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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断崖湾 亚利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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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利国·暗潮
第二卷暗潮汹涌
第七章断崖湾(上)
维嘉琳接到语谨怜的密信时,已经在断崖湾驻扎了三天。
信上只有一句话:“小心。拓跋珩在边境停留了三天。他可能有别的计划。”
她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收进贴身的甲胄里。她站在崖壁上,望着北方,风从断崖间灌过来,吹得她背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
断崖湾的地形,她比任何人都熟。三年前她第一次来这里巡视,就把每一道崖壁、每一条缝隙、每一处可以设伏的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这里三面环崖,只有西面一条窄路可以进出,北面是水路,从凛国方向过来,穿过一道狭长的峡湾,就能到达崖壁下方的浅滩。如果凛国骑兵走水路,一定会从这里登陆。
她把三千人分成了三队。一队守在密道出口,一队藏在崖壁两侧的岩石后面,第三队跟着她,守在浅滩正上方的崖顶。
“女大公,斥候回来了。”副将压低声音,“北面峡湾里发现了凛国骑兵的船。大概有五十艘,每艘载三四十人。加起来接近两千。”
维嘉琳眯了眯眼。两千人。比她预想的多。
“还有别的路吗?”
“斥候说,峡湾东侧还有一条隐蔽的水道,通往断崖湾的东面。那里崖壁较矮,可以攀爬。”
维嘉琳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东面崖壁较矮。如果凛国人分兵两路——一路走峡湾正面佯攻,一路从东面攀爬偷袭——那她的三千人就会被两面夹击。
她想起语谨怜信上的那句话。“他可能有别的计划。”拓跋珩在边境停留了三天,见了什么人,暗眼司还在查。但如果他是去联络东面水道的向导呢?
“传令下去。”她开口,声音冷静,“把东面崖壁的守军撤回来一半,加强正面。但东面崖壁上留几个斥候,一旦发现有人攀爬,立刻点火为号。”
“是。”
———
维嘉琳站在崖顶,看着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凛国方向特有的干冷气息。她把披风裹紧了些,目光扫过崖壁下方的浅滩。月光照在浅滩上,把碎石和水洼照得发白。远处,峡湾的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那时候她跟着舅舅在北境巡边,遇到一伙蛮族入侵。舅舅让她待在后方,她不肯。她骑着一匹小马,握着一把比她胳膊还短的剑,冲进了战场。
舅舅后来骂了她三天。但骂完之后,又拍着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你比你爹有种。”
她爹莱茵克,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他一辈子都在王都的府邸里算账、做生意、搞阴谋。他看不起她这个女儿,觉得她粗鲁、不懂规矩、不像个贵族小姐。但维嘉琳不在乎。她宁愿做战场上的一把刀,也不愿做府邸里的一只花瓶。
“女大公。”副将走到她身边,“一切都准备好了。”
维嘉琳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士兵。三千精兵,列队在崖顶上,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中有老兵,也有新兵。有从北境跟着她来的,也有从王都调来的。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维嘉琳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举过头顶。
“亚利国的儿郎们!”
她的声音在崖顶上回荡。
“今夜,凛国人要来。他们想从我们的地盘上踏过去,想烧我们的房子,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亲人。他们以为我们好欺负。他们以为一个女人带兵,就是笑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夜,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女人带兵,能不能打胜仗!”
士兵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吼声。
“守住断崖湾!守住亚利国!”
“守住断崖湾!守住亚利国!”士兵们跟着她喊了起来。
维嘉琳把剑指向北方。
“各就各位!准备迎敌!”
———
凛国骑兵的进攻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天还没亮,峡湾里就传来了战鼓声。五十艘船齐齐驶出峡湾,朝崖壁下的浅滩冲来。船头站着黑压压的骑兵,手里握着弯刀,嘴里喊着凛国话的战号。
维嘉琳站在崖顶,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近。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放箭。”
崖壁两侧的岩石后面,弓箭手同时放箭。箭雨从高处倾泻而下,射向浅滩上的凛国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中箭落水,有人举盾格挡。但凛国骑兵人数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维嘉琳拔出长剑,指向浅滩。
“第一队,随我下崖!第二队守住密道出口!第三队留在崖顶放箭!”
她纵身一跃,从崖壁上的石阶冲了下去。身后的亲卫跟着她,像一把尖刀插进敌阵。她冲进凛国骑兵中间,一剑劈翻冲在最前面的敌兵,反手又砍倒一个。她的剑法利落刚猛,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血从她脸上淌下来,她顾不上擦。她只知道往前冲,把凛国骑兵逼回浅滩。身后的士兵跟着她,以一当十,杀得凛国骑兵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东面崖壁上突然燃起了火光。
维嘉琳心中一紧。东面。果然分兵了。
“副将!带一队人去东面!快!”
副将领命而去。维嘉琳继续在浅滩冲杀,手里的剑砍得卷了刃。她换了一把刀,继续砍。凛国骑兵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的人马越打越少。她的左肩中了一箭,右腿被砍了一刀,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手里的刀越来越沉。
就在此时,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了马蹄声。
维嘉琳心头一沉,以为是敌军的援兵。她握紧了刀柄,准备做最后的拼杀。但等烟尘散去,她看清了来人的旗帜——
蓝色底上绣着金色狮鹫。亚利夫莱的王旗。
语谨怜亲自来了。
她带着锦联特和两千援军,从王都昼夜兼程赶来。她的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神锋利如刀。
“维嘉琳!”语谨怜勒住马,扫了一眼战局,立刻下令,“锦联特,从左翼包抄!守住密道出口,不许放一个人过去!其余人——随我冲!”
语谨怜不擅长剑术,但她知道怎么调度全局。她坐镇阵中,调兵遣将,把凛国骑兵分割成三块,逐个击破。维嘉琳在前方冲锋,她在后方指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锦联特从左翼杀入,带着一队人马直插敌阵侧后方。他的剑术不算顶尖,但胜在勇猛,杀得凛国骑兵阵脚大乱。他一边冲一边喊:“堵住密道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凛国骑兵被包围、分割、绞杀,最终全线溃败。东面崖壁上的偷袭部队也被副将带人剿灭。拓跋珩带着残部狼狈逃回北境,再不敢犯边。
———
战后,维嘉琳站在崖边,浑身是血,看着满地的尸首和破旗。
语谨怜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壶水。
“受伤了?”
“小伤。”维嘉琳灌了一口水,偏头看她,“你怎么亲自来了?王都不要了?”
“王都有大哥看着。”语谨怜看着远处的北方,语气平静,“但你这边要是顶不住,王都也就没了。我来,是因为我信不过别人。”
维嘉琳笑了一下。
“嘴硬。你分明是怕我死在这儿。”
语谨怜没有反驳。
她只是伸出手,帮维嘉琳把肩甲上插着的一截断箭拔了下来。箭头上带着倒刺,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块碎肉。维嘉琳闷哼了一声,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吧。回家。”
维嘉琳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语谨怜扶住她。两个人并肩走下崖壁,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了一阵欢呼。
———
回王都的路上,维嘉琳骑在马上,偏头看着语谨怜。
“你怎么知道拓跋珩有别的计划?”
“暗眼司查到他在边境停留了三天。我猜他是想声东击西。正面用骑兵佯攻断崖湾,主力从别处绕道。”
“所以你就带兵来救我了?”
“不是救你。”语谨怜说,“是救王都。如果你在断崖湾顶不住,王都就危险了。”
维嘉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语谨怜。”
“嗯?”
“你这个人,嘴上从来不饶人。”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维嘉琳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两匹马并肩而行,在暮色中朝王都的方向走去。
(第七章完)