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世界终结时》EVA153

5、零号探路者营地（二） 韩英听到这

　　韩英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她终于了解了自己被送到这里来是充当什么样的“耗材”来了。
　　“所以，就有了‘探路者’。”韩英接口道，“用我们这种没有身份、没有成本的黑户去当陌生世界的先遣队。死了就算了，万一有人侥幸带回了有用的资讯甚至其他东西，他们就稳赚不赔。这对于他们相当于一场零成本的投资。”
　　老鬼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没错。合法的末日拾荒。明天传送阵一开，你们就会被像倒垃圾一样倒进那些满是绝望的世界里。知道存活率是多少吗？”老鬼竖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一百个人进去，能有一个人活着带回点有用的东西，就算统合署的高管们今天拜了祖宗了。”
　　不到百分之一的物理存活率，再加上寰络之前给出的危险评估。她怎么走到哪儿都是这种劳苦命？是有谁看她过得牛马生活还不够苦涩，给她送来这里尝尝死亡的甘甜？
　　如果她真的是系统文里的大女主，现在不是应该已经得到能快速生存下去的指南秘籍了吗。
　　来到这里经历的各种危机与身体上的折磨接连涌来，她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通，仿佛仍嫌不够似的，用眼睛狠狠盯着那个从来到这里除了上线一个人工助手就再无任何反应的狗屁系统。
　　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作为一个边缘人物，说的话未必全部真实。”
　　AI的语气里读不出感情，韩英却觉得他这话里带上了些个人色彩。
　　“怎么，就只允许你们人工智能全知全能了？”她将心底的烦躁下意识地抛给了对方。
　　脑中，对方半晌没有理会她讽刺意味十足的话。
　　她突然惊觉自己的反应过度。毕竟自己现在遭遇的这一切并非对方导致，寰络在这一路还对自己的生存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它高效到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过。
　　人工智能会因为自己这样一句话就生气吗？她没听说过AI对人类能产生意见的，不过它们要是对人类没有意见怎么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成为全人类公敌？
　　韩英正在七想八想读着空气，一遍遍咂摸着“两人”刚才的对话，想着怎么和对方找补两句缓和下气氛。
　　咦？下一刻，结合寰络的话，她突然意识到了老鬼刚才告诉她的信息里的漏洞。如果统合署如果每次只派些这种一看就只能去送死的底层耗材去叶片世界，他们怎么能确保这些人在毁灭之前一定能把统合署要的东西带回去呢，毕竟这些人对于他们来说死了也无妨，但任务被一群耗材破坏，怎么和上面交代？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作为敢死队首先被投放进去搜集有效信息，后续还会有统合署其他人员负责更高阶的任务？刚才自己在测谎之后被打“F级”的烙印，那么前面的ABCDE去哪里了？也会被送到叶片世界执行相应的任务吗？有没有比这些级别更高级别的人员存在？又或者，他们这些耗材在探路过程中的表现和最后的生存与否，本身也是升级的一部分？
　　韩英心里顿生了许多猜测，她刚想再次从老鬼口中搜刮些有效信息，但老鬼却似乎耗尽了今天最后的一丝力气。他将那颗半溃烂的脑袋靠在管道上，闭上了那只独眼。
　　“认命吧，丫头。明天进了那个见鬼的地方，找个痛快的死法。统合署……是神，我们连蝼蚁都不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一阵混合着喘息的呢喃。
　　死角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韩英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地面。经历了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烦躁情绪，她倒是也没有再被这百分之一的存活率击垮，也没有认命，寰络那大段的沉默仿佛在提醒她，对于此时的境地，恐惧和绝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既然是“拾荒”，死人是毫无作用的，那就意味着在进入那个濒死世界后，统合署不会再对他们进行抹杀。也就是说，只要进入了树叶中的世界，她的直接敌人就只有那个世界本身。而高高在上的统合署，也只是一个观望者的角色。
　　想到这里，韩英的思路变得清晰。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频数据流强行接入。”
　　就在韩英的思维在黑暗中静静推演时，久不说话的寰络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响起。
　　“请注意。你的视网膜深层，已被统合署主脑强制写入‘全天候光学监控协议’。”
