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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墓园纠缠,畸变的执念 苏砚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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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霜的葬礼办得安静肃穆。
苏家没有大肆声张,只少数亲友到场。
墓碑是苏珩亲自挑选的,碑上镌刻着苏砚霜三个字,旁边小字:砚底凝霜,一世清安。
沈烬每天都会来墓园。
风雨无阻。
他带白菊,带她生前爱吃的桂花糕,带她曾经想要的画册。
跪在墓碑前,一待就是一整天。
沈砚劝过他无数次,让他不要日日前来,沉溺在痛苦里会毁掉自己。
沈烬不听。
“哥,我欠她的。我要陪着她。”
可他来墓园,常常会遇见苏珩。
苏珩守在妹妹墓前,一身素白衣衫,沉默地清理墓碑周围杂草。
初见那几次,沈烬不敢靠近,远远看着,心底只有无边的愧疚。
苏珩的脸和苏砚霜有几分相似。眉眼轮廓,淡淡的骨相,安静的时候,那种清寂感几乎一模一样。
一开始,沈烬只是愧疚。
他想赎罪,想向苏珩忏悔,愿意付出一切,来偿还这条人命。
“苏珩,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要我的命,我随时给你。”
墓园的晚风里,沈烬站在苏珩身后,声音沙哑卑微。
苏珩回头看他,眼神淡漠,没有恨意外露,只是淡淡的:“你的命,现在还不能给我。我说过,我要你活着受苦。”
沈烬心口一抽。
“那你要怎样?”
苏珩轻轻拂去碑上尘埃,淡淡开口:“好好活着,看着你拥有的一切,一点点消失。”
说完,苏珩转身离开,不再多言。
沈烬站在原地,望着苏珩清瘦挺拔的背影。
那一瞬间,心底那股纯粹的悔恨,悄然扭曲。
他见过苏砚霜的温柔,如今看见苏珩这副清冷孤绝的模样。同样的血脉,同样干净的骨相。
苏砚霜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应他。
可苏珩还在。
是砚霜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沈烬心底滋生出一种疯狂的念头:如果靠近苏珩,是不是就像,还能靠近一点点苏砚霜?
这份念头从微弱,慢慢疯长。
愧疚,思念,悔恨,全部揉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不属于赎罪的病态执念。
他开始刻意寻找苏珩。
苏珩搬家,沈烬想方设法查到地址,驱车过去。苏珩去图书馆,沈烬跟在后面,安静坐在远处。
苏珩察觉到了,却没有驱赶。
他任由沈烬跟着。
苏珩心中早有计划。沈烬越是沉溺、越是对自己放不下,将来失去的时候,痛就越重。
沈砚很快发现了弟弟的异常。
沈烬不再歇斯底里地痛哭,可整个人变得偏执,常常对着手机,翻看苏珩的社交动态。
“阿烬,不要去找苏珩。”沈砚坐在书房,平静地劝说,“他是砚霜的哥哥,你杀了他妹妹,你们之间是血海深仇,靠近他,只会引火烧身。”
沈烬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哥,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看见他,我好像还能感觉到砚霜还在。”
“那不是砚霜。”沈砚声音沉下来,“阿烬,你分得清。你是在逃避罪责,把执念转嫁到苏珩身上。”
沈烬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他心里清楚兄长说得没错。可灵魂的空洞,需要什么东西填上。
苏砚霜已经长眠地下。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苏珩。
某天傍晚,大雨倾盆。
沈烬开车到苏珩租住的公寓楼下,浑身湿透,站在单元门口等他。
苏珩回来,看见浑身滴水的沈烬,眉头微蹙。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和你谈谈。”沈烬抬眼,眼底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炽热,“苏珩,我知道我罪无可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辈子陪着你,偿还所有罪孽。”
苏珩静静看着他,良久,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冰冷的笑。
“陪着我?沈烬,你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沈烬心口狂跳,喉咙发紧:“我知道。我……我喜欢你。”
一句话,在大雨里轻飘飘落下来。
是杀妹仇人,向亡女兄长,告白。
苏珩眼底寒意更深。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淡淡道:“上楼说吧,外面雨太大。”
沈烬心头一喜,跟着苏珩走进公寓。
房间简单冷清,几乎没有多余装饰。
苏珩给他拿了毛巾,倒了一杯温水。
“你喜欢我?”苏珩坐在对面沙发,目光直直落在沈烬脸上,“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身上,属于砚霜的影子?”
