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逾矩》临春风

5、讲题 有趣

　　凌淮最近有点烦。

　　数学课越来越听不懂了。
　　方老师讲得飞快，黑板上一行接一行，他低头抄笔记的工夫，抬头就不知道讲到哪儿了。他以前上课趴着睡，现在不敢趴了——上回被方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站了半节课，全班看着，丢人丢大了。

　　可听不懂就是听不懂。他盯着课本上的公式，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练习册翻到对应章节，第一道题就卡住了。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画出一团乱麻。

　　旁边的宁执年安安静静地写题。笔尖沙沙响，从头到尾没偏头看他一眼。

　　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方老师坐在讲台上批作业，偶尔抬头扫一圈。

　　凌淮盯着练习册上第三道题，草稿纸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没一条有用的。
　　他咬着笔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偏头看了一眼右边，宁执年在写竞赛卷，笔尖在选项上点来点去，草稿纸干干净净的。
　　凌淮收回目光，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用笔帽戳了戳前桌的后背。

　　前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温芷鹤，成绩中不溜，但比凌淮强点。李澍偏过头来，凌淮压低声音：“第三道，会不会。”
　　温芷鹤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拿过草稿纸画了两笔。画完自己也摇了摇头，推回来。“这章方老师讲太快了，我没跟上。你问别人吧。”

　　凌淮把练习册收回来。目光扫了一圈教室，前排那几个成绩好的都在低头写自己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隔空喊。他偏头看了一眼过道另一边的同桌--宁执年就靠那。
　　凌淮犹豫了一下，把练习册往宁执年那边推了两厘米。

　　宁执年笔尖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练习册上那道题，又看了一眼凌淮。凌淮正盯着黑板，手撑在桌面上，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耳朵根却有点红。

　　宁执年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竞赛卷。

　　凌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他把练习册又推了一厘米。这回宁执年连笔尖都没停，直接忽略。
　　凌淮咬了咬后槽牙，把练习册收回来。他又碰了碰前桌温芷鹤，温芷鹤回头，凌淮问：“你旁边闻湛会不会？”
　　温芷鹤帮他把练习册传过去。是班里前十，看了一眼那道题，在草稿纸上写了半页，传回来。凌淮低头看那半页草稿，步骤跳得太快，他看了两遍没看懂。什么“由题意得”，由哪个题意得，怎么得的，中间少了一大截。

　　凌淮把那半页草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没通。他把练习册扣在桌上，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宁执年的笔尖在右边沙沙响，不快不慢的。

　　凌淮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揉成团，搁在两张桌子中间那道缝上。纸团很小，搁在那儿谁也没碰。过了几秒，宁执年翻卷子的时候，袖子带了一下，纸团滚到他手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展开之后，上面是凌淮歪歪扭扭的字：这题怎么做。

　　宁执年看完，把纸团重新揉上，推回缝上。
　　凌淮盯着那个被推回来的纸团，嘴角抽了一下。他正要伸手去拿，宁执年忽然开口了。

　　“哪题。”

　　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凌淮愣了一下，赶紧把练习册推过去。“第三道。”
　　宁执年放下竞赛卷，拿起凌淮的练习册看了一眼。然后从凌淮笔袋里抽了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三步。定义域，解不等式，取交集。每一步都标了序号，工工整整的。

　　他把练习册和草稿纸一起推回来。
　　凌淮低头看那三步。脑子里那团乱麻慢慢拧成了一股。“哦。”
　　他拿起笔，照着那三步把过程抄在练习册上。抄完看了一眼，对了。
　　他翻到下一页，开始做第四题。这次他自己在草稿纸上画了画，试着往下做。做了一半卡住了，咬着笔头想了一会儿。余光里宁执年已经继续写自己的竞赛卷了，笔尖沙沙响。

　　凌淮盯着题目看了半分钟，忽然想起刚才那三步里的第二步。他把那个思路套过来试了一下。通了。

　　第四题做出来了。
　　他嘴角动了动，赶紧压下去。翻开下一页，继续做第五题。
　　宁执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写竞赛卷。

　　下课铃响的时候，宁执年把笔搁下，开始收拾书包。凌淮还在做第五题，差最后一步。他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就差那么一点。
　　宁执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肚下面。他背着书包从凌淮身后走过去，走到后门口，停了。
　　“数轴画出来。”

　　凌淮愣了一下。宁执年没回头，声音很淡。
　　“你少画了一条数轴。”

　　然后他走了。书包单肩挂着，步子不紧不慢的，混进走廊里的人流里。
　　凌淮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确实，他只画了一条数轴，但有两组区间要比较，一条不够。他补上第二条数轴，标上点，取交集。答案出来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
　　后门方向已经看不见宁执年的影子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别的班拖桌子的声音传过来。凌淮坐在那儿，盯着桌上摊开的练习册。那三步还在草稿纸上，宁执年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步都标得明明白白。

　　他把那张草稿纸从练习册下面抽出来，折了两折，夹进数学课本里。

　　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经过后门的时候，他偏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宁执年早就走了，连个影子都没剩。
　　凌淮收回目光，手插进兜里，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攥了攥。手里空空的，但总感觉还捏着那张草稿纸的边角。纸边很齐，宁执年撕草稿纸的时候从来都撕得很齐。

　　他继续下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宁执年这人，倒也挺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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