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校园]》狗雀

8、野猫 岑岁坐在一

　　岑岁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店面很小，他撑着膝盖，两条长腿屈在胸前。
　　岑岁看着金昭的后脑勺，他低头摆弄着坏掉的打印机。岑岁又看见了金昭脖子后边的那条疤痕，像一条白色蜈蚣从浓密的发尾爬出。
　　“昭昭，你同学啊？”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
　　“嗯，”金昭回过头，看了一眼岑岁，“同桌。”
　　岑岁出神地想着他的疤，没有反驳。
　　“长得真俊，我没见过这条街上有长得比你好看的小伙子，现在有了喂！”老板娘笑着说，“我们家飞飞就不行，只会死读书，半大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
　　也许天下的母亲都这样，说三句就能扯到自己孩子。
　　岑岁听着，明里夸金昭长得帅，暗里又在夸她自己儿子学习好。
　　“我同桌不仅人长得帅，学习也好！”金昭把打印机拆了开来，弄了一手墨，抬起头看着岑岁，“是吧，同桌？”
　　“真的吗？上学期年级第几啊？”那老板娘聊起成绩明显更有兴趣，“我们家飞飞上学期进前一百了喂！”
　　“我不是这儿的，刚转来。”岑岁答。
　　“哦，是不是那个从星河高中转过来的啦，对对对，我们家飞飞说过的，是个学霸咧！”老板娘拍了一下手。
　　岑岁坐着，聚精会神看着金昭修打印机，老板娘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扫射着耳朵，不过只听到了“我们家飞飞”这几个字。
　　“你叫什么呀？”老板娘走到岑岁边上，“认不认识我们家飞飞呀，以后在一个班，大家要互帮互助的。”
　　金昭看岑岁一脸茫然，开口说:“马飞，在我网吧打工，在学校就坐我前面那个，戴眼镜的。”
　　“哦，嗯，知道。”岑岁有点印象，他们关系好像还挺好的。
　　马飞正好从二楼下来，看到金昭，扶了下眼镜，说:“哟，昭哥，你来了。”
　　岑岁循声看过去，马飞捧着一本书，看起来还是那么……好学。
　　老板娘拉着马飞，要给他介绍岑岁:“飞飞呀，这是你们班新同学哇，以后大家都是好朋友，要好好向人家学习的！”
　　马飞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岑岁脸上挂着官方笑容回应。
　　明明说半小时，都已经快十点了，金昭还在鼓捣那个打印机。
　　“弄好了，来，试试看。”金昭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回过头对岑岁说。
　　岑岁看着金昭，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你cosplay HelloKitty啊。”
　　金昭的脸上有几条墨痕，像猫的胡须一样。
　　“啊？啊……”金昭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岑岁，侧身隔着他看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光滑的胳膊撞在了一起，岑岁条件反射地收回手臂。
　　金昭抬起手摸了下脸，然后比了个小兔子手势，笑了:“嗯，是HelloKitty。”
　　岑岁被逗笑了，肩膀轻轻颤动。
　　傻逼，那他妈哪是HelloKitty，他比的明明是兔子耳朵。
　　金昭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着笑，眼神温柔，像那天他们在小网吧分别时，要把岑岁印在眼底。
　　印好试卷，十点半。
　　他们走出小店，并肩走在路上。金昭比岑岁高小半个头，俩人肩膀贴在一起有一点点高低。金昭一直往岑岁那边靠，岑岁一直往旁边躲。
　　“喂，我要走到马路中央了。”岑岁转头，今天他心情好，语气没那么硬茬。
　　“不好意思，”金昭往反方向走了几步，又猛地冲过来撞了一下岑岁，“我故意的。”
　　撞完又笑着躲开。
　　“金昭，你幼不幼稚啊！”岑岁也冲过去撞他。
　　两个人就一边笑一边在马路上像傻逼似的装来撞去。
　　他们俩最后决定一人走街道的一边。
　　但金昭过了会又贴上来了，岑岁没躲开，两个少年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贴着，岑岁的胳膊冰凉的，金昭的却是火热的。
　　“岁岁。”金昭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嗯？”岑岁转头，挑起一条眉看着金昭。
　　“岁岁小朋友。”金昭笑着说。
　　“干嘛？欠揍啊？”岑岁笑了出来，露出上排整齐的牙。
　　“岁岁，”金昭靠近岑岁，说，“岁岁这名字好，岁岁多可爱啊，像HelloKitty一样可爱。”
　　岑岁眼里都是金昭凑过来的那张大脸，伸手推开金昭:“你有毒吧？”