沈烬被戳中心事,脸色一白。
“我……”
“没关系。”苏珩打断他,语气平静,“你想留在我身边,可以。但是记住,沈烬,你欠我的,欠砚霜的,总有一天,要加倍偿还。”
沈烬以为这是应允。
狂喜席卷了他,所有的愧疚、思念、爱意,全部倾泻而出。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踏入了苏珩布下的漫长猎局。
苏珩接纳他的靠近,只是为了慢慢消磨他,等待最好的复仇时机。
远在沈家的沈砚,得知沈烬住进苏珩公寓附近,日夜纠缠苏珩,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太了解苏珩。此人看着温和,痛失至亲之后,内里早已冰封。
沈砚派人悄悄盯着苏珩的动向,却发现苏珩正在暗中接触地下圈子,寻找杀手的门路。
三年之期,悄然开启。
日子就这么拉扯着,一晃两年多。
沈烬几乎把所有心思放在苏珩身上。
他放下了家族生意里大部分事务,常常围着苏珩转。苏珩随口提一句喜欢的茶,沈烬不惜千里去原产地收购;苏珩夜里失眠,沈烬整夜陪着,安静坐在一旁不打扰。
在外人眼里,沈烬疯了。亲手害死爱人,转头去追求爱人的哥哥,简直离经叛道,悖逆人伦。
沈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他沉浸在这份扭曲的关系里,自我感动,以为自己是在赎罪,是在爱。
苏珩一直保持着距离。
他偶尔会接纳沈烬的示好,偶尔会对他温和说话,可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沈烬偶尔会痛苦,觉得苏珩永远无法真正接纳自己,可越是得不到,执念就越深。
只有在无人的深夜,苏珩独自待在房间,会拿出妹妹生前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苏砚霜的笑脸。
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恨意。
沈烬以为自己抓住了救赎,殊不知,苏珩所有的温和,全部都是伪装。
这两年,苏珩一直在学习格斗、追踪、暗杀、情报。
他散尽苏家遗留的资产,拜入地下顶尖杀手门下,忍受严苛残酷的训练。
昔日清雅书生,一点点磨掉所有柔软,练就一身杀人本领。
他不想一刀杀死沈烬。
死亡太轻松了。
苏砚霜死的时候有多痛,他就要沈烬体会千百倍的心痛。
他调查沈烬,把沈烬所有软肋全部摸清楚。
沈烬的软肋不多。
一是对苏砚霜的愧疚,二是沈家,三是他唯一的妹妹,沈妤。
沈妤今年才十六岁,活泼软糯,从小依赖沈烬。沈烬很疼这个妹妹,把她护得很好,是沈烬在这世间,仅剩的一点干净牵挂。
苏珩选定了目标。
不杀沈烬,杀沈妤。
让沈烬尝一尝,亲眼看着至亲死于非命的滋味。
计划慢慢成型。
与此同时,沈砚察觉到苏珩的变化。
他查到苏珩频繁出入地下黑市,行踪诡秘。
沈砚找到沈烬,严肃地告诉他:“阿烬,离开苏珩。他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他对你没有善意,他在布局。”
沈烬不肯相信。
“哥,你误会苏珩了。他只是还没有放下砚霜,他心里很苦。”
“你被执念蒙蔽了双眼。”沈砚眉头紧锁,“你亲手杀了他妹妹,这份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他现在的包容,全是伪装。”
沈烬固执地摇头,不愿相信。
他已经陷得太深,不愿意打碎眼前这份虚假的温存。
沈砚看着弟弟执迷不悟,心底酸涩。他不能强行把沈烬带走,那样只会让沈烬更加逆反。
只能暗中加派人手,保护沈妤,同时密切监视苏珩的行动。
可苏珩的暗杀技术,已经炉火纯青。
他擅长隐匿行踪,规避监控,抹去痕迹。
三年期满。
苏珩正式成为暗夜之中,身价极高的顶尖杀手。
他告别了曾经苏珩的身份,换上了一身黑衣,面具遮面,行走在黑暗里。
所有的隐忍,全部结束。
复仇的时刻,到了。
沈妤喜欢去城郊的海棠园。
暮春时节,海棠花开得如云似霞。
沈妤周末会独自过去写生,带上画板和颜料。沈烬最近忙着陪苏珩,叮嘱过她,出门注意安全,保镖跟着。
但那天,沈妤嫌保镖跟着太拘束,找借口支开了随行保镖,独自留在海棠园深处。
她不知道,一道黑影早已等候在此。
苏珩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简约的黑色面具,静静藏在海棠树的阴影里。
风吹过,漫天粉白海棠花瓣簌簌飘落。
沈妤握着画笔,正低头在画布上勾勒花枝。
脚步声轻轻响起。
沈妤抬起头,看见来人,微微一愣。
她见过苏珩,知道他是苏砚霜的哥哥。
“苏先生?您怎么在这里?”沈妤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的天真,“您也是来看海棠花吗?”
