐楚正色道:“那孽畜不好对付,即便是尸块成精也不可大意。”阮千山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要是他还有几分神志,便不会伤我,若是没有神志,那就是没成气候,收拾他轻而易举。”说完不经意地撇一眼旁边的年小七,发现他正在和身上的白布条较劲,可能是风吹的,白布条松松垮垮要掉不掉,露出里面面目可憎的伤痕。
      要真是他,可不会这边狼狈。
      实在看不下去年小七左手缠右手,快把自己勒死的蠢样,阮千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卷新的布条,三下五除二就把年小七重新裹成一只粽子。露出来的眼睛亮亮的,裹成手套的两只手格外招笑。
      不知道魔王尸块具体在哪里,阮千山决定切走且看,朝一个大致的方向走。于是阮千山带着年小七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前走,走过喧闹集市,走过胡同小巷,途经麦浪翻滚的田野,又蹚过长满鹅黄色小花的小河。游山玩水一般走了一路,最终到了一个既不过分荒芜也不见得有多热闹的小村庄,村庄前面放置了一块一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湖西村”。阮千山一手托着下巴,嘴里无声咂摸着这名儿,四处眺望,心道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湖,村子的东边也不见有湖啊,可见这村长起名就不切实际。他在心里挑事儿般评价。
      十几步开外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奇如阮千山提着步子就无声走了过去,半人高的草丛里陷进去一个窝,半大小孩灰头土脸地蜷缩在那,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年小七被白布条挡了一半的嘴,声音闷闷的:“路边的人不要乱捡,很危险。”阮千山听闻嗤笑一声,道:“你就是我路边捡来的啊。怎么,你是我哪个仇家派来杀我的?”年小七无语凝噎,那能一样么。贫嘴归贫嘴,阮千山还是小心的拨开草丛。除此之外阮千山还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源头就是那小孩。别是去见他祖宗了吧。阮千山终于舍得把焊在后背的手拿下来,把衣摆掀到一边,蹲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去探脏小孩的鼻息,很微弱,起码没死。精致锦囊里倒出来一个天青色药瓶,他端详着瓶子上漂亮的裂纹,感受上面胸膛温热过后的触感,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很快就有一个声音在唾骂自己,转而又嘲弄地想,没准没了这玩意儿就不会那么失望了,将来被哪个仇家逼上绝路也就有理由不用再等。
      一番扯东扯西的安慰也没耽搁太久,阮千山小心揽过小孩,让他靠着臂弯,拔了瓶塞,小拇指大点的药丸咕噜噜滚进掌心,捏开脏小孩黑一块白一块的嘴,把药丸放进去含着。
      自从抱着那小孩,阮千山就觉得不对劲,小孩的衣裳完好,没有鞭打留下的痕迹,隔着衣裳能感觉到后背、手臂的光滑,撩起裤腿也不见伤残,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呢?阮千山扒开脏污的像是在泥浆里滚过的麻布衣裳,发现小孩胸口有一个成人巴掌大的爪印,力道大的陷进去五个小坑,盛着血水,随着心脏微弱的跳动而震颤。除却看到第一眼的惊讶,阮千山只剩下“这小子真是命大”的感慨。
      天色暗将下来,阮千山盘腿而坐运气运了五个来回,年小七睡着醒来三次,那小子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哇地吐出一口黑得像墨一样的血,紧接着就是呼天抢地般的咳嗽,呛得阮千山修长墨眉拧在一块。“小子,你遭了什么劫难啊,被这样一掌都不西去见你祖奶奶,命够大啊。”脏小孩变成了血衣小孩,回过神来看到那么大一张脸和他身边只有眼睛的怪物,惊疑不定连滚带爬地后退,这下轮到阮千山疑惑了,这厮直起身来,摸摸自己人模狗样的脸,心道没理由啊,这么惊为天人的脸,怎么在他看来跟凶神恶煞似的。
      他越想越觉得那小子不识好歹,瞪了眼小孩,一点不觉得不爱幼有什么问题。
      那小孩也是倔强,愣是和阮千山瞪了一刻钟,直到眼睛酸了才败下阵来。还是年小七操着副公鸭嗓打破僵局:“你是说,村子里有一只怪物给了你一掌?”