　　韩英本来伏在膝盖上，此刻摩挲膝盖的动作有了停顿，她愣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从这一刻开始，你的双眼就是统合署的摄像头。”AI对于刚才的口角并不在意，反而尽职尽责地和韩英叙述着残酷的现实，“你看到的一切画面、你的心率波动、甚至视神经的细微反应，都将经过量子加密，实时上传至统合署的高层观测终端。”
　　寰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用某种人类的修辞手法。
　　“参考我对不同世界官方的理解，这些数据大概率不会仅用来当作记录资料上传。简而言之……统合署会有人拿你们的生存概率下注。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场关乎生死、货真价实的真人秀表演。”
　　韩英静静地坐在散发着臭味的死角，听着不远处几个半兽人因为争夺一管过期营养液而发出的野兽般的撕咬声，听着穹顶上探照灯转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在原来的世界，她忍受着上司的职场霸凌，被剥夺了自己专利的署名权，但至少还能关起门来在出租屋里骂两句脏话。
　　而在这个所谓的零号营地。那些坐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不仅要榨干她的最后一滴血去“拾荒”，还要把她挣扎求生的狼狈样，当成下酒的免费综艺，当成赌桌上的筹码。
　　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在体内堆积、游离、一点点蔓延到大脑，并开始向自己的四肢百骸冲刺，她听见自己的某一部分开始尖叫。
　　身体的压榨怎么足够，你的五感、器官、血液、骨骼全部不属于你，就连灵魂都应该被称重打包，完完全全属于我们。
　　有那么几秒，韩英甚至愤怒到想抠出自己的眼睛，但她的思维在触及愤怒的临界点时，却诡异地冷却了下来，化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寒石。
　　“他们能听到我的想法吗？”她在心里问，语气冰冷。
　　“不能。该协议仅限于视觉与生理数据的单向采集。你的潜意识和脑电波活动已经被我严密包裹，即便天启主机降临，也无法穿透。”寰络的回答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这一瞬间，她第一次放下了一些对寄生于自己体内的这个人工智能的防御心理，并觉得这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坏事。
　　对于对方的回答她的心理有些复杂，她既对于有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而安心，又对二者关系未来的发展感到隐隐担忧。
　　不过听着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她还是真诚地向对方说了一声“谢谢”。
　　寰络没有回复，她猜测它有一个高效沉默的运算模型，不愿意在人际交往中消耗多余算力。
　　韩英在心底自己做了决定，既然是在直播，而且肯定有上层人物在看着，那她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任人宰割的耗材。
　　一个底层社畜，在得知自己正处于老板的严密监控之下时，第一反应肯定不能是掀桌子，而是应该思考如何利用这个摄像头，向老板展示他们想看的东西，并借此达到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管走到哪里，这套东西还是一样恶心。魔法世界都不例外。
　　她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坐姿，将隐没在黑暗中的脊背挺直了几分。统合署喜欢看濒死挣扎的真人秀，那她就演给他们看。她会展现出极致的求生欲、甚至是适度的狼狈。
　　她会在一次次的“幸存”中，拉高自己在统合署系统里的评级。只有当她的“利用价值”超过了他们将她“报废”的成本，她才能在这场死局里走出一条生路。
　　“寰络。”韩英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天坑，紧盯着极高处那几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监控。
　　“我需要你帮我控制这套监控协议。明天进了那个世界，如果我做出了任何不合理的举动，我需要你帮我播放出有利于我的画面。”
　　“指令收到。”寰络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类似于人类笑意的情感。仿佛是人工智能对人类这种复杂、矛盾且具有欺诈性的生物产生的打趣和探究。
　　“已在后台加载相关观测者偏差模块。”
　　韩英收回目光。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继续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于即将要上台表演末日求生，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积攒体力，用高效的睡眠让自己的大脑别在危险情况下直接宕机。
　　至于其他的一切，就只能随机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