苏珩看着她干净纯粹的脸庞。
和当年的苏砚霜一样,干净,毫无防备。
心头恨意翻涌。
就是这个女孩,是沈烬最珍视的宝贝。
沈烬当年亲手终结砚霜性命,今日,他便亲手斩断沈烬的软肋。
“嗯,来看花。”苏珩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画得很好。”
沈妤笑起来,眼睛弯弯:“谢谢苏先生夸奖。二哥最近常常提起您。”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引线。
苏珩缓缓抬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刃。
“沈妤,对不起。”
沈妤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升起惶恐。
“苏先生……你要干什么?”
“我要让沈烬,体会我失去砚霜的痛苦。”
苏珩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利刃直刺。
海棠花瓣纷飞,一声短促的惊呼消散在风里。
等保镖重新赶回海棠园,一切都晚了。
满地海棠,浸染鲜血。
沈妤倒在花丛之中,画板摔落在一旁,颜料淌了一地。
苏珩早已消失无踪。
消息传回沈家的时候,沈烬正和苏珩坐在咖啡馆。
苏珩神色如常,安静地喝着咖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烬接到管家电话,听筒里传来颤抖的哭腔。
“二少爷!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在海棠园出事了!”
沈烬手里的杯子哐当砸在桌面,滚烫咖啡泼洒出来。
“你说什么?妤妤怎么了?”
他声音发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小姐遇刺,已经……已经救不回来了。”
轰然一声,世界崩塌。
沈烬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苏珩。
苏珩抬眼,淡淡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是你。”沈烬声音嘶哑破碎,浑身剧烈颤抖,“是你做的,对不对?”
苏珩放下咖啡杯,轻轻开口:
“沈烬,三年前,你在西院,杀死我妹妹。今日,我取你妹妹性命。一命换一命,公平。”
轻飘飘一句话,碾碎沈烬所有的执念、爱恋、幻想。
原来所有温柔,所有包容,所有接纳,全部都是假的。
他以为的爱恋,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骗局。
他疯狂追逐的人,一直在暗处磨刀,等着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妤妤……她才十六岁,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沈烬猛地起身,眼眶血红,声音嘶吼,“你要报仇,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杀她!”