      “他是很大一团黑雾,可以变换形态,变成人,动物,我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那孩子自称路四,流浪到这个村子,讨口饭吃,不曾想发现了这个村子的秘密,险些被杀人灭口。
      任期唏嘘道:“可真够惨的。”年小七嘴角一抽,不过白布条遮着也没人见着,寻常人听到这么一说,就算不怜惜得掉下两滴泪水,也会难掩悲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反应的呢。不过这混沌怪物倒是引起了阮千山的兴趣,岛中四季太平,安然无恙,除了不是满岛桃花而是梨花之外,和世外桃源没差了,许久不杀生,阮千山全然不怕自己手生,反而眼里亮起了精光。二话不说他提起刀就走,年小七不明所以,只好跟着,眼睛都路四瞪大了:“你做什么?这架势是要和他单挑么?”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半喘不喘地,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招手示意拎着刀跃跃欲试的救命恩人回来,表情又很是狰狞,活像个僵尸,只看一眼阮千山就笑出声来,音量之大,回音都出来了,重重叠叠的笑声再加上夜间阴渗渗的风,诡异非常。年小七浑身颤抖,但是不敢笑的太用力,怕伤口撕裂开。远远看去,就是一个放声狂笑的疯子和一个颤抖不已的白色怪物,路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顾伤情招手招得更厉害了,不料阮千山这厮根本没领会到,自顾自的笑得更为爽朗。
      路四:“……”
      年小七:“……”抖得更厉害了。
      路四手挥酸了,心痛麻了,正想坐下歇会不再理会作死的救命恩人,却见湖西村一家又一家的灯笼亮了起来,村民们一个接一个打着灯出来在门口观望,看看是哪个脑子缺根弦的三更半夜装神弄鬼,扰人好眠,一个老人披着衣服挑着油灯向阮千山二人走来。那老人佝偻着背,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笑声渗人,走的极慢但是脚步很坚定。路四屁股都没坐热,针扎似的弹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阮千山走去,试图制止。“你不是心脏疼么?怎么腿脚瘸了?”脸都笑僵的阮千山真心疑惑。“劳烦您费心了,我被那怪物追的时候绊倒的,”路四话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谈话的功夫,老人也艰难走过来了,阮千山这才注意到他的笑声引起了多大的轰动。这老人蓄着一团山羊胡,须发尽白,眼神精明,半夜被吵醒眼里也不见倦意和烦躁,相反做足了来者是客的恭敬姿态,满是褶皱的手捋捋胡子,热情邀请看起来风餐露宿的二人去村里留宿。自称是村长的老人领着他们回去,背着村长,阮千山和路四悄悄道:“你怕吗?小孩。”一个有恶鬼出没的村子,刚刚从恶鬼手下捡回一条小命,路四怎么可能不怕,更何况刚才那个黑袍男人一通狂笑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人。
      可阮千山半挣凤眼,双手环胸,吊儿郎当的走姿,一点儿不见恐慌,加之他竟然能在鬼门关上拉他一把,可见实力不容小觑。路四一个叫花子,常年被脏污糊的脸黑一块白一块,这辈子头一次见这等人物,心里又是警惕又是钦佩。
      “怕也没法,人家就是要‘请’我们去呢。”阮千山撂下这么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就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凑到村长老爷爷那聊天去了,路四觉得心脏更疼了,并且随时可能昏厥过去,实在看不下去路四的惨样了,年小七怜爱地搀了他一把,在一阵又一阵小夜风的加持下,带着他迈着小步子紧忙跟上。
      “村长咱们村有几口人呐?”
