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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以后我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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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来。"
苏玉折站在我面前,嘴角挂着笑。
他脚边散落一地佛珠,沉香木的珠子沾满泥水。
我握着竹扫帚,木刺扎进掌心,血顺着手指滴在石板上。
"聋了?"
他抬脚踩碎我刚扫好的落叶堆。
枯叶被碾成粉末,在秋风里飘散。
贺兰辞站在院门口,一身玄色长袍。
她气色极好,脸上没了三年前那种病态的苍白。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苏侍,别为难他。"
贺兰辞开口,声音很淡。
苏玉折转头朝她笑:"妻主心善。"
说完一脚踩在我的扫帚上。
咔嚓一声,竹枝断成两截。
"用手捡。"
他说这话时,贺兰辞就站在三步之外。
我蹲下身。
手指刚碰到第一颗佛珠,苏玉折的鞋底就踩在我手背上。
他慢慢碾压。
指骨发出细碎的声响。
"妻主说让我别为难你,你听见了吗?"
我抬起头。
苏玉折的脸对着光,眼睛里全是得意。
"听见了就快点。"
他挪开脚。
我把十二颗佛珠一颗颗捡起来,在衣襟上擦干净。
手背上全是鞋印,血和泥混在一起。
"双手呈上。"
我照做。
贺兰辞走过来。
她垂眸看着那串佛珠,抬手一挥。
佛珠砸在我脸上。
沉香木很硬,颧骨传来钝痛。
"经念得这么老实,早这样多好。"
她的声音还是三年前那样,清冷疏离。
只是语气变了。
佛珠滚落在地。
苏玉折弯腰捡起来,拿丝帕仔细擦过每一颗。
"妻主,这串佛珠是我特意挑的,沾了脏东西多晦气。"
"那就让他吃下去。"
贺兰辞说得很随意。
苏玉折笑得更欢了:"还是妻主有法子。"
他把佛珠塞进我手里。
"听见了?吃。"
我看着手里的十二颗珠子。
沉香木坚硬,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但吞下去会划破肠胃。
"妻主,他不吃。"
苏玉折转头,声音里带着委屈。
贺兰辞没说话。
老主持从佛堂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快步走过来:"施主,这……"
话没说完,就被苏玉折身边的下人推了一把。
老主持踉跄几步,撞在石阶上。
额头磕出血。
"主持!"
我扑过去扶住他。
老主持捂着额头,对我摇摇头。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慢慢站起身。
把第一颗佛珠放进嘴里。
沉香木的味道很苦。
我用力咽下去。
喉咙疼得厉害。
第二颗。
第三颗。
咽到第六颗时,胃里开始翻涌。
我趴在地上,吐出大口血。
血溅在贺兰辞的鞋面上。
她后退一步,眉头皱起来。
苏玉折立刻拿出丝帕,蹲下来替她擦鞋。
"妻主,脏死了。"
他一边擦一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嫌恶。
我撑着地面,把剩下的六颗佛珠全部吞下。
每一颗都像刀子,在食道里一路划下去。
"行了,起来吧。"
贺兰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
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看见她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
苏玉折跟在她身边,回头朝我做了个口型。
【废物。】
下人端来一碗汤药。
黑红色的,闻着有股红花的味道。
"苏侍说了,让你喝完。"
下人把碗塞进我手里。
我看着那碗药。
借寿这三年,我每隔七日就要放血维持秘术,体内气血本就亏空。
红花是绝子绝孙的毒药。
喝下去,我必死无疑。
"不喝?"
下人冷笑一声,转身朝院门喊:"苏侍,他不喝!"