“砚霜也什么都没有做错。”苏珩平静地看着崩溃的沈烬,“当年,也没有人给她选择。”
说完,苏珩起身,转身离开咖啡馆。
留沈烬一个人,瘫坐在座位上,浑身冰冷,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妹妹,那个从小黏着他、软软甜甜叫他二哥的小姑娘,死了。
死在他深爱之人的手里。
巨大的悲痛、憎恨、绝望,席卷全身。
那份对苏珩病态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枯死,化为灰烬。
海棠园的惨剧,彻底撕碎沈烬所有伪装。
他驱车疯了一样冲向海棠园。
远远就看见拉起的警戒线,医护人员、警察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海棠花香,诡异得令人窒息。
沈烬跌跌撞撞冲进去,一眼看见白布覆盖的小小身躯。
布料之下,是他妹妹沈妤。
他一步一步挪过去,指尖颤抖,缓缓掀开白布一角。
少女的脸苍白安静,再也不会笑着喊他二哥。
沈烬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满地残花与血迹之间。
眼泪汹涌砸在泥土里,压抑的呜咽,慢慢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妤妤……妤妤,对不起……是二哥不好……”
如果不是他执意纠缠苏珩,如果不是他被执念蒙蔽双眼,不肯听兄长的劝告,妤妤不会出事。
是他亲手,把妹妹送到了危险之中。
所有的罪责,全部压在他身上。
沈砚赶到海棠园的时候,看见跪在地上崩溃的沈烬,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他慢慢走到沈烬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阿烬,起来。”
沈烬抬眼,泪眼模糊,看向沈砚,声音破碎:“哥,妤妤没了。是苏珩杀的。我喜欢他,我信任他,是我害死妤妤。”
巨大的愧疚淹没了他。
沈砚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沈砚眼底藏着滔天寒意。苏珩这一手,诛心至极。不直接杀死沈烬,而是夺走他最珍视的亲人,让他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
警方介入调查,但是苏珩早已经抹去所有痕迹。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能够锁定他的证据。
沈砚动用沈家全部资源去追查苏珩的下落,可苏珩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在城市之中。
葬礼很快举办。
沈妤的黑白照片摆在灵堂中央,笑容明媚。
沈烬守在灵前,不吃不喝,整夜静坐。
几天下来,人迅速消瘦,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灵堂里,沈砚一直陪着他,处理所有往来吊唁宾客,打理一切琐事,不让沈烬再承受额外的压力。
亲友议论纷纷,有人知晓前因后果,看向沈烬的眼神充满惋惜。
害死爱人,追逐爱人兄长,最后连累亲妹惨死。
一步错,步步错。
葬礼结束之后,沈烬回到沈家老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终日昏暗。
沈烬躺在床上,睁着眼,整夜整夜无法入眠。
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张脸。
苏砚霜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沈妤倒在海棠花丛里的模样。
还有苏珩平静淡漠的眼神。
曾经那份疯狂的爱恋,如今只剩下刺骨的恨意和无尽恐惧。
他恨苏珩。
恨他利用自己的感情,用无辜少女的性命复仇。
可有时候,记忆又会不受控制地翻出过往那两年相处的片段。苏珩安静喝茶的模样,淡淡说话的模样。
爱恨纠缠在一起,反复折磨他的神经。
他分不清。
分不清哪些是伪装,哪些是真实。
巨大的精神折磨,让沈烬失眠、心悸,常常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
沈砚每天都会进房间,给他带食物,劝他进食。
“阿烬,你不能一直这样。你要好好吃饭。”
沈烬常常只是摇头,毫无胃口。
“哥,我活着没有意义了。”沈烬声音空洞,“我害死砚霜,又害死妤妤。我就是一个灾星。”
沈砚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不是的。阿烬,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苏珩的复仇,是他的选择。但是你的命,不能就这样毁掉。”
沈砚的声音温和沉稳,像黑暗里唯一的支点。
沈烬在无边痛苦之中,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只剩下兄长。
从前,他眼里只有苏砚霜,后来执念于苏珩。
直到此刻,所有幻象破碎,他才看见,这么多年,沈砚一直站在他身后,默默守护。
无论他闯下多大祸,无论他变得多么偏执疯狂,兄长从未抛弃他。
沈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时常陷入恍惚,产生幻觉。