　　其实，金昭喊“岁岁”的时候和别人喊的感觉不一样，说不出来，就是很平常地喊出一个名字，没有其他多余的话，他喊一声，你只需要回答一个“嗯”。
　　我在。
　　“真的，你不觉得HelloKitty很可爱吗？那是我女神。”金昭说。
　　“我靠，你这么少女？”岑岁说，“看不出来啊，金少女？”
　　“嗯，我喜欢可爱的东西。”金昭说。
　　和可爱的人。
　　金昭悄悄侧目，看着岑岁的侧脸，是被夜色烫红的耳际，和少年干净利落的下颚线。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小网吧面前。
　　“进去坐坐？”金昭问。
　　“恭敬不如从命。”岑岁迈脚走了进去。
　　开学了，但是小网吧的几个钉子户还是没变。他们走到了前台后面坐下，桌子上摊着几本书，是一些关于电脑的书。
　　岑岁拿起一本《基础编程》说:“你还研究这个？”
　　金昭拿了过去，把它们整理好:“我也是会学习的好吧，当代年轻人就该多读书多看报。”
　　“是，没毛病。”岑岁无法反驳。
　　两个人相视无言，低头玩起手机。
　　岑岁不知道那么晚了为什么他还在这悠哉悠哉地玩手机，要是放在以前，他要么在刷题，要么已经睡着了。
　　岑岁的手搭上自己的后脑勺，抚摸着硬刺般的发尾。
　　一条验证消息进来了。
　　“岁岁，加个好友。”
　　岑岁回头看着金昭。
　　“岁岁小朋友，”金昭一只手撑着头，“加个好友。”
　　金昭看着岑岁，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岑岁轻轻地点了一下同意，然后弹出添加备注的消息框。
　　“给我备注一下超级无敌大帅哥就行了。”金昭凑过来看岑岁打字。
　　岑岁把手机举起来不让金昭看，然后在备注栏里输入了三个字“金少女”。
　　金昭只看见了“金少”两个字。
　　“想知道我给你备注了什么吗？”金昭问。
　　岑岁看着离他很近的金昭，说:“如果你敢存岁岁小朋友你就死定了。”
　　金昭把他的手机凑上来放在岑岁的眼前——“岁爷”。
　　“怎么样，岁爷，以后罩着我啊。”金昭说。
　　岑岁看着金昭，笑着说:“准了！”
　　岑岁好像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不管是那个吊儿郎当说他是“好看的陌生人”的他，说“我对你感兴趣就行了”的他，还是在垃圾桶旁的他，一不爽就毫不犹豫动手的他，还是现在近在眼前会喊他“岁岁小朋友”还喜欢HelloKitty的他。
　　好像是从父母出事以来，最放松的时刻。
　　“你怎么不拿你女神当头像啊？”岑岁打开对话框看着他的头像。
　　金昭说:“女神是用来放在心里的，你不懂。”
　　“你头像上那只猫叫胖脸吗？”岑岁又问。
　　“嗯，是，但也不是。在我这儿他叫哈喽。”金昭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在你这儿？”岑岁疑惑。
　　“它不是家猫，是一只野猫，它是属于重光街的，”金昭说，“它在每家都有不一样的名字，就像在书店大爷那边它叫胖脸，在我家我家喊它哈喽，隔壁雪姐喊它酒酒，火车站门口那个大姨喊它富贵儿……”
　　金昭一口气说了有十几个名字，岑岁惊讶于这种不同寻常的操作。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真是涨知识了。
　　“你要给它取个名儿吗？”金昭问。
　　“哈喽，哈喽挺好的。”岑岁看着他的眼睛。
　　金昭的手搭上岑岁的肩膀，说:“那就叫它哈喽，下次带你见见。”
　　“好啊。”岑岁答。
　　“它也算我在这唯一的家人了。”金昭说。
　　岑岁愣了一下，他看着金昭的脸上虽然笑着，眼睛里有一丝掩不住的低落。
　　鬼使神差，岑岁的手轻轻搭在金昭的肩膀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手心滚烫。
　　金昭僵了一刻，一种莫名的燥热从心底冒了上来，直冲到嗓子眼。
　　“没事。”他抬手把岑岁的手推开，不知道说什么，干涩的喉咙里只滚出一个词。
　　“很晚了，”两个人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地说。
　　“那你快点回家吧，”金昭说，“明天还要上学。”
　　“嗯，我走了。”岑岁站起来，把皱起来的衣服下摆往下拉了拉，然后往门口走去。
　　“再见。”岑岁在门口回头挥手，他今天没戴帽子，出门的一刻起风了，风拨撩起他的刘海。
　　“明天见。”金昭看着他顺了顺头发，然后走向远处。
　　金昭回过头，看见桌上摆的一叠试卷，拿起来追了出去。但是空荡荡的街上已经没人了，一只猫从隔壁小巷子慢慢悠悠踱步出来，翘着尾巴像一根天线。
　　它看见金昭，快步走近。
　　“hello，哈喽。”金昭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哈喽，”金昭又重复了一遍它的名字，然后说，“下次带你见见我的超级无敌大帅逼同桌。”
　　哈喽舒适地躺下来，露出柔软的肚子，然后“喵”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