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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年礼物 贺西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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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去,贺西烛从怀里拿出小心护着的蓝色盒子,盒子边缘系了带细闪的丝带,丝带被绑成了蝴蝶结状。
“给你的,新年礼物。”贺西烛声音比刚才求和的时候低了些,脸颊在发烫,他把盒子递过去,“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就……画了这个。”
秦却一扯,丝带松开来,盒盖缓缓掀开,盒子里是一幅画。
秦却知道贺西烛有画画的天赋,也知道他在为此努力。她想过他会画山、画海,画每一个四季,独独没想到他画的是自己。
画纸上是某个安静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搭在她的颧骨与鼻梁,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书页之间。
没有繁复的色彩,只用深浅不一的炭色,连她脸颊边的几缕碎发都被画得栩栩如生,像是真的被风吹起了。
“那次在图书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我看了你好久,回去就试着画了。改了很多次,总觉得差一点,画不出你当时的感觉。”贺西烛挠挠头。
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跨年夜、雪地里,他送给她一场烟火,也送给她一份新年礼物。
少年的心思,早就无所遁形。
秦却什么都知道,但是不敢承认。
贺西烛,你知道我的自惭形秽吗?我没有耀眼的家庭,我没有姣好的容貌,我甚至没有承认喜欢你的勇气。
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你呢?
秦却避开了贺西烛期待的眸子,贺西烛太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贺西烛斟酌着开口:“是……不喜欢吗?”
秦却连忙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怎样藏住我的心动。
“晴晴?”好在陈华菱的叫声解救了她。陈华菱收拾完年夜饭的残渣下楼丢弃,
目光先落在秦却身上,随即转向一旁站着的少年,眼底一亮。
方才远观,只看清模糊轮廓,此刻走近,路灯把贺西烛的模样照得清楚。陈华菱一下子认出来,这不是从前在居民楼下不知道在等待谁的那个男生吗?看这样子,他等待的,不会是晴晴吧?
“阿姨好。”贺西烛站直身体,礼貌问好。
“原来是你啊。”陈华菱笑起来,眼神在两人之间轻轻转了一圈,“我在楼上看见你们俩在雪地里。你是晴晴的同桌对吧?”
贺西烛讶异于秦却居然和母亲提过自己,点头应下:“嗯,阿姨,我是。”
“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吹风怎么行。”陈华菱把垃圾袋拎到垃圾桶放好,拍了拍手上的薄雪,热情地开口邀请,“正好新年,上楼坐一会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贺西烛想要推辞,连忙摆手:“不用麻烦阿姨了,我待一会儿就准备回家。”
“不麻烦,一杯茶而已。” 陈华菱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侧过头看向秦却,“晴晴,你抱着画站久了也冷,一块儿上来。”
秦却抱着画,小声应了一声。贺西烛推拒不过,只能点点头,跟着她们母女俩走进单元楼。
楼道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进门之后,陈华菱招呼贺西烛在客厅沙发坐下,转身进厨房,烧水、拿茶杯,又端出一盘糖和干果摆在茶几上。
“随便坐,别拘束。” 陈华菱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放到贺西烛面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早就听晴晴提起过你,知道你们是同桌。我们家晴晴这孩子,性子闷,心里藏事情,不爱往外说。”
秦却站在一旁,把那幅画小心放在茶几一角,听见妈妈这番话,扯了扯陈华菱的衣角,小声喊:“妈。”
总是不在外人面前给她面子,何况还是在贺西烛面前——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陈华菱没有停下,笑着继续跟贺西烛说:“她很多时候不爱表达,遇事习惯自己扛。在学校里,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多陪陪她。她很少愿意和别人交心。”
贺西烛端起温热的茶杯,认真看向陈华菱,郑重地回答:“阿姨,您放心,我会的。”
他是在说给陈华菱听,也是在说给秦却听。
让她知道,他会的。
陈华菱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干净、待人有礼的少年,眼底满是欣慰。
“这才对嘛!同学之间,互帮互助。”陈华菱说,“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先进房间了啊。晴晴,好好招待人家。”
秦却现在尴尬得要命,脚趾抓紧,和贺西烛面面相觑,干笑两声。
贺西烛也不自在,拼了命地开启一个新话题:“秦却,阿姨叫你晴晴,是你的小名吗?”
“是。爸爸和我说过,我出生的时候是个晴天。原本他们给我取名‘秦晴’,又觉得叠词太普通。至于‘却’字,”秦却说,“爸爸翻书的时候,翻到了一句诗。”
秦却没有把那句诗念出来,贺西烛却知道是哪句,喃喃自语:“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写的是身在巴山夜雨之中,遥遥期盼着日后重逢。讲的是坐在西窗烛下,同爱人细说今夜孤寂。爸爸把他对妈妈爱意融进了她的名字里,秦却想起,惟余欢喜。
这是贺西烛第一次听秦却讲起她的爸爸,他想了解更多,但不知从何开口。
“我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秦却慢慢讲,他慢慢听。
秦却的父亲叫秦国清。
以前家里条件还算不错,他自己做点小生意,属于中产那一类。那时候日子安稳,什么都不愁。
秦却五岁那年,他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了他。合伙做生意,对方卷走资金跑路,一夜之间,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家里一下子背上一大笔债。
为了还债,秦国清什么苦都愿意受。到处求人,低声下气,甚至当着别人的面下跪。
生意场上应酬多,一顿顿酒硬着头皮陪,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本来胃就不好,心里又一直憋着郁气,整夜整夜睡不着。长期这样,一点点拖垮了。
最后一次应酬结束,秦国清回家路上胃大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秦国清紧握妻女的手,满是留恋。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年后,妈妈好不容易还清了外债,却又发生了那件事……”
秦却及时住了嘴,贺西烛猜测,她没有讲完的话,应该和她脸上的疤痕有关。
“以前我年纪太小,很多事情记不完整。只记得那段日子家里总是安安静静,妈妈每天很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爸爸不在之后,妈妈很少再提起他。”
“叔叔他……”贺西烛再三思考,担心戳到秦却的伤疤,“一定很爱你,也很爱阿姨。”
“我很少跟外人说起这些。”秦却垂下眼睑,“我怕别人同情我,更怕旁人觉得我背负太多,太过沉重。好像谁靠近我,就要一并接住这一堆烂摊子。”
贺西烛,刚刚看到你画我的那一刻,喜悦之下,最先冒出来的其实是惶恐。
我怕你记住的,只是图书馆窗边安静看书的我。可那些只是我的一面。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我全部的过往,看见那些狼狈和残缺,你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后悔今天送给我这幅画,送给我那场烟花
贺西烛,我不敢赌。
秦却深吸一口气:“贺西烛,三月二十一日,就是我爸爸的忌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