沈砚请了心理医师,定期上门给他做疏导。
可效果甚微。只要安静下来,那些血腥画面就会反复浮现。
沈砚干脆放下大部分公司事务,留在老宅,亲自陪着沈烬。
他会带着沈烬在老宅庭院散步,清晨带他看日出,傍晚陪他坐在廊下喝茶。
沈烬不爱说话,大多时候沉默地跟在沈砚身侧。
从前,沈砚是兄长,是长辈,是依靠。
沈烬对他只有手足亲情。
可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之中,这份感情,悄然发生变化。
全世界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同情他或者远离他。
唯独沈砚,接纳全部破碎不堪的他。
不指责,不厌恶,不抛弃。
沈砚会记得他的口味,记得他怕黑,记得他噩梦频发。
每一次沈烬半夜从噩梦中尖叫惊醒,隔壁房间的沈砚都会立刻赶来,推门而入,坐在床边,轻声安抚,拍着他的后背,等他平复情绪。
“别怕,我在这里。”
沈烬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下意识往沈砚身边靠。
他贪恋这份温暖。
这是他如今唯一可以抓住的、不会伤害他的温柔。
某个雨夜,又是一场噩梦。
沈烬猛地惊醒,大口喘息,泪水无声滑落。
沈砚像往常一样过来。
屋内只开一盏微弱落地灯。
昏黄灯光,勾勒出沈砚清俊沉静的侧脸。
沈烬望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哥,不要离开我。”
沈砚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泪水,声音低沉温柔:“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阵战栗从沈烬脊背窜起。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份感情,早就超出了普通兄弟。
他不敢说,不敢表露。
禁忌,悖伦,是世人无法容忍的关系。
可心底的情愫疯狂滋长。
苏珩带来的爱恨已经烧成灰烬。
如今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沈砚。
沈砚何尝没有察觉。
看着弟弟破碎、脆弱,一点点依赖自己,埋藏多年的心事破土而出。
从年少时候,沈砚就对这个弟弟,怀有超越手足的心思。
这么多年,一直压抑克制,以兄长身份默默守护。
看着沈烬爱上苏砚霜,看着他偏执弑人,看着他追逐苏珩,看着他痛失妹妹,一步步坠入深渊。
沈砚一直隐忍,等待。
等到沈烬身边所有人全部离开,只剩下他。
可沈砚没有急于戳破。
他知道沈烬现在精神脆弱,不能逼迫。
只能慢慢靠近,一点点填满沈烬空洞的灵魂。
苏珩偶尔会传来消息,匿名短信,寥寥几句,字字诛心。
【你失去妹妹的滋味,好不好受?】
沈烬每次看到短信,都会陷入剧烈情绪波动。
沈砚发现之后,直接屏蔽所有陌生号码,并且加强安保,防止苏珩再次靠近。
“他就是想刺激你,不要被他牵动情绪。”沈砚握住沈烬冰凉的手,“有我挡着,他伤不到你。”
沈烬抬眼看向沈砚,眼底满是依赖。
“哥,只有你了。”
半年之后。
一次外出采购,沈烬陪着沈砚去市区商场。
在地下停车场,迎面撞见苏珩。
苏珩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眼神淡漠,看不出情绪。
三人迎面而立,空气瞬间凝固。
沈烬浑身一僵,下意识躲到沈砚身后,指尖紧紧攥住沈砚的衣袖。
恐惧,憎恨,混杂在一起。
沈砚将沈烬护在身后,目光冷冽看向苏珩。
“苏珩。”
苏珩淡淡一笑,笑意毫无温度:“沈大先生。好久不见。”
“不要再靠近阿烬。”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仇已经报了。不要再打扰我们。”
“报仇?”苏珩目光越过沈砚,落在他身后的沈烬身上,“砚霜的命,一条人命换一条人命,只是刚刚持平。我还没有看完,沈烬要如何承受余生的煎熬。”
沈烬咬着下唇,从沈砚身后出声,声音发颤:“你还要怎么样?妤妤已经死了,你到底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苏珩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冰冷。
“我不会动手杀你。活着,才是最重的惩罚。”
说完,苏珩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深深看了沈烬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多年的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怅然。
这场纠缠,到此为止。
苏珩的复仇,已经完成。
他不会再来打扰沈烬。
往后余生,沈烬会永远背负两条人命的枷锁,活在愧疚之中。
苏珩转身消失在停车场拐角。
沈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久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砚伸手稳稳扶住他。
“没事了,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车内安静。
沈烬靠在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低声开口。