      “一共十八口人。”
      “村长大爷,村里难道有守夜的习俗么?怎么村民一个个的都不睡觉啊,都站在门口,怪……怪吓人的……”
      “……许是,他们想欢迎你们,我们湖西村的风俗就是好客,哈哈。”
      “……爷爷啊,你这胡子留了多久啊,白而不杂,很有仙人风范啊。”
      “……”
      “爷爷……”
      “……”
      路四和年小七就这样目睹黑袍大哥完成了从外来客人到别人孙子的进化,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们很想抚手称叹。一开始村长还是很耐心很热情地回答的,问到最后,一向腿脚不利索的村长竟走得快了不少!但再快也快不过阮千山的长腿,于是乎耳朵饱受磋磨,村长头一次觉得耳清目明是个弊端。
      “小伙子,血气挺足的。”冷不清的扔下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白胡子村长终于领着他们回到家,松了一口气似的,原本清明的眼神都有点迷离了,他就没见过这么能唠的!“赶路辛苦,二位早些歇息吧。”说完就忙不迭地走了。

      他们在村长家偏西的门房住下,房内只一张床,一条长凳,一盏油灯,两床薄被。可是,这么一间简朴的房子,竟然开了一扇半人高的窗,红木窗框,八根钉子分别钉在四角和四边的正中间。
      “小孩,你看,那是什么?”阮千山用略带凝重的脸色朝小孩问道,手指着窗外晃动的黑影,路四被吓得差点心都不跳了,汗毛竖起,脖子僵硬,非常缓慢地把头挪到那个方向,阮千山仿佛听到颈骨嘎吱嘎吱响的声音,让人牙酸。年小七就是连头都不敢转过去,默默化身一只僵尸。
      “好啦,不逗你们了,其实那就是门口的桂花树,老树桠被风吹晃罢了。胆小鬼,”阮千山面带戏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路四:“……”这样对一个病患真的好吗?
      年小七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又听任期带着讶异碎碎念:“不过这八钉红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没道理啊……不是在九千年前就失传……那个人死的透透的……”说着摇摇头,跨步到床边,扯过一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盖上,凤眼一闭。
      睡觉。
      路四敬佩地想:真不愧是高人,临危不惧,还能在危急关头想出一招敌不动我不动的招数,借此引蛇出洞。
      “你还不睡吗?杵在那干嘛?”含糊的声音像是真的快睡着了。路四脚下一个踉跄,捂着胸口迈着小碎步在床边来回踱步,左右扭头,做贼似的,飞快低头在任期耳边道:“这位高人,咱们不能睡啊,会死人的……”不等他说完,一只大掌就把他的头干脆利落地挪开,“吵什么吵,扰人安眠十恶不赦知不知道?”说完还打了个哈欠,真的很苦恼似的,可是路四分明见他睁开双眼,眼底清明,甚至带着点锐利,“上床歇会儿吧,赶了一天的路,哥哥明天再带你去郭家镇找许大娘治病。”眼前这个暖心大哥哥看得路四一愣一愣的,呆头一挪,见跟来的公鸭嗓小哥已经蹲在床边闭上眼睛了,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扯上了床。油灯吹熄了,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会放大人心中的恐惧,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路四像僵尸一样躺在炕上,双眼紧闭,致力于扮演一具合格的尸体。
      月上中天,都要到下半夜了,不见有什么动静,只有外面不时就呱呱一通响的蛙叫。毕竟有伤在身,又被一通恐吓,路四那小鬼竟睡死过去!鼾声如雷,年小七仿佛看见这老旧房子的墙灰簌簌而动。年小七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半个主人,看他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等太久,因为,红窗开始响了。
      三响一停,响了半柱香的时间。阮千山放缓呼吸,在装睡之前他两指把紧张地呼吸急促的年小七给掐晕了。“吱呀”一声,窗框上的八根钉子飞了出来,直直的向屋内打去,窗门大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捡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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