话音未落,贺兰辞又折返回来。
她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
"张嘴。"
我紧闭嘴唇。
她用力一掐,我吃痛松口。
滚烫的药汁灌进喉咙。
呛进气管。
咳得撕心裂肺。
贺兰辞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日落前,抄十卷《金刚经》。"
她垂眸看我。
"少一卷,拆了这庵堂。"
说完牵起苏玉折的手,两人并肩离开。
苏玉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轻蔑鄙夷。
药效发作。
胃里万针穿刺般剧痛。
我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
老主持扶着墙走过来,想扶我起来。
"别……"
我摇头。
起不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佛堂。
日头偏西。
我撑着地面爬回禅房。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我坐下来,抬起左手。
手腕上全是旧疤。
这三年每隔七日放血维持借寿术,手腕上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
只剩小臂内侧还有一小块。
我从枕头下摸出那把钝刀。
对准那块皮肤切下去。
刀钝,割不开。
我咬牙用力往下压,再往后拉。
皮肉翻开。
血流得很慢,颜色发黑。
……
门突然被推开。
苏玉折的侍从端着一盆水进来,扫了眼我手腕的伤口。
"苏侍说了,抄经前先洗洗手,别把经书弄脏了。"
他走到我面前,直接把盐水泼在伤口上。
盐水钻进血肉。
我从椅子上摔下来。
侍从居高临下看着我:"苏侍真好心。"
说完转身走了。
盐水刺激伤口,血流得快了些。
我爬起来,把手腕悬在白瓷碗上。
一滴一滴往下落。
半个时辰,碗底才积了浅浅一层。
够抄一卷经文。
我蘸着血开始写。
贺兰辞让我用墨抄。
但今日正好是第七日,本就要放血维持秘术。
不如用来为她抄经。
第一卷写到一半,血就不够了。
我在大腿上划开一刀。
疼得眼前发黑。
继续写。
窗外的日头一点点西斜。
写到第七卷时,视线开始模糊。
手腕已经流干了。
我又在小腿上划了一刀。
血顺着腿往下淌。
滴在地上。
第十卷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正好日落。
我趴在桌上。
眼皮越来越重。
一盆冷水泼在脸上。
我猛睁开眼。
贺兰辞站在桌前,翻看着那十卷经文。
"字迹潦草,心不诚。"
她说完,当着我的面把经文撕成两半。
碎纸片飘落一地。
我扑过去想捡。
她一脚踩在我手上。
"装可怜的嘴脸,三年没变。"
她的鞋底碾过我的手指。
那些经文是我用命换来的时间抄的。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还能为她活多久。
"妻主,床上有东西。"
苏玉折走到床边,掀开枕头。
他拿起那半本经书,翻开扉页。
"哟,这字是妻主写的吧?"
我挣扎着爬起来。
扑过去想抢。
苏玉折躲开,我撞在床柱上。
"顾青晏!"
贺兰辞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她从苏玉折手里抢过经书。
我抱住她的腿:"别……"
她用力一扯。
经书撕下一页。
她把那页纸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来,纸页瞬间烧成灰。
"看清楚了?"
贺兰辞俯视着我。
"这就是你偷来的东西的下场。"
她松开经书。
剩下的半本砸在我脸上。
"重新抄十卷。"
她转身离开。
苏玉折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对了,妻主那块白玉佩也是你偷的吧?"
他笑得很甜。
"我都看见了。"
门关上。
院子里传来马蹄声,渐行渐远。
我趴在地上。
手边是那半本经书。
我捡起来,抱在怀里。
扉页上的字还在。
"若你肯嫁我,我的命分你一半。"
那是她十五岁那年写的。
我十五岁那年病重,她守了我七天七夜。
在我给她抄的这本经书上写下这句话。
我把经书贴在胸口。
闭上眼。
没血可放了。
我拿起刀,在小腿上又划开一刀。
重新蘸血抄经。
写到第三卷,门被推开。
苏玉折一个人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本经书。
"忘了告诉你,这个我拿走了。"
他当着我的面撕下一页。
点燃。
扔进水盆。
"你说要是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禅房……"
他歪着头看我。
"你护着的那两块破木牌,是不是也得烧干净?"
我握紧刀柄。
苏玉折笑了:"舍不得?那就听话。"
他把经书收回怀里。
"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说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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