“哥,我好像……不再恨他了。只剩下空落落的。”
所有激烈爱恨,全部耗尽。
苏珩,彻底从他生命退场。
从此,他的世界,只剩下沈砚。
回到老宅,夜色降临。
晚饭过后,沈砚陪沈烬坐在露台,吹晚风。
天上繁星点点,晚风微凉。
沈烬侧头看着沈砚的侧脸。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兄长。
沈砚轮廓清隽,气质沉静,眼底永远带着包容。
“哥,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沈烬轻声说。
沈砚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我是你哥哥,照顾你本就是应该的。”
“不止是兄长。”沈烬鼓起勇气,声音很轻,“我想要的,不止是兄长。”
沈砚瞳孔微缩,静静看着他。
沈烬心跳剧烈,低下头,睫毛颤动:“我知道这不对,是禁忌。可是……我控制不住。苏珩,砚霜,妤妤……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你一直在。”
“阿烬,你想清楚。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去了。”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清楚了。”沈烬抬眼,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我不想再回到从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托住沈烬下颌。
俯身,吻落下去。
晚风拂过露台,星光落在两人身上。
多年隐忍的禁忌情愫,在此刻破土而出。
他们跨过手足的界限,坠入这段不容于世的爱恋。
沈砚长久以来的克制彻底瓦解。
他温柔,却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要把破碎的沈烬牢牢留在身边,一辈子护着,独占。
沈烬沉溺在这份爱意之中。
过往所有痛苦,罪孽,噩梦,好像都被沈砚的温柔包裹。
他知道这段感情是禁忌,可他不在乎。
世间旁人怎么看,他已经无所谓。
他满身罪孽,早已不配拥有世俗正常的情爱。
唯有沈砚,接纳完整的他,接纳他所有的恶,所有悔恨,所有破碎。
“哥,不要丢下我。”
“永远不会。”沈砚低声承诺。
确定关系之后,他们依旧住在沈家老宅。
对外,依旧是兄弟。
无人知晓,两人早已跨越界限。
沈砚依旧处理家族事务,只是尽量缩短外出时间,多留在老宅陪伴沈烬。
沈烬的状态慢慢好转。
噩梦依旧会有,但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崩溃。每当惊醒,沈砚就在身侧抱着他,轻声安抚。
沈烬不再频繁想起苏珩。
偶尔,苏砚霜和沈妤的面孔会在脑海浮现,带来绵长的愧疚。
这份愧疚会伴随他一辈子,无法彻底抹去。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犯下的错。
只是,不再被这份罪孽吞噬。
沈砚会陪着他去墓园,看望苏砚霜,看望沈妤。
沈烬会安静献上白菊,低声和她们说几句话。
不是忏悔,是告别。
“砚霜,妤妤,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你们的那一份,好好活着。”
离开墓园的时候,沈砚会牵住他的手。
“走吧。”
他们并肩走在墓园林间小道。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
沈烬偶尔会问沈砚:“哥,你会不会觉得,我罪孽深重,我不配拥有幸福?”
沈砚握紧他的手,平静开口:“人都会犯错。你已经承受足够多的痛苦。不必永远囚禁自己。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背负。”
沈烬靠在他肩头,心底安稳。
苏珩彻底消失在所有人视野。
有人说他继续在地下世界做杀手,浪迹天涯;有人说他隐姓埋名,远走异国。
再也没有消息传到沈家。
沈烬偶尔会想起那个男人。
曾经疯狂迷恋,后来恨之入骨,最后归于平静。
爱恨都已经落幕。
苏珩有他自己的路,沈烬有他的归宿。
苏珩消失之后,时间安静流淌,一晃两年。
沈烬的生活趋于平静。
他不再参与沈家商业的核心决策,大部分时间留在老宅,看书,养花,陪着沈砚。
创伤没有完全痊愈,但是伤口慢慢结痂。
沈砚没有强迫他走出阴影,只是陪着他,按照他的节奏慢慢生活。
两人的关系,隐秘而温存。
在无人的老宅之内,他们是爱人;对外,依旧是沈家两位少爷。
圈子里不少人惋惜沈烬的遭遇,也有人私下议论他当年的荒唐往事,只是碍于沈家势力,不敢当面谈论。
沈烬偶尔听见流言,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情绪剧烈起伏。
他学会了淡然。
心底最深的两道伤疤,苏砚霜,沈妤,永远留在那里,无法抹平,但是不再时时刻刻流血。
沈砚依旧保持警惕,常年安排安保人员驻守老宅,防备苏珩再度归来。
两年没有动静,安保等级稍稍下调,可沈砚从来没有放松戒备。
他清楚苏珩的性格。苏珩的复仇,不是一时兴起,隐忍能力极强。
虽然当年海棠园一案,已经完成一命抵一命,可沈砚不敢笃定,苏珩心中是否还有别的执念。
沈烬偶尔会提起苏珩。
大多是在深夜,依偎在沈砚怀里,轻声发问。
“哥,你说苏珩现在在哪里?”
沈砚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语气平淡:“不知道。或许在很远的地方。”
“他会不会……还恨我?”
“恨不恨,已经不重要了。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沈砚低声道。
沈烬轻轻点头,闭上眼。
他偶尔会回想当年那段扭曲的纠缠。
回想自己当初多么疯狂,把对亡人的愧疚,强行包装成爱意,扑向苏珩。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自己,像溺水之人,不顾一切抓住眼前能看见的浮木。
苏珩就是那根浮木,可浮木本身带着利刃,最后狠狠刺穿他,夺走他最珍贵的妹妹。
那段痴恋,是一场自毁。
如果不是沈砚,他早就彻底垮掉。
这年深秋,沈砚需要出国处理跨国项目,行程大概一个月。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之后,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
沈烬不想留在老宅独自待着,害怕独处时噩梦反复。
沈砚思考之后,决定带上他一同出国。
他们选定一座滨海小城,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短暂休养。
小城气候温润,海岸线绵长,人不多,安静适合休养。
抵达海边小城,租住一栋临海独栋小屋。
白天沈砚处理工作,沈烬就在海边散步,捡贝壳,看潮起潮落。
海风温柔,抚平心绪。
一切看起来平静安稳。
可沈砚没有想到,苏珩,竟然也来到这座城市。
苏珩这两年,辗转各国,接单做杀手,见过无数黑暗。
复仇完成之后,他没有获得想象中的解脱。
杀死沈妤之后,心底只剩下巨大的空洞。
他以为诛心复仇可以抚平丧妹之痛,可做完之后,长夜之中,依旧会想起苏砚霜的笑脸。
他偶尔会想起沈烬。
想起当年沈烬卑微追逐自己的模样。
那份爱意,掺杂愧疚,扭曲而炽热。
苏珩分不清,当年沈烬的告白,到底是执念,还是几分真心。
心底残留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驱使他来到这座滨海小城。
他没有打算动手杀人。
只是想远远看一眼,看看沈烬如今的模样。
傍晚,落日熔金,海面铺着一层橘红色霞光。
沈烬独自沿着海岸线散步,赤足踩在微凉的沙滩上。
海浪一波一波漫上来,没过脚踝。
他手里捏着几颗白色贝壳,慢慢往前走。
前方不远处礁石边,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身形挺拔,熟悉的轮廓。
沈烬脚步猛地顿住。
是苏珩。
两年未见。
苏珩比从前更加清瘦,气质冷硬,周身带着常年游走黑暗的肃杀气息。
他也看见了沈烬。
四目相对。
海风掠过海面,带着咸湿气息。
沈烬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想后退。
可脚步钉在沙滩上,动弹不得。
苏珩缓缓朝他走近几步,停在数米之外,不再上前。
“好久不见,沈烬。”
苏珩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是少了当年那刺骨的恨意。
沈烬攥紧手里贝壳,指尖微微泛白。
“你怎么在这里。”
“偶然路过。”苏珩目光落在沈烬脸上,细细打量,“你看起来,平静很多。”
“事情已经过去了。”沈烬声音平稳,“你报了仇,妤妤死了,砚霜也不在了。我们之间,两清。”
“两清?”苏珩淡淡扯了扯嘴角,“人命,从来没办法两清。”
沈烬沉默。
这句话,他无法反驳。
两条人命,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不可能一笔勾销。
“我没有打算伤害你。”苏珩看着他,“我只是想来看看。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和我哥在一起。”沈烬抬眼,坦然看向苏珩,“我们在一起生活。”
苏珩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归于平静。
“沈砚。”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原来,最后陪在你身边的是他。”
“是。”
苏珩静静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你倒是很幸运。所有人离你而去,你兄长还愿意接纳满身罪孽的你。”
“哥不是接纳我的罪孽。他是接纳我这个人。”沈烬轻声说。
苏珩沉默,望向远处落日。
“砚霜如果还活着,大概不会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提到苏砚霜,沈烬心口微微一疼。
“我一辈子,都亏欠她。”
“我不原谅你。”苏珩转头看向他,直白说道,“但是,我也不会再来找你复仇。杀沈妤那一刻,我所有的恨意,已经尽数泄尽。剩下的,只有无尽空茫。”
“往后,各行各路。永不相见。”
说完,苏珩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沙滩,朝着远处走去。
背影渐渐融进落日余晖里,越来越远。
沈烬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直到海浪漫上来,打湿裤脚,才回过神。
心中没有憎恨,没有爱恋,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怅然。
纠缠数年的人,彻底告别。
从此山水不相逢。
沈烬转身,走回临海小屋。
沈砚已经结束工作,在露台等他。
看见沈烬回来,沈砚一眼察觉他情绪异样。
“怎么了?”
沈烬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头。
“刚刚,我遇见苏珩了。”
沈砚神色一凝,立刻握住他肩膀,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他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他只是和我说几句话,然后就走了。他说,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沈砚沉默片刻,伸手把沈烬揽进怀里。
“那就好。”
“哥,他说,不会原谅我。”
“没关系。不需要他原谅。”沈砚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我们只要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落日沉入海面,暮色笼罩小屋。
苏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座滨海小城。
他会继续行走在黑暗之中,背负着亲手杀人的罪孽,独自走完余生。
属于他的故事,到此落幕。
在滨海小城的日子,宁静闲适。
白天沈砚处理商务文件,沈烬在庭院侍弄花草,或者去海边漫步。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偶尔,噩梦依旧会找上沈烬。
梦里反复重现当年西院的血色,海棠园纷飞花瓣与鲜血。
每次惊醒,沈砚都会立刻抱住他,低声安抚。
“别怕,只是梦。我在这里。”
沈烬埋在沈砚怀里,剧烈喘息,慢慢平复情绪。
“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误会,如果我没有冲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世上没有如果。”沈砚轻轻顺着他后背,“过去无法更改,我们只能往前走。”
“我知道。只是偶尔会遗憾。”
遗憾苏砚霜短暂的一生,遗憾无辜的沈妤。
这份遗憾,会伴随终生。
沈烬不再被噩梦吞噬,只是学会与伤痛共存。
他不再强迫自己遗忘,而是接纳过往所有的悲剧。
沈砚的工作顺利收尾,一个月期满,准备启程回国。
离开小城的前一天,两人再次去海边。
夜色漆黑,浪潮翻涌,月光铺在海面。
沈烬坐在沙滩上,靠着沈砚肩膀。
“哥,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我。我满身罪孽,身上背负两条人命,还有这段不能对外言说的感情。跟着我,你要承受很多流言,很多压力。”
沈砚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
“我从不后悔。从年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没有后悔。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无论你犯下什么错,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世人眼光,我不在乎。”
沈烬眼眶微微发热,伸手紧紧抱住沈砚。
“哥,幸好有你。”
“嗯,幸好,我可以留在你身边。”
海浪声声,在夜里久久回荡。
回到沈家老宅。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房间。
日子回归平淡。
沈砚继续打理家族企业,只是减少出差,尽量在家。
沈烬把老宅后院开辟成小花园,种满桂花、白菊,都是苏砚霜和沈妤生前喜欢的花。
闲暇的时候,他会打理花草,看书,安静等待沈砚回家。
圈子里偶尔还有细碎流言,但是沈家势力稳固,无人敢当面挑衅。
有亲近长辈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亲密,旁敲侧击提醒沈砚。
沈砚只是淡淡应付,绝不松口。
他不会对外公开这段禁忌关系,不需要外人理解。
只要他们两个人相守,便足够。
沈烬偶尔会独自去墓园,看望苏砚霜和沈妤。
带上鲜花,安静坐一会儿,和她们说说话,说说最近的生活。
不再痛哭,不再崩溃。
只是平静地告别。
“砚霜,妤妤,我和哥很好。我会好好活着。”
风吹过墓碑前的花枝,轻轻摇晃。
像是无声的回应。
某个冬日,大雪纷飞。
老宅落满白雪,庭院一片素白。
沈烬站在窗边,看着漫天落雪,忽然想起当年苏砚霜最喜欢下雪天。
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
沈砚走到他身后,伸手,从背后环抱住他。
“在想什么?”
“想起砚霜。她很喜欢雪。”沈烬轻声说。
沈砚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
“怀念她,没关系。不必强迫自己忘记。”
“我不会忘记。她和妤妤,永远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